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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满福妻 第二章 夫人很好学(1)

成亲第三日,原墨秋按礼数带艾篱儿回门,然鸿胪寺卿一家人相当冷淡,甚至还有人不记得艾篱儿,场面一度尴尬。

原墨秋从镇海侯府倒了楣后,看尽世间冷暖,倒是很能理解他们这种终于将麻烦送出门的心态,于是两人稍加拜会便打道回府,什么亲情寒暄一概皆无。

又过了几日,原墨秋便带着母亲及妻子出发到钦州上任。

钦州位于粤省廉州府,可说在天朝极南端,西北东三面环山,丘陵起伏,南面滨海,低洼平缓,中有钦江流过,将钦州城切成东西两面。当地天气湿热多雨,日照强烈,不必抬头看太阳都能感受到刺眼光芒,迎面吹来的风也是热呼呼的。

原墨秋一行人自京城出发,沿途多走水路,由京杭运河始至南直隶后接长江进湖广,自洞庭湖由湘水入桂省,经灵渠过桂林,沿着黔江至南宁府的横州,最后改陆路乘马车南下至钦州。

这段路并不轻松,考量到有女眷,行程硬是走了将近三个月,才在入夏之时抵达目的地。

不同于吴氏一路晕船苦夏,上吐下泻,早瘫软如泥地躺在马车里由婢女及嬷嬷服侍,艾篱儿在这旅程中,自始至终都是精神饱满,拉着原墨秋问这样那样的问题。

纵使他早打定主意要冷待她,但无论船行或马车,空间有限都避不开她,也只好一一帮她解答,于是艾篱儿更崇拜自己的夫君了。

马车进入钦州城门,艾篱儿兴致勃勃地透过车窗看热闹。当地人穿着多为浅色,女子着纱裙、绵裙,男子则是短褐及麻衣,几乎都以清凉透气为原则。

更有男子的纱袍隐隐透出里头的夹衣,那是一种镂空的衣服,像把渔网穿在身上似的,那网眼有铜钱眼那么大,看得她惊奇不已,连连拉着原墨秋的衣袖。

她还没开口,原墨秋就知道她要问什么,淡然地答道:“那叫做竹衣,竹在南方几乎不用花费多少钱就可取得,百姓便用来制作里衣,可防止汗水沾湿衣服,穿着也比棉质的里衣凉快。”

“那有竹裤吗?”

“竹衣实是用篾得极细的竹编织而成,穿在身上还行,当成底裤恐怕不是那么舒适……”

艾篱儿的大眼熠熠发亮。“相公你真是厉害!怎么都问不倒,居然连里衣底裤的事都知道!”

原墨秋哑然,这是赞美吗?须知过去人人提到镇海侯世子,谁不赞一句君子端方、镇定自若,但她总是有办法弄得他哭笑不得,有口难言,也真算是她的本事。

马车不久便驶入一座四进小院,这是原墨秋早在接到派官令时就提前请人赁下的民房。倒不是他不愿意住官署,而是钦州这种贫穷的小地方,猜都不用猜官署必是老旧破烂不堪,在他打听到前任知州也是赁房在外时,也不用确认官署情况了,直接另外寻地方住吧!

这座四进院格局方正,坐南朝北,大门开在南面右侧,进门先是影壁,而后是第一进院,院前一排倒座房,给府里的护卫及长工居住。

过了垂花门后是第二进院,左右有着厢房,通常是用来做客房及书房,再来过了迎客的过厅,则是第三进院,吴氏在正堂的主卧房及原墨秋夫妻所住的东西厢房就在这一进。最后一进则是灶房及后罩房所在,目前是婢女及婆子居住。

四进院中已有十数名得用的下人,列队恭迎新任的知州大人一家子。当然这些也是原墨秋事先命人买下的,除了让他们先整理洒扫院子,备齐生活用品,也力求当自己到来时,府邸的各项工作能立刻运转起来。

