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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当米虫 第6章(1)

因为事出突然,岳非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只能挑晚上恶补。

“明天见到我爷爷,妳别乱说话,只管笑就对了。”说是恶补,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恶补些什么?举凡他的一切,他爷爷都讨厌,哪怕她表现得再杰出也一样。

“所以我只管傻笑就行了吗?”她听了半天,只得出这个结论。”

“就怕傻笑也过不了关。”岳非叹气。“我就知道碰到岳不群准没好事,果然被摆了一道。”亏他还沾沾自喜,得到堂哥的认同赞美,谁知道竟是有毒的苹果。

“你和他的关系好像很差。”她好奇问岳非。

“虽然还不至于拔刀相向,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好。”他难得讲一下带有古意的话,可惜却是负面情绪。

“既然都是堂兄弟,又何必呢!”应该好好相处。

“这妳得去问他,干麼整天找我碴,我又没惹他。”他也是有多远闪多远好吗?他堂哥老是爱主动靠近赚犯规,简直就是大胡子第二,专靠罚球得分。

“你们两个为何就不能好好相处?”她没有兄弟姊妹,想找个人吵架都不容易,某方面还挺羡慕他的。

“我也很纳闷。”他说。“我对他并没有敌意,但他好像不这么想。”

“是吗?”她一向认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定是两个人的态度都有问题,误会才会越结越深。

“现在不是管我堂哥的时候。”他紧张死了。“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让我爷爷发现妳来自古代……不不不,他不可能会想到这方面,这是科幻小说的情节,我爷爷的想象力没这么丰富。”

带她面见老人家,显然给他带来极大压力,都还没见着面呢!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真是可怜。

“总之,明儿个我尽量不要开口说话,这你就放心了吧?”她了解他的意思,毕竟万一她说错话被瞧出端倪,大家都麻烦。

“也没有妳开口的机会。”岳非讽刺回道。

“啊?”

“反正妳明天就知道。”岳非丢下这句话便改变话题,说些风花雪月无关紧要的事,一个晚上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到了隔天出发之前,他才想起应该带她去美容沙龙做头发和化妆,但已经来不及。

他怎么会这么胡涂,光顾着紧张,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算了。”他放弃。“反正是人形立牌,就不必打扮了。”

岳非反复的说法引发单纯的好奇,他昨儿个晚上就说没她开口的机会,今天又说她是人形立牌,他爷爷有这么可怕?

只不过……

“人形立牌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就是只管站着不动,让人从头骂到脚,还不能反驳的道具。”他回道,彻底扭曲它的本意。

单纯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他摇摇手,讽刺的说:“别担心,我也是人形立牌,可以和妳一起作伴。”

单纯还是听不懂他说什么,只觉得他的语气充满无奈,甚至无助。

“我一定得穿这种鞋子吗?”她指着脚上的高跟鞋唉唉叫。“我怕我会跌倒,能不能换上这双鞋?跟我原来的鞋子比较像,我比较习惯。”

她从鞋柜中拿出牛皮包鞋,很朴素、很平凡,只差几朵绣花就可以拿回古代卖,还可以卖出高价。

“随便妳。”他全面弃守。“反正是人形立牌,穿什么都一样。”

他一再强调这四个字,单纯真的很好奇他爷爷真的这么会骂人,应该是他夸大其词。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是人形立牌,几乎从踏入他爷爷的书房开始,岳非就一路挨骂。

“我帮你们堂兄弟一个人取做岳群,一个人取做岳非,是想勉励你们超越人群、超越是非,达到完美的境界。你堂哥做到了,可是你呢?别说超越是非,连礼义廉耻怎么写都不知道,丢不丢脸?”

他老人家虽然不良于行,必须坐轮椅,可骂人的时候非常有力气,简直就是充满活力。

单纯打量岳老爷,总觉得他好亲切,因为他留着一脸长胡子,和村子里的耆老好像,村里最具声望的李大爷也是留着又长又白的胡子,村民私下都称他是白髯公呢!

“给我笔和纸,我写给你看——”

“竟敢和我顶嘴,废物!”

他爷爷果然又把这两个字端出来,岳非耸耸肩,见怪不怪。

“岳群给你的文件,你到底看过几份?不要只会签名,内容也要注意,亏你还是岳氏集团的副总裁,说出去只会闹笑话!”岳老爷批完人品换批他的工作态度,岳非耸耸肩,毫不在意。

“反正一切都在堂哥的掌握之中,我操什么心?”他早就是笑话,都二十六岁的人了,还成天被罚站,不想笑也得笑。

“又说这种没志气的话,你果真是废物!呼呼!”岳老爷气到脸都红起来,单纯见状连忙走向前端起桌上的茶双手递给老人家,请他息怒。

“消消气,老丈人,别气坏了身子。”完全一副古人的口吻,岳非看了在心中大喊不妙,怕她会露馅。

“老丈人?”岳老爷接过茶,打量单纯一身素净,满意地发现她不像时下的年轻女孩化浓妆、戴假睫毛,脸上脂粉未施,长得非常清秀,给人家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是的,老丈人,请喝茶。”单纯招呼客人久了,下意识就做出反射动作,一瞧见客人发火立刻奉茶,盼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喂喂喂!”岳非偷偷拉她的衣角,拜托她控制一下,这样下去铁定穿帮。

单纯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做得太过火,不禁暗骂自己,赶紧站回原位继续当人形立牌。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年轻人懂得怎么对待老人。”岳老爷打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把杯盖再盖回去。

