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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三千 第八章 又见杀人凶手(2)

朱冉冉腿儿短,再加上刚刚跑来时不小心跌了一跤,才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见不到前方郭庭的身影,泪水一再模糊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只好用两只脏脏的小手拼命的抹泪,边跑边抹。

静寂的后院沿路都听得见朱冉冉嘤嘤的呜咽声,伴着她双脚奔跑在泥潭碎石子路上的磨擦声响。

早上才下过一场大雨,石头上的青苔还湿着,一不小心踩上了就要滑跤,有了方才奔跑回来的经验,这会朱冉冉下意识地小心些,就算用跑的也是小心翼翼,可当她终于跑到岸边再次看见远处浮沉的身影时,放眼望去却遍寻不到郭庭的身影。

她的心惶惶不安地剧烈跳动着,一边心系着湖里浮浮沉沉的哥哥,一边又纳闷着怎么不见郭庭的身影,正要开口喊人,眼角却看见一颗大石头旁边似乎有片紫色衣裙。

“舅母!”朱冉冉不安地轻叫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惊吓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满地都是血,鲜红的血,而且是还在流动的血……

郭庭躺在布满石头的岸边,头上的血还在不住地流着,还有那紫色裙拥也沾满了红色的血,越来越多,慢慢地流啊流地流进湖里,将清澈的湖边也染上了一抹鲜红……

朱冉冉想叫,可是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发不出声音,身子想动想跑想去叫人来,可是却像是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了动也动不了。

“啊——”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尖叫声从她身后传来。

是去前厅叫人后晚些赶来的小娟,一看见倒在地上的自家主子便不住地狂叫狂喊,疯了似的……

接着跑到岸边的几个人,也是不住地叫喊——

“是殿下!快点去救殿下!快!”

“还有夫人,快去传御医,动作快点……”

“冉娃儿,你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夫人怎么会这样?你快说啊。”有人剧烈的摇晃着她的身子,摇到朱冉冉都快吐了。

叫喊声不绝于耳,朱冉冉不住地皱眉,头疼得紧,像是要爆开一样。

还有哥哥呢,为什么没有人提到哥哥的名字?哥哥可是为了找殿下才跟过去的,他们没看见哥哥吗?

朱冉冉想问想叫想喊,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直到她昏迷过去的前一刻,都还彷佛看见哥哥离去时朝她挥手的微笑神情……

哥哥去去就回,很快的!

你乖乖等哥哥,回头哥哥带你上街买你爱吃的桂花糕……

陈年往事,不管在前世还是在这一世,依旧是她心口上永远的痛。

常常午夜梦回,朱冉冉都会梦见那日所见,郭庭的一身是血……

马车颠着,她的心也痛着。

“这明明是范襄的错,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欠你一句道歉……”

“别说了!”秦慕淮抱紧了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说着,朱冉冉终是不敌那不断朝她袭来的浓重倦意,失去意识地昏迷在他怀里。

见状,秦慕淮蓦地蹙眉扬声,“阿力!”

正在马车前面帮自家主子驾车的人立马掀帘回头,问:“爷,有何吩咐?”

“车速再快一点!能有多快有多快!”

“是,爷。”

说着,只听车前一声吆喝,马车倏地加速狂奔起来,车身摇晃得厉害,秦慕淮更用力地将她抱紧,本来怕颠着了她使她不适,可这会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整个人都昏死过去,应该也不会感到难受了吧?

秦慕淮低头静静地望着一脸苍白的女子,想到她昏迷前对他所说的那一串话,他的心里就很难不感到内疚……

当年的意外就发生在自家后院里,就算那日不是她去请郭庭,郭庭身为当家主母遇事自然也是要亲自走一趟的,他岂会把过错怪在当年还是一个十岁小娃的她身上?

当年之事只要稍加细想,便知范襄当日不可能不在秦府,朱家兄妹是范襄打小的玩伴,若不是范襄相邀,朱明和朱冉冉这两个外人又岂会出现在秦府后院?就算真的只有这两人到秦府玩,一向疼爱妹妹的朱明,又岂会把朱冉冉一个人落在亭子里,自己跑去玩水?还游得那么远……这事怎么想也是漏洞百出。

他从未深究过这件事,是因这件事牵涉到自己的皇后表姊和太子外甥,一条欺君之罪压下来,家族尽毁,他承担不起,本以为不探究真相只是委屈了死去的朱明,未料这小丫头竟对郭庭之死耿耿于怀至今。

“是我的错,落雪。”长指温柔的抚上她带泪的小脸,替她抹去颊畔的泪珠,“你千万不要原谅我。”

要是,这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或许一辈子都很难原谅自己……

回到京城时城门已关,可秦慕淮是何许人也,就算他没拿着手上皇帝御赐的通行令牌,光靠那张脸,看守城门的守卫也是可能会偷偷放行的。

朱府灯火通明,被请到朱府的张太医也早就等在朱府,朱大小姐是被秦慕淮给直接抱进屋的,人正发着高热,昏迷不醒,张太医除了施针开药单让朱府的下人煮药炖药也别无他法,幸好前来传信的人有告知,提前知道这家小姐是被冻受寒,出门前便在自家府里带了些现成药材过来,否则大半夜的上哪找药材去?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就只能靠天命。

石伯听张太医的嘱咐让人把大小姐的房间用薰笼给烘暖,朱府能用得上的暖炉也都给挪进朱冉冉房中,同时又怕屋内太闷,窗微微透着小缝,屋内两名丫鬟侍候着,屋外也两名仆妇候着,大半夜都在折腾。

因朱凯不在府里,朱冉冉又高烧未退,始终未曾醒来,秦慕淮不放心,便要求张太医留府,自己也一直留在朱府直到天明。

天一亮,城门方开,来往行人车马不算太多,一名女子的脚步极快,像是后头有人在追赶似的,急匆匆地从皇城东北一隅往城门方向行来。

人还没到城门口,就让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给拉住手,一路将她带到街巷里的某个角落才停下。

女子将男子的手给使力甩开,气急败坏地朝那男子吼,“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说要出城要那丫头的命,结果她却让秦国舅亲自抱回朱府?还在朱府守了一个晚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着眼前生气的朝他怒吼的女子,男子斯文的脸上没有半点讨好的意味,也看不出有生气不悦的模样,“我也很意外,秦国舅突然出现在城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巧合,若不是巧合,那就是他早就派人守着那朱冉冉,才可能这么快的知道她出了事还寻了上来。”

女子意外的扬眉,“早派人守着她?为什么?”