昏昏沉沉的吴氏一入府,马上被一顶软轿抬到正堂的房间,管中馈的人倒了,原墨秋只能让艾篱儿负责指挥下人们归置整理马车上的行李,自己则是匆匆忙忙的先去安排由京城带来的护卫等人员,并且让人请来钦州最好的大夫,替病恹恹的吴氏诊断。

“老夫人因旅途劳累,肝木上犯,脾土受制,湿热生痰,气虚血郁。大人由京城远道而来,其实以老夫人的身体,应该禁受不住这段旅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支持着她,让她硬撑着口气来到这里。待老夫开药方,待会先服一剂,便能稍有起色,之后连服五日,应当能大幅缓解老夫人的症状。”

原墨秋向大夫道了谢,先命下人煎药汤让吴氏服下,果然没多久,吴氏的精神就稍稍恢复了些,虽然还是极为疲累不适,至少能说话了。

“儿呀!为娘这趟可是遭了大罪!随你调任至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不说,娘方才进府前隐约看了一眼,这里的人面黑肤黄,穿得破破烂烂,怎么你就分发到了这不毛之地?”

虽然口口声声嫌的是钦州这地界,但这番话由吴氏说来,原墨秋总有种被嫌弃的其实是自己的感觉。

不过当了这么多年的母子,他也相当清楚如何应付吴氏的难缠,因此干脆地认了错。“是儿子的错。”

吴氏虚弱无力的看了他一眼,脑子里闹哄哄的,让她烦得直想把胸臆之中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说话就有些口不择言。“还有这院子,狭小逼仄,瞧瞧这屋里家俱摆设,连个雕花柜、珐琅瓶都没有,和咱们京城的镇海侯府要怎么比?还有这些下人,粗手粗脚的,娘一想到未来几年都要住在这里,头都疼死了。”

“侯府有侯府的规制,知州的府邸自是无法相比,也不适宜弄得太过奢侈。”原墨秋耐心的解释,不免觉得娘在鄙夷他官职小。

吴氏却似没看到原墨秋的强颜欢笑,眼神发直,兀自鸡蛋里挑骨头。“更别说这里的天气热得让人发慌,没一会儿就汗湿全身,空气里还带股腥味儿,娘是打心底浮躁起来……唉啊!咱们非得住这鬼地方吗?”

原墨秋吸了口气,耐着性子回道:“让娘受苦了。只是儿子身为钦州知州,已是姗姗来迟,不日便要上任,着实无暇再寻找新的住处。待娘身体康复,如果真的想搬,再麻烦娘代为操持,孩儿必全力配合……”

好说歹说,原墨秋暂时安抚住了吴氏。吴氏平素虽有些挑剔,倒也没有吹毛求疵到这个地步,正常的情况下,遇到原则性的问题,吴氏其实是端得住的,所以用大道理去劝绝不会错。

今日吴氏是病得狠了,平素会忍住的抱怨都忍不住倾倒出来,一旦她身体大好,原墨秋几乎可以确定吴氏不会再提搬家的事,只因那事会影响他的公务。

分派至钦州虽是皇帝刻意为难原家,但吴氏其实可以留在京城享福,只是她坚持跟随,觉得失了侯爷夫人头衔的自己留在京中会被人说闲话,但无论如何吴氏来到这里,都是跟着原墨秋来,她对此地产生如此大的怨怼,他自然而然当成是自己的罪过。

说了这么多话,吴氏也累了,原墨秋亲自服侍她睡下,又回头去寻艾篱儿。

原墨秋授意艾篱儿处理那些行李,其实没有任何期待,本以为会弄得一片混乱,再让他收拾残局。但一路行来,发现下人井井有条的整理着他们带来的东西,一点错都没有出。

这些事并没人手把手教过艾篱儿,应该都是她在旅途上看吴氏管人一点一滴自学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丫头的悟性,恐怕比他原本评价的还要高得多。

