扬州.浚王府
“给我滚!”
娇斥声陡起,就见两名小厮装扮的男子,飞也似的从魏采格格所住的宁静斋逃出来后,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他们在府中多年,已熟知魏采格格的脾气有多令人不敢恭维。真是谁娶到她谁倒霉!
“女儿,够了,别再丢了!”
奢华凌乱的房间里,浚王爷跟福晋正试着安抚女儿。
“我要丢!我就是要丢!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人?我惨了!换我要嫁给秦莫将军了!呜……我不要,不要!我一定会被宁格格给整死的!”
魏采格格长相不俗,一双杏眼、一身美丽的旗装,看来就非常娇贵,但脾气更大,只见她一边跺脚一边把桌上的茶杯壶具又乒乒乓乓的扫到地上去。
两老急着闪身,但不忘又上前安抚,“好了,我们还在找呢,别急!”
“还不急?!”骄纵的魏采又哭又叫的瞪向父亲,“阿玛,秦莫将军的父亲不是找了媒婆来要八字了,这是要择日婚配耶,恩颐却迟迟没消息,我要怎么办嘛!”她气得又跺脚,再把自己甩坐在椅子上。
福晋连忙走近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采儿,别急嘛,妳阿玛已经派了很多人手去找了!”
“那有再去找晨懿格格吗?她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只是不说而已,存心要我去当替死鬼!”她越想越生气,突然推开她母亲,“我自己找她去!”
“不必了,我来了,但看来是白来了,你们也没有恩颐的消息。”
蓦地,一个娇女敕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随着声音来处一看,这不等王府总管通报,就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就是古灵精怪、做事总是闹得惊天动地的晨懿格格。
她看着一脸不悦瞪着自己的魏采,“如果我是妳,绝对不会大呼小叫的让府里上下的人都知道,恩颐离家出走了。”
“为什么?”她不懂。
还问?简直笨到不行了!“家丑不可外扬呀,万一她离家的事传到秦莫将军或他家人的耳里,一个姑娘在外抛头露面,时间又这么久,一定会质疑她是否仍是清白之身,那他们还要这房媳妇吗?届时,若直接指名要妳当他们的媳妇,妳也怪不了谁。”晨懿受不了的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闻言,魏采立即摀住嘴巴,不敢再乱叫,却不忘埋怨的瞥了父母一眼。怎么没提醒她这事呢!
浚王爷夫妇很无奈,还是看向晨懿,“这么听来,妳也没有恩颐的消息?”
她点头,“既然你们也没有,那晨懿先告辞了。”
率性的她来去匆匆。
只是一坐上停在府外的马车后,她便下定决心了。恩恩离家已近三个月皆毫无消息,连她请她在江湖的朋友们帮忙打探后,恩恩跟小毓却像是从世间蒸发似的,没人见过她们。
所以,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对主仆可能瞒着她混到边疆的军营去了,何况三个月早已超过恩恩跟她约定的时间。
恩恩是个细腻温柔的人,肯定知道她会为她担心的,不可能连点消息都没请人交给她……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也许恩恩遇到什么麻烦了,她得立刻整装出发,至少先去见见秦莫将军再说。
就在马车渐行渐远后,一名小小乞儿拖着病重的身子倒卧在扬州城里,旁人嫌她味道臭,个个捏着鼻子急急闪人。
小乞儿吃力的睁开眼睛,眼中泛起泪光。她终于,终于回到她朝思暮想的地方了!
“我……我……要……回……浚……王……府……”她喃喃低语,但是没人听见。
她努力的撑起身子,因为她的主子还在等着她去救呢!
从她跟格格在寒旭山庄分手后,她在山庄门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最后气到前往边城府衙击鼓鸣冤,说她的主子被关在山庄内,但没人相信她这个外地人,她只好回头准备求救,没想到却掉了盘缠,不得不开始乞食,接着又大病一场,好不容易这才回到扬州……
“有……有……没……有人……帮……”小毓在昏厥过去前,心中仍记挂着她的格格。
*
这一晚,在寒旭山庄举行了一个很简单的婚礼,没有对外宴客,没有什么铺张的排场,低调而温馨,袁羽含笑送上祝福,司徒雷面色铁青,当晚醉到不省人事,因为这无非是宣布那个令他魂牵梦萦、暗中发誓一定要占有的女人,从此只能用眼睛看了。
今晚还有另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后天,他们将出一大批漆器货,也会顺道前往朱仁营朱知府的府第去拜访。
由于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众人都明白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俱是振奋不已。
心情一好,除了醉倒的司徒雷外,大伙全在宴席后闹烘烘的冲到无心楼去闹洞房。
喜气洋洋的喜房内,古南胥跟恩颐本已打算各自回床上睡下,没想到一群人,笑咪咪的站在房门口,有的笑说要站岗一夜,听听翻云覆雨的声音,也有人大叫着要是新郎没当众亲吻新娘一下,他们今天就要在新人的床前打地铺。
古南胥看着脸儿羞红又无措的新娘子,突然倾身向她,以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抱歉了。”接着,轻轻的在她面颊印上一吻,
“不行!不行!太逊了,你是我们的老大啊!”
