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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妻藏福窝 第十二章 一样米养百样人(2)

低头走在宫道上,周夫人忧心忡忡,她真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若不是女儿和卓离那件事被传出去,怎样都不该走这一趟。

想想之前那群进宫的夫人们,谁家得了好下场?

她们心底羡慕、嘴上嫉妒,人人批评皇后善妒,可谁不是心知肚明,若非皇帝喜爱得紧,岂容一个女人破坏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侧过头,看一眼神情镇定、满脸自信笃定的女儿。

早在卓离宁愿用三十万两纹银解决那桩意外的同时,她就知道卓离对女儿并无半分心意,若硬将两人凑成对,问题只会接踵而来。

所以她虽觉得羞愧,但心底是同意的,毕竟卓离在这件事情上头处理得很妥当,待日后替女儿择一门佳婿,只要瞒过初夜,夫妻俩就能琴瑟和鸣,执手到老。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女儿会一反常态哭闹至此,女儿怨恨他们重男轻女,将她的终身大事标价出售。

她苦口婆心不断劝诫,终究比女儿多活一、二十年,亲眼见证过多少例子,她敢确定,女儿非要嫁进护国公府,只会换来冷落与不幸,那是一辈子的事啊。

谁知女儿听不进劝诫,还上吊自尽了。连命都不要也要嫁给卓离,那是怎样的执念?真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夫妻俩妥协了,明知前途忐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走入歧路,那是她的选择,或许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别怕,娘会帮你。”这是当父母的悲哀,就算孩子已经深陷泥淖,也得拉一把。

“娘,我不怕。”她知道用这招逼迫卓离出面不够聪明,但如果有更简单的法子,她不会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她也说不清怎么会这么喜欢他,喜欢到非嫁不可。

第一次见到卓离,她就发誓要得到他,她不是不知道卓离眼底没有自己,可她入了魔,宁可在魔窟里沦陷,也不愿意梦想破灭。

周夫人看着女儿,忧心忡忡。“你怎认为皇后娘娘会为你主持公道?毕竟楚未秧是她的同胞姊姊。”

“皇后与楚未秧虽是姊妹,但两人没见过面,能有多少感情?”如果她是皇后,还要心生怨恨呢,凭什么同根生,楚未秧被娇养长大,自己却只能吃糠咽菜,在民间苦苦挣扎。

“万一皇后渴望姊妹亲情呢?”

“人皆自私,皇帝不选秀女,民间百姓皆批评皇后嫉妒成性,若是有清贵世家肯站出来为她说话,自然能导正风向,届时不是皇后善妒而是『皇帝爱重』,皇后需要我们的帮忙。”

“你想跟皇后谈条件?”周夫人目光骤然改变,这是她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的女儿?

“不算谈条件,只是皇后在民间长大,自然不懂世家清贵的力量,我必须让皇后明白,这也算帮皇帝一个大忙。”

女儿这是在玩火啊!周夫人心慌,用力拽住她。“萍儿,你父兄经营仕途不易,一路走来多少荆棘,你不能为一个男人就把家族全给抛弃。”

“娘说什么呢?我正是在为周家着想啊,卓离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若能与护国公府结亲,爹爹和兄长的前途全系在这里呢。”周萍甩开母亲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谁都别想阻止她。

看着女儿的背影,周夫人觉得好陌生,说不出口的惊惶在心底升起,这一去前路究竟是好是坏?

楚时秧看着周萍,不得不说她长得很漂亮,容貌好、身材佳,通身的气度自然而然散发出婉柔温雅。

听说她是被当成皇后教养大的,德言容功俱是上乘,机关算计信手拈来。

确实,若不是心计已臻登峰造极,经历过刀枪血战的卓离怎能轻易被她蒙骗过去?

“拜见皇后娘娘。”

“周夫人、周姑娘快请起。”楚时秧客客气气把人给请起来,还赐了坐。“不知两位入宫觐见,可有要事?”

“只是想给皇后娘娘请安。”周夫人抢先接话。

楚时秧蹙眉,周夫人并不赞成女儿的做法?这样非常好……传言她知道了,她没想到周萍这样一个斯文柔弱的闺阁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真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

周萍没想到母亲会拆自己的台,方才还说要帮她的呀!她咬牙道:“小女子入宫,为向娘娘输诚。”

“输诚?什么意思?”楚时秧想笑,她什么时候不当皇后改当女匪啦,还需要小喽罗在旁摇旗呐喊?

“小女子愿为娘娘所用,对娘娘忠心耿耿。”

楚时秧失笑,周萍是有多大的自信啊,要不是知道这人和卓离之间那点儿事,她真要以为自己魅力无限,人人上赶着巴结。“周姑娘说笑了,本宫要用人,身边都是啊,何必舍近求远?”