此时艾篱儿正领着一个婢女,在东厢房确认箱笼里的东西,发现原墨秋进门,她便停下手边的工作迎了上去,当头就是一抹灿烂明媚的笑。

这抹笑彷佛在原墨秋深沉凝重的心湖中掀起了一丝丝涟漪,只是这一点异样的情绪,很快的便被他面无表情地抹去。

“夫君忙完了?娘的情况如何了?”艾篱儿问道,脸上的关心很是真诚,至少原墨秋看不出演戏的痕迹。

“休息几日便好。”他简单地回答,眯起眼细细观察她所有细微的神情,想知她究竟有几分真心。

艾篱儿倒是不怕他看,笑容也没减几分,美眸光灿灿的与他对视,满满的诚意像是快溢出来,最后居然是原墨秋先受不了收敛了目光。

她完全没察觉这段时间的眼神交会,她相公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了一遍,迳自拍着胸口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在路上的时候我去探望娘,都看到她的脸白得吓人,我好怕她经受不住病气昏迷过去,幸好她看到我时还是骂得一样大声,所以我每天都去,至少骂人时的她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不会病恹恹的。”

原墨秋一愣,倒是不知道她每日都会去探望吴氏,回想方才大夫说吴氏的身体其实应该受不了这段南下艰途,却不知是什么令她撑了下来,难道就是这股针对艾篱儿的怒气所致?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似乎应该感谢艾篱儿了,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何无时无刻都能维持这样的乐观,即使受了吴氏那样无情苛刻的批评,竟能没有怨恨、毫不介怀?

原本对艾篱儿说话的态度,他一向是疏远冷淡的,现在已经摆不出那样的谱,口气变得客气了些,虽然仍称不上似真正夫妻般亲近,至少也能算个君子之交了。

“钦州穷乡僻壤,知州县衙亦不富裕,你想锦衣玉食,光靠我那份俸禄是不够的……”他提起母亲方才的批评,此地的荒僻连吴氏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受不了,艾篱儿一个小丫头才刚享受到侯府的富足生活,马上又掉落地狱,这样的大起大落她应该更受不了,所以他还是提醒一下,让她对未来所面对的生活要先有心理准备。

想不到艾篱儿的反应远远出乎他意料,“我不觉得这里穷乡僻壤啊!钦州靠海啊、靠海啊!听底下的人说,只要爬到州衙的钟楼上就能远眺大海,而且这里阳光强烈,映照在海面上总是粼粼发光,我还没从那个角度看过海,一定很美!”她显得相当兴奋,还深深吸了口气。“你闻闻,这空气里满是海水新鲜的滋味,多令人舒坦!”

她说的,似乎与娘说的大相迳庭?

原墨秋幼时随父亲在莱州海边长大,同样向往大海,即使遭受过海难也不怕。娘嫌弃这里的空气带腥味,他却觉得这种海洋的清新气息久违得令他动容。

这种想法竟与艾篱儿不谋而合,她不可能刻意迎合他,因为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艾篱儿表现出来的通透纯粹,竟让一向温文优雅的原墨秋不由自主有些深思起来。

“相公?”艾篱儿轻轻推了下他,小脸满是担忧。

原墨秋闭上眼,很快地消化了下她那番话对他情绪的影响,再睁开眼时,已是古井无波。

“还有一事。”他语气淡淡,方才的铺垫,其实都是为了接下来这一番话,对于两人的夫妻关系,他还得好好的想一想。“此后在这院子里,我住东厢,你住西厢,恰好你箱笼还未打开,直接搬过去吧。”

这会儿艾篱儿真的惊讶了,嘴巴差点都要张得和鸭蛋一样大。“我们不是住在一个房间吗?”

原墨秋面色微沉。“怎么,你觉得委屈?”

“不是,我以为夫妻都是同房的,原来不是啊?”他的脸色让她以为自己又错了,所以本能接受了他的提议。

“这里的房间又大又漂亮,家俱都是我没见过的式样,墙上糊的是贝壳砂你可发现?如果可以自己住一间房,那么一大张床我滚个三圈都不会摔下去,也很好啊!”

