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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金胭脂虎 第二章 抢占草场来谈判(2)

朱玉颜下了车后,不由被街上华灯齐放的流光溢彩吸引,两人没有进入朱家酒楼,反而像已经认识的朋友一般,自在地肩并肩逛起了灯会,青竹及长恭在一旁紧紧跟随,随时注意有没有不长眼的路人冲撞了主子,也避免两人有孤男寡女之嫌。

两人在一个花灯摊位停下,看着她目光一直流连在一盏小巧可爱的兔子灯上,陶聿笙淡淡一笑,上前猜了灯谜,三两下便成功地得到了那盏花灯。

他却没有直接给她,而是一直拿在自己手上。

朱玉颜怎么看那灯就是与他不搭,索性直接朝他伸出手,“我以为这兔子灯是要给我的?”

陶聿笙被她的大言不惭说得都笑了,顺势把灯给了她,一语双关地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说。连你爹都不会正面与我杠上,另辟蹊径去寻生路,你却是直接劫了我的草场,怎么从未听闻你有大胆的名声?”

朱玉颜一点也不露怯,反而正视着他,用着不输他的傲气说道:“听闻陶少爷温润如玉,行事有儒商之风,可却在我朱家酒楼危难之际,挖走了供应酒楼的菜肉商贩,也没聴闻陶少爷有狡诈的名声啊?”

“伶牙俐齿不可取。”他看着她,笑得如沐春风。

“装模作样要不得。”她回视他,眼神灿然若星。

陶聿笙不由朗笑起来,“老实说,我虽不敢小看你爹,但我有信心拿下朱家。但现在你出现了……”

“兄台要拿下朱家可能要辛苦点了。”她朝他扬扬眉,接下他的战书。

陶聿笙不禁又笑了,感觉今晚笑的次数许是比去年都多,朱玉颜当真与众不同,勾起他莫大的兴趣,想要了解她更多。

两人于是聊起了牲畜与草场的生意,虽然是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却也渐渐地越聊越多,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分明是两个不同时空的人,观念及看法在此时竟无比契合,惺惺相惜。

陶聿笙这次算是被她狠狠咬走了一大口利益,但他却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反而有些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忽听青竹惊叫一声,朱玉颜停下了话转头去看,就见到一个乞儿抢走了青竹的荷包,而后拔腿就跑。

青竹没多想便追了上去,那荷包里可是装着她大半财产!

两人在拥挤的人群里追逐,朱玉颜本能的觉得不妥,多走了几步想拉回青竹。

“别追了!”

然而朱玉颜的喊声被四周嘈杂人声淹没,青竹已然跑远,就只是这么一个错眼,再回头想叫人,竟已然与陶聿笙主仆走散了。

无奈之余,朱玉颜只能寻找青竹的背影,隔着一段距离勉强跟上,最后她见青竹追到一处巷口,却是被人捣住了嘴拖进暗巷。

朱玉颜见状牙齿一咬,不假思索也跟着追了进去。

果然,当她一进暗巷,马上巷口就被两名大汉堵住,而青竹被人挟持在巷尾,一个人影穿着学子的长衫,慢悠悠地走向了朱玉颜。

“朱姑娘久违了。”马文安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假装有礼地朝她一揖。

朱玉颜唇角一抿,决定收回方才批评陶聿笙装模作样的话,明明眼前这人才真是装模作样的翘楚?裥牡昧钊朔次浮-

“你是谁?”她冷声问,一边把手里的兔子灯先搁在了一旁地上。

“朱姑娘竟不认识我?”马文安摇头晃脑。“也是,上次相遇,姑娘在马车之中,没见过我也是正常。在下马文安,来自……”

“你就是那个马文安?你想干什么?”朱玉颜直接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在她听来那些都是废话,她没兴趣知道。

“在下对朱姑娘仰慕许久,只可惜姑娘并没给在下机会,那么在下只能唐突一番,盼得佳人青睐。”马文安着迷地看着她娇媚的脸庞,也不想掩饰自己的色心,竟是双手一张就要朝她抱上去。