“你说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担心有人会对她不利,毕竟她碍了我们的事,秦国舅查不出霉米事件是谁干的,能做的就只有派人守着她。”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秦慕淮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城外树林里了。

“可那件事都过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一直让人盯着她?”

“问得好,这也是挺让人玩味的地方可不是?没想到一向对女人冷冰冰的秦国舅,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的安危——”

“你胡说八道!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女子看起来更生气了,“全京城都知道秦国舅不可能会在意朱冉冉!她可是害死他妻子孩子的朱明的妹妹!”

男子见女子一脸愤愤不平之色,莞尔一笑,“那又如何?说到底那场意外终究只是意外而已,何况她是朱明的妹妹,又不是朱明。就算真是因为朱明贪玩到湖边戏水而间接害死了秦国舅的妻子和她肚中的孩子,朱冉冉终究也是无辜的,你可别忘了死的不只是秦国舅夫人,朱明也死了,不是吗?”

女子漂亮的眉一挑,不悦地看着他,“你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男子淡淡地扯扯唇,“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顺便提醒你,秦国舅若是为朱冉冉这丫头动心也不无可能,毕竟那珍贵的云丝衫最后可是送给了朱冉冉,而不是郭沅。虽说这回我们挑拨秦国舅和鲁国公两人关系的计策未成,但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那郭沅不是也有意竞逐太子妃吗?你可就少了一个劲敌……”

女子打断了他,“别提那些根本不着调的事了!你说过要帮我的!与其被动的去破坏,我想主动出击,我不想再等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就想办法直接跳上他的床,生米煮成熟饭,更快些。”

“你!”女子气得瞪着他,“要是他这么容易被勾引或好,我还需要你帮忙吗?更何况,用那种方式能让他心甘情愿娶我?就算他纳了我,以后也不会喜欢我,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是要他爱上我,珍惜我,就算我的身分永远成不了他的正妻,但若他一辈子不娶正妻,那我就是他唯一的女人。”

“只是玩笑话,怎么就当真了呢?”男子看起来相对于女子显得沉稳许多,“我既已答应帮你,自然会让你如愿以偿,让他自己开口说要娶你,等着吧,不会太久的,到时我会安排让你跟着秦国舅出一趟城,你只要把握住我制造的机会,一切会水到渠成。”

“真的?”

“自然。”男子突然深情的看着她,“我答应帮你就会努力做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得到她想要的,这就是我喜欢女人的方式。”

女子的反应是别开眼,躲开对方的视线,显然无意继续这个话题,直接把话带开,“那朱冉冉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甩了秦国舅派来的人,此事就作罢吧,她也算得到了一点教训,再说朱冉冉只不过是适巧帮了秦国舅一把,对我们的一切都一概不知,如今已是打草惊蛇,我们若轻举妄动再被盯上就得不偿失。”

“可是……我讨厌她。”

女人的直觉,让她一看见那朱冉冉就觉得全身不对劲,虽然她才亲眼见过朱冉冉一回,可朱冉冉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早就认识她似的,看得她十分不自在。更别提朱冉冉三番两次做出吸引秦国舅的行为举止,当真是碍眼至极!

男子闻言嗤笑一声,“啧,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女子懒得跟他辩驳,只是不安的瞧男子一眼,“你确定你的人都没被盯上吧?朱冉冉若见到你,也认不出你来?”

“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认识我,也没见过我,我当时又蒙着脸,她岂可能认出我来?”

“那就好。我可不想被你连累!”

“这么快就想过河拆桥?”

闻言,女子没好气的睨了男子一眼,“我河都还没过呢,拆什么桥?”

男子一笑,转移话题道:“你一大早就跑到城门口等我,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你少臭美了!我是担心我自己!我要回去了!晚点若管事找不着我可又要急了!”说着,女子转过身往来时路走去,未曾回过头来看男子一眼。

见女子走远,一名躲在阴暗处身形较为矮小的男子才朝这头走来,低声地问道:“老大,你真的要继续出手帮那丫头?若不小心曝露了我们的身分……”

“若能助她成为秦国舅的女人,以后我们就可以更好掌控她,对我们立基于此将大有助益,何况对我们而言,制造个小混乱并不难,为何不帮?”

“话虽如此,但他们都已查到如意商行头上去了……”

“那又如何,明面上如意商行是帮自家买的备用米,与我们何干?”虽说那些备用米都是为了因应他们制造出来的订单需求,但谅如意商行那边也不敢对外说什么,毕竟当初是打着要进贡的招牌备的米。

这事先备下的声东击西之策,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属下只是觉得,大家在京城求生不易,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男子瞪了眼前的下属一眼,“怎么?被秦国舅的人追了一晚上就胆子变小了?我看你们是安逸太久了欠操练,得多动动筋骨才成!”

“老大教训的是。”

“带兄弟们回去好好休整一番后,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去,等候我的命令。”

“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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