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本来东厢房她就喜欢,西厢房听说格局相同,现在可以独占,她的心情顿时明朗,至于夫妻住不住在一起,反正她也不确定,说不定人类与鲛人族不同,夫妻都是分房的呢?

“你……当真这么喜欢这里?”原墨秋有些被她的笑颜迷惑了。

“当然喜欢!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像京城那样拘束,虽然不是很富裕吧,百姓却相当热情,方才马车卸货时还有路人主动来帮忙呢!这样的地方,能让人不喜欢吗?”

艾篱儿说得手舞足蹈,活泼娇美的外貌给人一种俏皮的感觉,奇异地取信了原墨秋。

其实他……也这么觉得。受够了京城的现实与诡谲,钦州人的质朴及热情让他很快的产生了归属感,似乎连父亲逝去的哀伤也冲淡了那么一点。娘说这里人面黑肤黄,不就是他们积极生活的最好证据?

“相公身为这里的父母官,肯定会让钦州发展得欣欣向荣,现在穷有什么关系?以后就不穷啦!”艾篱儿甚至欢快地又拍了记马屁,但拍得相当真心,让原墨秋再也端不住那张冷脸。

他嘴角本能的上扬,直到他察觉自己的情绪似乎不由自主被她牵着走,又很快地改成了抿唇,压抑住渐渐飞扬的心。

“你若能一直这么想,那就最好。”他移开了目光,也移开了心思,觉得自己不该再与她谈论这个话题,因为他受的影响远远大过于她。

两人在对话时,方才那个帮忙清点箱笼的婢女一直乖巧的束手立在一旁。原墨秋见其也算是规规矩矩,想到娘一病,她的嬷嬷与几个随身侍婢都忙进忙出,有的煎药有的侍疾,还有专门说话和她逗乐子的,反观艾篱儿身边空无一人,每日梳妆打扮都只能靠自己。

他心头一动,便指着那婢女道:“你进门也没个服侍的人,这个就留在你身边,以后听你吩咐。”

堂堂鸿胪寺卿嫁孙女,嫁妆见绌便罢,竟连一个陪嫁的婢女嬷嬷都没有,亲情之淡薄实为可笑。

原墨秋暗忖她一个乡下出身的村姑,该是从未有过自己的婢女,光是住在这座不太起眼的院子就能让她盛赞至此,这次给她一个丫鬟,她总该感恩戴德了?

想不到艾篱儿却是一派笃定,点点头便收下了人,表现得彷佛本就该如此似的。

原墨秋大概打死也想不到,艾篱儿在鲛人国也是有婢女服侍的,只是化身成人之后,她不确定自己的身分是不是该有个婢女,既然原墨秋提起,她也就顺势收了,一点勉强都没有。

“我知道了。”她点头示意那忠厚老实的婢女过来,扭头又问原墨秋。“方才一直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自己取。”换了一个主家,过去的名儿就不重要了。

“那你以后就叫小虾吧!这名字是不是很气派?”艾篱儿不假思索地道。以前鲛人国替她守院子的是只龙虾武士,穿上盔甲可气派了。

气派?原墨秋嘴角抽了抽,虽然质疑她的品味,毕竟还是没有干涉。

即便从此名为小虾的婢女是真的忠厚老实,听了这个别开生面的名字也不由浑身僵了一下,接着才行了个礼。

“小虾谢夫人赐名。”

艾篱儿笑嘻嘻地拉着小虾,好奇地开始问东问西,内容大多是在打听钦州当地的情况。

原墨秋默默的看着她满足的笑容,已经可以确认她方才所言非虚,是真的喜欢钦州这个穷乡僻壤的人事物,还有那片尚未谋面的大海。

方才被娘嫌弃的郁闷,好似在艾篱儿恬淡的笑容中消失了。离开东厢房的时候,原墨秋的心情是轻松的,虽然对方是他不想要的妻子,但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南方的夏夜,虫吟蝉鸣似乎都比北方来得卖力,和着夜间风吹动林梢的沙沙声,交织成悦耳的乐曲——至少艾篱儿是这么觉得。