“大姑娘!”青竹终于挣开捣住她嘴巴的手,尖叫一声。

正四处寻人的陶聿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犹如水滴入海的叫声,他朝着声音快步寻去,入了暗巷就看到马文安意欲轻薄朱玉颜的画面。

他难得失去了冷静,执起摺扇就想亲自教训那畜生,但两个壮汉拦了他的道,让他一时难以靠进。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朱玉颜不知怎么办到的,身子一矮,顺着马文安扑向她的势头抓住了他一只手臂,然后巧妙的旋身,那马文安被她这么一带,竟是整个人飞起又重重地被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青竹忘了尖叫,壮汉们也忘了拦路,连陶聿笙都忘了救人,众人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简直比看到猪在天上飞还要惊吓。

朱玉颜一只纤纤玉足踩在了马文安的身上,让马文安疼得一抽一抽的,之后又像是不解气似的多踩了几下。

末了还是陶聿笙先回过神来,顺手就以摺扇为武器,将拦在暗巷的两名壮汉制服,而长恭也急忙过去救下了青竹。

朱玉颜踹得高兴了,才一把抽掉马文安的腰带,将他双手连带整个上半身捆绑严严实实,接着抬头才看到陶聿笙、青竹及长恭三个人张口结舌地盯着她,似是被她驾轻就熟的捆人举动震惊了。

她清咳了两声,拍了拍手后又打理了一下因为打架而有些凌乱的外表,扶正了头上的梅花步摇,再弯腰捡起搁在地上的兔子灯,重新面对他们时,优雅庄重,手里的兔了灯连火部没灭,俨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陶聿笙无言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实不相瞒,在下调查过朱大姑娘的背景,都说朱大姑娘生性温柔怯懦,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如今一见分明巾帽不让须眉。”

说的都是好听话,但朱玉颜总觉得他在偷偷嫌她粗暴,于是挑眉自信地说道:“那是因为知道我厉害的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她这可是大实话,她是穿越来的,知道她跆拳道黑带五段的人都不在这个时代。

陶聿笙却是笑得更加不可自抑,他实在太欣赏这个女人了,怎么就不让他早点认识她,他的人生定然会更加丰富有趣。

“那真是太好了,在下最爱招惹的就是嚣张的人。”尤其是嚣张的女人,他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

“恰好我最爱招惹的,也是表里不一的男人呢!”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几名壮汉,能打得过这些人,难度比她招倒马文安这个文弱书生要高得多,陶聿笙那把扇子果然不是光拿皆耍帅的,打人自用两相宜,改天定要好好问他哪里买的。

时间不早了,朱玉颜顺势告辞,为了她的名声,陶聿笙机灵地表明马文安等人由他处置,留了长恭在原地料理后续,自己则送她回朱家酒楼,目送她上马车。

突然间,朱玉颜在掀起车帘子时,本能地一个回头与陶聿笙目光接触,四目相对似有火花闪烁,无言地承认了对方与自己势均力敌,是此生劲敌的地位。

从今夜起,他们才真正开始将对方放在心里最该注意的地方。

从元宵灯会回府,莲心院那儿千方百计的向朱玉颜打听整个过程。

虽然当时姜氏也派人远远地跟在后头,但一开始就离得远,什么都没听到,后来因为人多又跟丢了,只得亲自相询。

朱玉颜怎么可能让她探听到一丝半点,直接告了病,姜氏见状自然派人前来嘘寒问暖,朱玉颜趁机要了不少好处,这阵子海棠院的待遇提升许多,伙食也变好了,拖欠了许久的春装也送来了,偏偏姜氏还是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当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朱玉颜耍了,还发了好大一回脾气,莲心院被她发作的下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小辈日渐骑在她头上,姜氏吞不下这口气,正想寻个由头再到海棠院耍个威风时,朱宏晟回来了。

朱玉颜最近告病,好几日都没去莲心院请安,朱宏晟回府的事她自然不知道,而后者在向朱老太太及姜氏问好后,听到女儿病了,便担心地匆匆往海棠院来了。

这个时候,朱玉颜正倚在院子内海棠树下的胡床上,享受着春风拂面,阳光送暧,一边吃着桃花饼,喝着桃花茶,一边拿着一本江南杂记津津有味地看着呢!

