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园里,微微带了几分凉爽的晚风吹过,露出坐在桂树上赏月的小夫妻俩,互相依偎,甜蜜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你也真是胆大,万一被人发现,治你一个不孝,你的差事怕是就要丢了。”
“放心,侯府里我安插了不少人手,这点小事还是很稳妥的。就是事发也没什么,不做官更好,我带你去周游全国,看看大山大水,总比关在京都里好。”
“不成,你还是好好当官。我的药铺刚有起色,我还等着赚银子呢!”
“哎呀,我当初就该知道,我娶的是个财迷啊!”
“你才是财迷,干娘和婶子都投了本钱,我总不能让她们跟着赔钱啊。”
“好吧,为了媳妇儿,我只能勉为其难继续做官了。”
小夫妻俩说笑着,不时耳鬓厮磨,羞得月亮都躲进了云层后……
*
七月初十,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即便是京都,不如乡下树多,依旧有众多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忙了一上午的人们,吃过午饭,寻个阴凉之处,随便一躺就呼呼大睡。
妇人们守着孩子,一边闲话一边做针线。最近她们嘴里的新鲜事不是旁的,是徐御史家里的老妻,时隔十年又生产了,这次生的是个大胖小子。听说徐御史欢喜得原本还在上朝,就同皇上请假回家去了。皇上宽仁,不但没责怪,还给了不少赏赐。
今日是徐家小子的洗三日子,一早徐家门前可是聚满了马车,宾客进进出出,热闹至极。
童悠悠这个徐家义女,今日当仁不让的接过了管家权,替坐月子的婶子张罗小兄弟的洗三礼。
她挽了简单的发髻,插了两支珍珠钗,一身浅蓝色衣裙,如此炎热之日看着就凉爽,配上她温柔的眉眼,浅浅的笑意,真是让厅堂里小坐的各家妇人们看了越发喜爱。
“梁夫人嫁人之后,这身体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可不是吗,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女子啊,就是需要人疼,日子好了,什么病都没了。”
嬷嬷已经收起水盆等物,这会儿,徐大娘怀里抱了被折腾得掉眼泪的胖小子,笑得合不拢嘴,听了这话就道:“你们是不知道,悠悠啊,可是个好孩子,我们家里能添这个大胖小子都是她的功劳呢!”
说实话,徐夫人虽然平日交往很多朋友,但绝对没有今日赶来的这么多,很大一部分是好奇她老蚌怀珠,有没有什么秘方,跑来试探。
没想到,徐大娘居然主动说起,自然惹得众人赶紧问个不停——
“大夫人,我们平日也常来常往,不是外人,您可别吊我们胃口,赶紧同我们说说。”
“是啊,大夫人,我家儿媳进门四年没开怀,难不成梁夫人有什么生子秘方给了徐夫人不成?”
徐大娘就喊了童悠悠上前,笑道:“说起来,真是没什么秘方,全是悠悠的功劳。你们不知道,悠悠在我们台州就小有名气,若不是童老夫人规矩严格,悠悠就是到药铺当坐堂大夫都成。我同她一路到京都,路上结缘,做了她的义母,我家弟妹是个心善的,对悠悠也好,悠悠就出手给她调理身体,不过小半年,我弟妹就怀上了。如今果然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们徐家算是有后,悠悠就是我们徐家的大恩人啊!”
众人听了惊奇,她们知道徐家妯娌同这位梁夫人一起开了家药铺,看的是女子病症,这时候听徐大娘这么说,免不得就有几分老王卖瓜的嫌疑,更何况先前童悠悠自己就病倒厉害,还传出不能生养的消息。
徐大娘也不傻,见状就道:“悠悠啊,年轻天真,虽说一身本事,但架不住有心人算计啊!先前也真是病得厉害,后来还是嫁了人才好起来。我也说不清楚,还是让悠悠自己说几句。”
童悠悠笑道:“我师从宫里告老回乡的王明仁太医,原本是为了能更好的照顾生病的祖母,后来越学越喜欢,就潜心研究了几年。不敢说精通女子疾病,但比起普通大夫还是多了几分熟悉。先前回京,突然病倒,怎么都诊治不好,也是懊恼,出嫁之后,还是夫君派人到台州请教我师傅,拿了药方回来,我才慢慢调理好。若是各位夫人也有这方面的困扰,可以来药铺寻我。”
“王太医,可是宫里那位最擅长治疗妇人和孩子病症的王太医?原来他的老家在台州,我先前还寻人没少打听呢!”