在大自然的旋律下睡了个好觉,隔日她起身,听说东厢房的原墨秋已经上衙去了,还觉得没和他道声早有些可惜。

因为原墨秋夺情起复,艾篱儿倒不用像吴氏那样一身素服,只要别大红大紫即可。在小虾的服侍下梳洗停当,穿上一袭浅黄绣迎春花襦裙,外罩纱质褙子,腰间葱绿色的丝縧上垂着吉祥如意结,再绾了个双环髻,整个人清新素雅、朝气蓬勃。

小虾也是大户人家搬离钦州后发卖出来的,并非没有见过世面,可她从没有看过这么清丽月兑俗的夫人,明明性格软和还有些天真烂漫,该是压不住底下的人,但举手投足那种高贵的仪态又让人忍不住听从她的话。

此时厨房已送来早膳,摆在厢房明厅的桌上,艾篱儿在桌前坐定,眼前是一式白鸽粥,搭配腌黄瓜皮、海鸽蛋、炒草菇及清蒸豆腐圆,皆为钦州当地特产,甚至还有一整篮的水果,荔枝芭蕉甜瓜菠萝,这可是连京城都不容易吃到的!

这样的菜色比起侯府自是简陋,但艾篱儿却吃得很满足。府里聘的厨娘是当地人,艾篱儿只不过提了一嘴不吃海鲜,她便记住了,今晨送来的菜果然没有鱼虾蟹贝等物,虽然已经吃撑了,她仍然觉得意犹未尽呢!

用毕早膳,艾篱儿走出厢房,院子里的下人已然安排得有条不紊,各司其职,不用她安排;那些管家理帐的事,就算现在吴氏身体有恙,也还有嬷嬷管着。

艾篱儿突然发现自己无所事事,美眸中出现一丝茫然。她停下脚步,转头朝着亦步亦趋的侍女问道:“小虾,你曾在大户人家服侍过,你知道大户人家的夫人吃完早膳后都做些什么吗?”

小虾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迟疑道:“奴婢只是个三等侍女,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当时的夫人好似早晨都要去和老夫人请安的……”

艾篱儿却是听得双眼一亮。“你说的有道理,我该去向娘请安的,娘还病着呢!”

说完,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索性让小虾拎起那一篮水果,扭头快步走向正堂。

正堂的卧室里,吴氏刚喝完药,精神比起昨日又好了些,只不过一嘴的苦味儿,让她对早膳兴致缺缺,即使身边的李嬷嬷再劝,她也不想试一口。

这时候,侍女进来通报夫人前来请安,吴氏眉头一皱,并没有对艾篱儿的自觉感到惊喜,反而更攒深了眉头。

“这个时间才来,竟敢说是请安,看来我这婆婆得好好立立规矩,教教那个乡下村姑。”吴氏虚弱地冒出一记冷笑,“让她进来。”

侍女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清新有如朝露的艾篱儿进来。

艾篱儿早和小虾打听好了,行了一个虽不标准却还勉强过得去的礼,因她身姿曼妙,衣着清雅,倒让吴氏有些看呆了,忘了挑她这个礼节。

“娘!我那里收到好多果子,在京里都没见过的,特地拿来孝敬你……娘?”艾篱儿不解吴氏为何像中邪似的盯着自己,礼都行完了两人还大眼瞪小眼好一阵。

吴氏被她一叫才回过神来,待她惊觉自己竟也会被美色所迷,顿时恼羞,嫌弃的话没经过大脑便骂了出来,“瞧瞧你穿红着绿的,你公公才往生没多久你知不知道……”

“娘,我没有穿红着绿,我这身是黄色的。”艾篱儿低头看了看,确认过颜色,还特地向两侧微拉了下裙子,让裙幅的颜色能更清楚展现在吴氏面前。

“你!谁问你穿什么颜色了?我是在说你衣着不得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钦州知州夫人!”察觉自己语病的吴氏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娘不是说叫我在外行事不能说自己是知州夫人吗?”艾篱儿笑吟吟的,“我都记着呐!”