“大姑娘,二爷回来了!”青竹得到了前院来的消息,便连忙来通报了。

朱玉颜正沉迷在书中那杏花烟雨、小桥流水的情境,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二爷是谁,待她终于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手里的饼都还来不及放下,朱宏晟已一脚踏进小院。

映入朱宏晟眼里的,就是自己一向柔弱的闺女,正躺在树下胡床上,一手拿饼,口中还一嚼一嚼的,杏眼瞪得老大地看着他。

说好的重病在床呢?

朱宏晟迟疑了一下没开口。

朱玉颜索性也不想装了,她在这朱府里没几个信任的人,但朱宏晟据她所知,是真心疼爱女儿,所以她打算在他面前就坦荡自然了。

自古以来父亲养娃就是糙的,朱宏晟即便关心朱玉颜,也不可能像母亲一样和女儿促膝谈心、推心置月复,加上原主沉默内向,对父亲一向报喜不报忧,平素见面都说不到两句话,她就赌他对朱玉颜并不是完全了解,一段时间不见发觉女儿性格大变也不会多追究。

朱玉颜由胡床上起身,露出一记灿烂的笑容,“爹回来了?”

女儿难得朝他笑得如此欢喜,朱宏晟受宠若惊,“听说颜儿病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才没病呢!”朱玉颜老实说道,“就是觉得莲心院烦了点,想躲个懒。”

朱宏晟闻言却未斥责,反倒轻轻一叹。“这阵子我不在,辛苦颜儿了!”

他又如何不明白兄嫂对女儿并不上心?

只是他想,府里还得靠他养活,相信大房也不会对朱玉颜太过分,一星半点不周到,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每次出门前都留了大笔银两给女儿,不足之处女儿大可自己添足,而他每次回府也没有听过女儿抱怨,想来在吃穿用度上没有太苛待。

不过生活上吃饱穿暖,情感上兄嫂确实对女儿相当冷淡,尤其是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只差没在玉颜出生的时候就扔山里了事,还嫌养个女儿家浪费府里食粮,这确实委屈了。

然而朱宏晟不知道,原主被教得凡事逆来顺受,吃不饱穿不暖也不敢吭声,朱宏晟留下来的银两更是不敢花用,还被姜氏借故捜刮走了不少。

要不是换了灵魂,原主说不定还穿着两年前做的春装,袖子裙袜都短了一截,幸好她习惯穿浅色的,洗到褪色也瞧不太出来,否则也太难看了。

朱玉颜穿越过来倒是替自己找回了些场子,过去那些委屈不是她受的,所以她也没打算抱怨,让朱宏晟愁上加愁,只是看着朱宏晟不加掩饰的怜爱,她心中动容。

“爹才辛苦了,去了这么久才回府,外出的衣服都还没换下就来看我了。”她是真的感动,现代她的亲生父亲可是个大渣男,在外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和母亲离婚后从来不关心女儿,最后死在了外面,大笔负债还是她解决的,可朱宏晟自己都不好过了,却处处想着女儿,确实是把她摆在心尖尖上了。

她拉着朱宏晟在胡床的另一头坐下,替他倒了杯桃花茶,又让青竹多送些茶点来。

过去的女儿面对自己大多沉默,如今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还笑得这般温柔,对自己关懐备至,朱宏晟一颗慈父心都要化了,不由也多说了点。

“爹也没去远,就在府城近郊的一些农村庄子里走动。只不过今年咱们北边见雨少,那些蔬果菜肉的不好收,才会多花了点时间。”

虽他只是简单带过,朱玉颜却听出来这一趟朱宏晟并没有达成目标。

“爹,那收菜肉的事,你不用再担心了,陶家那里和我说好了,他们不会再刻意为难朱家酒楼的食材采购,你大可再去找以前那些商贩,他们这次会同意重新和我们签买卖的契书了。”朱玉颜说道。

朱宏晟闻言却是大惊,“陶家与你说好了?这是为何?你怎么会和陶家有瓜葛?”