“娘娘,小女子身后站的是世家,是京城有头有脸有说话权的权贵。”

“皇上底下站的也是他们,若本宫有需要,向皇上求助就行,何必劳烦周姑娘?”

周萍眼睛微眯,愚蠢至极,难怪都说出身骗不了人,稍一思忖就明白的事,非要她来点破。

也行,是楚时秧自己不要脸,可不是她不肯给脸。

周萍挺直背脊,把话说明白,“为皇上广纳后宫本是皇后娘娘的职责所在,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上并非民间百姓,需要众多子嗣来稳固朝堂,如今皇后娘娘想独宠后宫,自然会传出不利谣言,想破除谣言,娘娘需要小女子这样的清贵。”

楚时秧莞尔,这是……威胁?意思是她能为自己传善语,也能扬恶名?

原本还想着小姑娘年纪轻轻,为爱情昏了脑袋、一时糊涂也是情有可原,别太过严厉了吧。

皇上说:“朕欠卓离一笔,眼看周萍把事情闹大,不如帮着处理了吧!”

她却说:“卓离搞出来的糊涂帐,身为男人要是连妥善处理的本领都没有,我怎能把姊姊交给他?”

了不起外甥送进宫里养,她保证把小熹给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如今看着周萍满脸的笃定自信,认定自己必会接受她的威胁与之结盟?

心里不舒服了呢,要不让卓离欠小姨子一笔?从此妹婿逼他做牛做马,他不敢说不?

“行,本宫便收下周姑娘的诚意。”

周夫人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后,居然被女儿料中?难怪公公说女儿有居凤位之才,难道真是她见识浅薄了吗?

周萍微微一笑,总算没有笨得太严重。“多谢娘娘。今日小女子进宫,还有一事相求。”

“周姑娘请说。”

“去年承恩侯府作乱,詹玉卿心慕皇上,不愿未秧姑娘与皇上联姻,暗中设计她失身于卓离,没想阴错阳差小女子成了受害者。”

“原本卓离预备上周府提亲,但国家有难,他不得不暂时放下婚事领兵出征,然而刀枪无眼,战场瞬息多变,卓离心心念念为小女子打算,约定平安回朝后再上周家提亲,因此即使婚事未成,我与他已有夫妻之义。”

楚时秧听不下去,真真是信口雌黄,说得好像卓离多在乎她似的。

她道:“可护国公返京已过大半年,怎没听见他与周家联姻的消息?”

周萍神色一凛,两分凌厉闪过眼底。

楚时秧明明都知道的,要不怎会有那支金镶珠宝点翠簪的事儿?行,要装模作样是吧,一起来呀,她不会输的。

“回禀娘娘,未秧姑娘与卓离青梅竹马、有兄妹之谊,去年未秧姑娘被贼匪掳走,失去踪影,卓离班师回朝后得知音讯,便急着离京寻人。”

当着她的面泼她姊姊脏水?贼匪掳走?这么美的小嘴巴怎说得出这么阴毒丑恶的话?可知这四个字一旦传出,姊姊贞洁尽毁,她家小外甥就成了父不详的杂种啊!

周家竟替皇帝的后宫教养出这样的皇后?这是想要改朝换代、灭大连王朝江山?楚时秧冷冷一笑,真是够了,当她吃素的?

“护国公竟为『兄妹之谊』舍弃『夫妻之义』?看起来,比起你这个未婚妻,护国公好像对妹妹更上心。本宫向来有成人之美,既然护国公心仪本宫胞姊,不如……”

这不是她估料的结果,楚时秧怎会这般理解?不行,不能让“赐婚”二字从她嘴巴吐出。

慌张的周萍及时抢下话。“小女子打小父母精心教养,自有容人雅量,未秧姑娘遭遇横祸,令人不胜唏嘘,既然她与护国公有青梅竹马情谊,小女子愿意大方接纳,只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事急待解决。”

“什么事?”

“日前不知谁将小女子与护国公之事传出去,小女子深陷谣言风波,护国公又迟迟未上门提亲,令小女子声誉受损,还望娘娘助小女子一臂之力。”

打人喊救人,小偷喊抓贼,谣言不是她传出去的吗?

“周姑娘希望本宫怎么助你一臂?”楚未秧似笑非笑问。

“求娘娘为小女子与护国公赐婚。”周萍跪地作揖。

楚时秧笑了,缓声道:“联姻,联的不只是两家的利益,还联着男女二人的感情,你刚刚也说,护国公与本宫胞姊有青梅竹马情谊,本宫这么做岂不是坏人姻缘、乱点鸳鸳谱?本宫看此事还是等至护国公回来再做定夺。”

周萍急了,要等卓离回来,她何必冒险进宫?