吴氏觉得自己快气死了,下一句话根本是吼出来的。“我儿怎会娶了你这蠢妇!”

“娘,轻言细语。”艾篱儿又微微抬手,摆出了原墨秋的常用手势。相公教的,她一直都记得呢!

“……”天家赐的媳妇真的不能丢吗?吴氏气过头反而不气了,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欲哭无泪,“罢了罢了,你这蠢丫头不懂得规矩,我便好好教教你!你别以为生得一副好样貌就能无往不利。我不是男人,不吃那一套!何况以色事人,总有色衰爱弛的一日!”

“所以娘的意思是,男人吃那一套?”完全没抓到重点的艾篱儿突然面露惊喜。

吴氏不知为何警觉起来。“我儿可不是那等见到美色就走不动的男子!”

“那相公看到什么才会走不动?”艾篱儿一脸好奇,说了她立刻学啊!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吴氏再次无语,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被这等傻问题问倒的一天。

她瞪着眼前的傻媳妇,傻媳妇一脸勤学好问的样子,吴氏又觉太阳穴隐隐跳动,还想骂什么又怕引来更多层出不穷的问题,只能没好气地道:“总之不会是你这等蠢货!谁会像你如此不害臊问出这种问题?你给我到书房去好好读一读女四书,别成天胡说八道的没个正形……是了,你不会压根不识字吧?”

“我识字的。”艾篱儿连忙点头。

或许她刚化身成人时还不识字,后来被接回鸿胪寺卿府里待嫁,为了多了解一些人间的事,她可是镇日从书房抱了一堆书来看,还让府中请来教她礼仪的嬷嬷专门教她认字写字,才短短几日便学得差不多了,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都少有她不认识的字,当时还让那嬷嬷惊叹不已。

可惜当时只顾着学认字,看的都是些杂记怪谈之类,对关于人类的事毫无参考价值,就算翻了几本《论语》之类的圣贤书,也是囫囵吞枣,内容什么意思也根本来不及学。

既然吴氏让她多看书,代表家中书房里的书应该说了很多人生大道理,也算是正中下怀,所以她并不觉得被为难了,还有些跃跃欲试。

“识字就行。你退下吧,去书房读书,别留在这儿碍眼!”吴氏挥了挥手,总觉得和这丫头说话得花大力气,原本她还有些昏昏欲睡,现在全被气醒了。

艾篱儿点了点头,却没有移动脚步,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吴氏……身旁的茶几。

“还不走?”吴氏瞧她发呆,用力拍了下一旁千工拔步床的雕花护栏。

艾篱儿依旧纹丝不动,但直言道出自己的用意。“娘,你不吃早膳吗?你不吃能不能给我?”

“怎么,府里还饿着你了?”吴氏心中鄙夷着她的小家子气。

“不是,我刚刚才用完早膳,却觉得分量实在太少了,我现在还没吃饱呢!咱们府中的厨娘真是请对了,白鸽粥熬得丝滑浓稠,沁香入脾,那些腌黄瓜皮、海鸽蛋、炒蘑菇等配菜也都相当对味,搭配起白鸽粥堪称一绝!娘不吃早膳的话也别浪费了,全给我吃吧!”

那些寡淡的早膳被她说得犹如人间美味,原本毫无胃口的吴氏也不禁被她勾起了一丝食欲。

“谁说我不吃?”吴氏就算不吃,也不想便宜了艾篱儿,何况她现在有点想吃了。

“娘,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艾篱儿眯起眼,细细观察吴氏有无心虚,刚刚她进房前明明听到李嬷嬷在劝进食,吴氏却油盐不进。

艾篱儿那神情像极了原墨秋,简直让吴氏气结。自己的儿子究竟又教了这傻媳妇多少蠢事?不是说冷待她吗?

怎么好的没让她学,怪模怪样反而学全了?

这会儿吴氏算是骑虎难下了,她冷着脸命李嬷嬷端起白鸽粥,强逼自己吃了起来。

似乎……味道还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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