“我也是,没想到,王大夫回乡收了位高徒。”
“梁夫人,劳烦您给我诊诊脉吧,先前看过大夫说我宫寒,但我实在想再生一个孩子……”
人的名,树的影儿,王大夫的招牌打出来,所有人立刻去了疑心,围上前,差点儿把童悠悠淹没。
幸好,还有聪明的,开口帮忙解围,“今日是徐夫人的大喜日子,咱们啊,还是喝杯喜酒重要。左右梁夫人的药铺开在那里,也躲不掉,咱们明日再上门就是。”
众人这才惊觉有些失礼,赶紧笑道:“哎呀,倒是我们心急了,那就约明日,到时候咱们去药铺再说。”
这般,大伙才散了开来,即便还有些心不在焉,惦记自己是否也能像徐夫人一般生个大胖小子,但总算还记得来此的正事。
前院里,徐庭派人来抱儿子,没少同人显摆。梁浩海赶来喝喜酒,被他拉着敬了一杯又一杯,完全没了往日冷肃的模样,喝得大醉。
第二日,取名叫慈安堂的小药铺里,突然由门可罗雀,变得门庭若市。
因为一次来了几十个患者,童悠悠不得不发放一些写有标号的木牌,劝回大半的看诊之人。
妇人的病症,尤其涉及到怀孕,根源很复杂,询问也特别仔细,一个病人往往就要大半个时辰。
而当初她过来坐诊,梁浩海唯一的要求就是只忙半日,下午要歇息。
所以,童悠悠一上午只能接诊五个病人,其余必须等待叫号。幸好,妇人的病症除了难产,倒也不怕耽搁这么几日。
当然也有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免不得说几句难听的。童悠悠没放在心上,口碑是靠实力铸就的,不是依靠甜言蜜语哄得所有人高兴。
药铺门面不大,后边却很宽敞,有单独的检查室,还有产房、药材仓库,甚至是喝茶等候之地,安排得很是仔细周全。
过来看诊的妇人先前还有些羞涩,毕竟有些检查手段,可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但童悠悠神色严肃,对病症诊断极准确,让她们愿意忍着羞臊,赌一赌那个希望。
这样,一连六七日,药铺里人来人往,惹得旁边的商家都很好奇。听说专门是给妇人看诊的地方,就有地痞之流跑来说些酸话,盯着上门的人上下打量,那目光说不出的婬邪,让人不舒坦。
听见客人说起,童悠悠就给梁浩海送了信,很快,药铺里就多了两个女伙计,都是三十多岁的嫂子,人高马大,碰上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闲杂人等,就直接扭了膀子扔出去,心情好了还要在人家后背印上两个脚印,让上门看诊的妇人们别提多解气了。
这个世界,对待妇人始终不如男子那般宽仁,即便轻松解决了这些地痞,童悠悠还是开了药铺的后门,每日为预约的客人看诊,这般尽最大努力保住了病人们的隐私,也让病者更安心。
日子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转眼间过了一个月。
中秋佳节,是一年中除了春节之外最大的节日。童悠悠关了一日药铺,专心忙着打理家事,各家走礼,又去徐家坐了坐。
徐家的大胖小子保哥儿养了一个月,更是白胖可爱,无论见了谁都咧嘴咯咯笑,真是令人看了心都要融化了。
徐夫人眼见童悠悠抱着不撒手,就劝她,“既然这么喜欢孩子,就赶紧生一个。有孩子,家里才热闹。你二叔每日下衙,第一件事就是跑回来抱儿子,一天都没耽搁。这男人啊,有孩子就有了根。”
童悠悠心动,害羞点头,玩了大半日就回去了。
可惜计画没有变化快,童悠悠做好了成为母亲的打算,药铺却突然声名大噪,让她忙得顾不上这么多。
原来,徐家胖小子洗三那日,有个夫人曾说儿媳进门四年没开怀,她当真带了儿媳来药铺看诊,而且还是排了第一号,结果这么一个月的药吃下来,儿媳居然怀上了!
先不论男女,家里有后,这可是大事啊!这家人高兴坏了,又不缺银子,更是想趁机同梁家走动起来。于是,这家夫人寻人做了牌匾,敲锣打鼓送到了药铺,牌匾上写着“送子观音”。
童悠悠觉得赞誉太过,毕竟她才为这家儿媳调理一个月,这儿媳能怀孕,大半是因为她本身就没什么大毛病,在药铺吃了定心丸,知道一定能怀上,心情一放松,也就水到渠成。
但从梁浩海到徐家人却都劝她收下,难道那些挂着妙手回春的药铺就真能同阎王抢人命不成?不过是花花轿子众人抬罢了。
童悠悠无法,只能在看诊时慎之又慎,晚上回家还要不停琢磨药方,甚至是药膳、按摩手法,很多时候都是梁浩海抱了她扔到床上……
不但如此,她还主动开口请送牌匾的人家送个贴心的嬷嬷过来,专门带在身边教导了半个月,包括孕妇的饮食、简单的孕妇操和一些护理常识。
那家人简直高兴坏了,送来的嬷嬷回去就贴身伺候少夫人,月银也翻倍,跃升为管事嬷嬷,风光极了。
消息一传出去,很多人都很惊喜,就是再富贵的人家,生个孩子,顶多请个接生婆,大多是外边传言经验丰富的人。
其实经验丰富,不过是做的多了,土方法也多,根本没有经过大夫的指点。倒不是她们不愿意学,而是大夫们都觉得给妇人接生之事脏污,不愿意沾手,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如今,慈安堂不但专门给妇人看诊,甚至还指点奴仆如何伺候怀身子的妇人,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也让人分外觉得贴心暖心啊。
于是,就有人上了徐家的门,想请徐夫人帮忙说项,请童悠悠多带几个人,她们宁可花笔银子。
这般,家里儿媳没怀的,可以早些怀上;已经怀上的,也有专业的人手伺候。
徐夫人当然愿意传这个话,童悠悠也应了。
其实她早就想改善一下古代孕妇的待遇,女人身为人妻人母,是个伟大的身分,为何要被当做脏污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