人一急,难免口不择言,她咬牙道:“娘娘当未秧姑娘是亲姊姊,她可没拿娘娘当亲妹妹,她在当武安侯嫡女时,可从没提过自己的妹妹,娘娘何必为她放弃世家清贵的支持?

“我与护国公的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倘若最终护国公与楚未秧为亲,百姓会怎么想娘娘?他们肯定不认为护国公与楚未秧情深不悔,只会认定娘娘以势逼人。眼下娘娘的善妒之名人尽皆知,再加上此事,百姓必会将如今的平安侯府看作当年无恶不作的承恩侯府,难道这是娘娘乐见的吗?”

挑拨离间不够,还要加上两笔威胁?周萍是不是认为在民间长大就非得笨到极点,能够轻易煽动、控制?

莞尔,楚时秧道:“谣言止于智者,倘若卓离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哪有资格当本宫的姊夫。”

“可我与卓离……事成定局。”

“定局?哪个局?周姑娘指的是卓离破了姑娘的处子之身?这简单,来人,唤林姑姑进来!”

林姑姑是宫里的老人,长年担任秀女圈选的第一关——检验女子贞操。

楚时秧下令后就再也不说话,优雅地端起茶盏,轻拨上头的茶叶沫子。

气氛骤然转变,周夫人坐立不安,看着女儿,心底盼望还有办法转圜。

周萍自然知道状况不对,但事已至此,她已经失去喊停的机会。

楚时秧一脸悠闲地喝茶吃果子,像在看戏似的,看看周夫人、看看周萍,看看强作镇定的伪白莲。

不久林姑姑进来行礼,楚时秧道:“麻烦林姑姑帮忙验验周姑娘是不是完璧之身。”

听见此话,周夫人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她不担心。

但周萍怕了,她再有心机也不会知道男女之事,通常在女子出嫁前一晚母亲才会拿起避火图好生教导,完璧之身还能验得出来吗?

她惊惶恐惧,来不及挣扎就被两个宫女架出去。

周夫人被女儿的惶恐弄懵了,事实就是事实,难道皇后娘娘还能造假?女儿在害怕什么?

“娘娘,小女虽与护国公……可她不懂男女之事,那天是迫于无奈……”

楚时秧失笑。“周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詹玉卿设计陷害是成功的,本宫胞姊为此羞愧不已,残花败柳身,不敢谎称无事嫁与皇家,于是连夜离京逃避,也因此本宫被苏继北带进京城,代姊出嫁。然而离京不久姊姊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孩子已经产下,是名男婴,长相与卓离分毫不差。”

“可是那天、那天……妾身明明亲眼所见……”

“周姑娘在姊姊离开后闯进屋里,本想月兑去衣物制造事实,没想到卓离及时清醒,她来不及下一步动作,你们进屋时看见的应该不是形容狼狈的周姑娘吧?另外,周夫人回去可以查查,这波谣言是从哪里出来的,慕少艾无过,但如果机关用尽那就不是好事了。”

周夫人越听越心惊,如果皇后说的每句都是真的,那么女儿……居然冒名顶替?

“周姑娘没说错,护国公确实找到本宫胞姊踪迹,向皇上告假寻人,直到胞姊产下孩子,方才恍然大悟,当时的受害者是本宫胞姊并非周姑娘,他早已修书向皇上说明此事。

“皇上看重周大人一家的能力,认为周家公子足堪大用,加上护国公将此事处理得十分妥善,并无谣言传出,本打算就此放过,不加干涉,盼周姑娘迷途知返,谁知周姑娘变本加厉,为当国公夫人,竟连自己的名声都可以不要。”

“可护国公应修书与周家,将此事说明啊!”

“这就是护国公厚道之处了,他怕周大人下不了台,便将书信送给周姑娘,盼她自己向长辈说明,没想到周姑娘竟然搞个破釜沉舟,这是打定主意断自己退路啊!”

完了……萍儿完了,周家教女不严,丈夫儿子的仕途也完了……周夫人瘫坐在地。

此时林姑姑拉着周萍进屋。“回禀娘娘,周姑娘还是处子。”

楚时秧与周萍对望,输诚?她想笑。“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周夫人领周姑娘回去吧,皇上不会对周家做出惩处,不过针对谣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早晚要让世人见真章。”

当真章浮出台面,周萍便确确实实地毁了。

楚时秧轻挥手,宫女上前,将两母女送出宫殿。

周萍回过神,猛然抬头不顾形象冲着楚时秧嘶吼。“你以为处理掉我,楚未秧就能嫁给卓离?作梦,我得不到的,她也甭想得到……”

楚时秧抬眼对上她,看着她决绝的表情,胸口没来由的一阵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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