朱玉颜早就把理由想好了,便大大方方地说道:“女儿见父亲为酒楼的事在外奔波,心里也不好受,便去问了李掌柜发生什么事。受了父亲这么多年教养的恩惠,女儿也想替父亲做些什么。

“女儿打听到了陶聿笙前往西北边境,再与朝廷去年收复河套开启榷场之事连结起来,女儿便推断他是为了陶家酒楼要去北方榷场买卖牛羊,而牛羊的买卖需要饲养的地方……女儿就提前去劫了他的草场。”

她仔细交代了自己带了海棠院所有的钱,包括朱宏晟留给她的,还有王氏嫁妆里的一部分,如何抢先一步到凤翔府承包了二十年的关山草场,又如何在元宵之夜与陶聿笙讨价还价,不仅狠狠地刮了他一层皮,还要回了朱家酒楼采购的主动权。

朱宏晟听得目瞪口呆,“颜儿,你……你这也太大胆了!”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朱玉颜,忍不住又上下将她打量了一回,这才发现女儿的打扮比过去鲜亮了许多,那过人的姿容也如花朵瞬间绽放,连他这做父亲的都觉得耀眼。

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女儿改变了这么多?

“虎父无犬女啊!爹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朱玉颜得意地一笑,但在父亲而前就显得有些撒娇了。“朱家的女儿,哪里又比陶家的儿子差了?”

她的亲近令朱宏晟十分受用,对女儿身上变化的那丝疑虑也瞬间褪去,只引以为傲,“哈哈哈,你说的是。我朱宏晟的女儿,又哪里输给陶钟的儿子?这件事情,你干得好。”

“父亲过奖了,只要父亲不怪我不吭一声就跑到凤翔府那么远的地方就好。”

这话其实有些试探,古代讲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果朱宏晟也是这般观念,接下来他必会劝诫或训斥她不能有下次,那她很多对振兴朱家的想法,要实现就有些困难了。

讵料,朱宏晟许是没有儿子,对女儿向来希望她坚强大气,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她终于能自立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岂会从中阻拦?

“若我在府里知你要远去凤翔府做此事,那必然是会阻拦的。”他先坦言了自己对她一个女儿家的担忧。“但你不仅一个人完成了,还做得这般好,逼得那陶聿笙须向你妥协……

要知道自他在商场行走,我们朱家就只有挨打的分,就连你爹我应付陶聿笙,也应付得勉强,你能应付他,显然你是有能力的,爹再阻拦岂非扼杀了你的成长?

“我老了,就要认老,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有感慨,更有欣慰。“你若对这有兴趣,自可放手去做,爹支持你。”

他没说的是,打从陶聿笙对朱家出手,又有兄嫂那些人拖后腿,他早预料到朱家迟早会倒,也暗中替自家人铺着后路。

可就是没想到女儿还有这种天赋,甫出手就漂亮地反击了陶聿笙,说不定有她插手,朱家还有一丝希望。

朱玉颜喜出望外,朱宏晟对女儿的纵容与期许,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也让她对他又多了几分亲近。

此时青竹送来茶点与一些膳食,朱玉颜便亲自布菜添饭,服侍朱宏晟用餐,朱宏晟哪里享受过女儿这般孝敬,过去父女两人的生疏隔闵如梦一场,不由眼眶都有些红了起来。

席间,父女两人言笑晏晏,海棠院里不时传来笑声,下人们皆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去打扰这对父女重逢,青竹也识相地在送完膳后就退开一边,抬头看了看树上含苞待放的花朵,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真好,冬天过去,这会儿海棠院是真的入了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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