“没错!没错!又不是娘儿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大家又笑又大声叫嚣,硬是要两人重来。
“看来今晚不满足他们,我们都别想睡了。”
古南胥灼灼的黑眸凝睇着在龙凤烛火下更显得粉女敕动人的“妻子”。虽然成亲只是为了保护她权宜之计,但此时的感觉好真实,他的胸臆的确充满了喜悦与感动,即使他从没想过他这一生会娶妻。
他专注的眼神令她羞涩不已,虽然这桩婚姻只是短暂虚假的,但他们仍在众人的祝福下拜堂成亲,莫名的,她竟有一种新嫁娘才有的忐忑与喜悦,尤其是在他为她揭下喜帕的刹那,他眸中的惊艳是那么明显,她是真的因开心而粲然一笑的。
看着他倾身轻吻上自己的唇瓣,她粉脸烧烫,这已是她的极限了,他也明白,虽然对这群莽夫而言实在不够。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够了。”
古南胥笑笑的要那些兄弟们离开,众人又笑又叫的闹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去。
终于一切又恢复平静。
他伸手为她拿下头上那顶厚重的凤冠,忍不住赞美,“妳今天真的很美。”
“谢谢。”恩颐脸儿羞红的轻点螓首。
“我回去睡了,妳也早点休息。”
“嗯。”她再次点头,看着他转身往相通的侧房走去。
这一晚,他比过去都还要难以入眠,最后只能睁眼到天亮。
他不知道的是,睡在隔壁房的新娘子也一样辗转反侧,与他一起迎接晨曦的到来。
*
第二天,寒旭山庄的上上下下都发现大当家跟新婚妻子多了一对黑眼圈,且忍不住的频频掩嘴打呵欠,大家暧昧的视线转过来转过去,笑得贼兮兮的,在在都在暗示“某人昨晚太纵欲”,但毕竟明天就要出远门,所以两人又被赶回无心楼,三餐皆由刘大妈送进去,要他们什么事都不必管了。
至于司徒雷,袁羽向他说了,“他昨夜酒醒就去了百花楼,还没回来。”
古南胥真心感谢他生命中有师父的存在,他知道师父特别盯着司徒雷,就怕他来扰乱他的新婚夜。
此时,午后的金色阳光洒入室内,他跟新婚妻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桌上满满的山珍海味及补汤。
“大家都说你们需要多补一补,所以我就多准备了一些,你们慢慢吃吧。”刘大妈笑容满面的退了下去,还自言自语的说着,“希望明年就多个小小当家,呵呵呵……真好。”
当刘大妈将房门关上后,屋内的两人还被她那句话搞得不敢对上彼此的目光,气氛显得尴尬。
古南胥先打破沉默,“吃一些吧。”
恩颐沉眉锁眼的瞧着桌上的大鱼大肉,还有好几盅看来黑抹抹的药膳补汤,柳眉揪得更紧了。
古南胥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光闻那药汤味,他就闻出来那是司徒雷常吩咐下人为他煮的壮阳汤,看来是有某个天兵想到这事儿,也交代刘大妈弄个一出来给他喝喝,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夜未睡的恩颐真的没有胃口,事实上,里面的那张床还比较吸引她,而他注意到了,“妳去睡吧。”
“那你呢?”她注意到他今早的呵欠也不少。
“我没关系,何况被发现我们没同睡一张床也奇怪。”这个时间点,难保不会直接撞进门来,毕竟在白天,他这里并未设门禁。
恩颐一双翦水大眼凝睇着他。这男人思绪细腻也很体贴,但也有其坚持及难以伺候的地方,不然,他会是一个符合她最初想要的良人人选。
但经历这一遭,她怀疑自己还有勇气寻找下一个男人当她的丈夫。
她不自觉的摇摇头,不想再思索下去了。
伸手拿起茶壶,她倒了两杯热茶,再看着他,“我们聊聊吧,跟我说点明天出门后要做的事,还有朱肥佬,我总不能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妳对自由迫不及待了吧?”他笑,也看出她话语背后的希冀。
“我是。”她老实承认。
然而看着这张俊美无俦的容颜,她竟生出一丝眷恋。
“你相信吗?或许因为我们分开的时间不会太远了,我反而想多知道一点你的事情。”这一点,她也选择坦白以对,他们相处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古南胥明白,“因为我对妳不再有威胁性,不过,知道了又如何?待这一趟出门回来,我们就会分道扬镳……”
“也是。”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坎,不过,她将这样的感觉扔置脑后,“还记得我们在街道相遇时,你丢给我一句话,说我若继续跟着你,就会倒大楣吗?”
“事实不也是如此。”他自嘲,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如果以此时的结果来说,我会庆幸我遇上的是你。”瞧他那双黑眸突然定视着她,她粉脸一红,“当然,虽然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