“没错,就是老丈人!”叫得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装熟,第一次见面就爷爷长、爷爷短,乱喊一通,自以为亲热,其实非常没有礼貌。”

丈人是南方对老人的称呼,已经很少人会用,现代人以为老丈人专指岳父,其实并非如此。

“是,老丈人。”她恭恭敬敬的点头,岳老爷越看她越满意,岳非则是相当意外。

“我允许妳叫我爷爷。”岳老爷法外开恩,岳非差点摔跤,不敢相信他爷爷这么快就认同单纯。

“是,爷爷。”单纯喜出望外的看着岳非,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再怎么讨好他爷爷都没用,她一杯茶就能驯服他爷爷,还是女生比较吃香。

“妳的口音有些不一样,不是本地人吧?”岳老爷注意到单纯的发音相当特别,带有一种古韵,非常好听。

“我……”

“爷爷,她是我去北京出差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你别为难她。”他怕单纯露馅,赶紧跳出来英雄救美,结果被臭骂一顿。

“我有问你话吗,插什么嘴?混账!”岳老爷显然是权威主义的崇尚者,他能打断别人说话,别人不可以打断他说话,尤其是晚辈。

“小女——晚辈确实不是本地人,和岳公子——和岳非是在北京认识的,我说想瞧瞧他的故乡,他就带我来了,对不起……”她已经尽量小心,却老是在称谓上出错,让她十分沮丧。

“我只是随口问问,妳不必紧张。”岳老爷看她一脸做错事的表情,让他十分心疼,也许她的家境不好呢!才会摆出羞愧的样子,怕给他孙子丢脸。

“爷爷,您也读《楚辞》吗?”单纯瞄到岳老爷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她熟悉的书,高兴到眼睛直发亮。

“没事打发时间,随便看看。”岳老爷点头。“听妳的口气,好像妳也看《楚辞》,现在的年轻人可是碰都不碰。”

别说年轻人,除非像他一样喜欢钻研古文,否则一般老人家也不会翻阅,因为不好懂。

“我喜欢《楚辞》胜于《诗经》,我尤其喜欢〈少司命〉,还能够从头背到尾呢!”单纯只要一谈到她喜欢的书,什么谨慎小心全都忘了,就想和人分享阅读的喜悦。

“哦?妳背背看,我来检查妳有没有背错。”难得遇见同好,岳老爷自是特别高兴,赶紧翻到〈少司命〉,等着找她的碴,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那么,我要开始背了。”她清清喉咙,大声朗读她熟悉的句子。“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孙何以兮愁苦?兰叶兮青青……”

单纯抑扬顿挫的语调着实华丽,岳家祖孙两人都听呆了。

岳非呆滞是因为她压根儿忘了他们的约定——少说话,好好当她的人形立牌。

岳老爷呆滞,是因为她用古语朗诵古老的句子,这只有学者才懂的语言,她念起来竟如此自然,好像她就生活在那个年代,教他不由得目瞪口呆。

完了!

岳非光看他爷爷张大嘴、瞪大眼睛,就知道已经形迹败露,她要被拆穿了。

啪啪啪!“……太出色了!妳竟然能够用古语朗读《楚辞》,老夫都要甘拜下风。”

啪啪啪!

出乎岳非的意料,他爷爷不但没看出她的真身,还模仿她说起古语,一整个夸张。

“谢谢爷爷,您承让了。”她还欠身,彻底忘了他们的约定。

岳非连忙捏她的掌心,要她别high过头,万一被抓包,他们两个人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

经他这么一提醒,单纯这才回神,差点儿忘了她身在现代,一个不小心便得意忘形。

“我以为你只会结交一些狐群狗党,但是你这个朋友交得好啊!长相清秀又有学问,爷爷很喜欢。”当岳群跟他说岳非这次这个女朋友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他还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才发现果真大大不同。

“爷、爷……爷爷……”因为突然受到赞美过于意外,导致岳非有些口吃,话都说不清。

“我说妳啊,就别回去了。”岳老爷对单纯十分满意。“留下来给我当孙媳妇,妳看怎么样?”

岳老爷并且代替孙子向单纯提亲,单纯先是愣住,意会到他的意思以后,脸都红起来。

“我这孙子虽然不长进,一无是处,但我可以向妳保证,他是个好人。”岳老爷出乎意料十分了解岳非,岳非顿时无语,话都梗在喉咙。

“您不说,我也知道他是个好人。”他若不是心地善良,就不会收留她,将她带回故乡。

“但仅仅是心地善良,是不能给他人带来幸福的。”岳老爷语重心长。“我了解妳还无法下定决心,但是答应我不要这么快离开,留在台湾多陪陪我这个孤单的老人。”

“我还会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晚辈答应您,这段期间内一定时常来陪您。”单纯承诺她会再来探望他,岳老爷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如果爷爷喜欢,晚辈再为您念上一段〈大司命〉,刚好凑成对儿。”她发现岳老爷似乎很喜欢听她念书,于是建议。

“好、好,再来一段。”

接下来是祖孙同乐时间。

只不过是单纯和岳老爷同乐,不是岳非这个正港的孙子,他只能到冰箱拿罐啤酒,坐下来看他们吟诗作乐。

“爷爷,起手无回大丈夫,您不能赖皮。”

她甚至还会下棋,而且棋艺高超,逼使爷爷不得不使出小人步数。

“妳也该同情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偶尔让我一盘,这才叫做孝顺。”

爷爷甚至连苦肉计都搬出来,让岳非相当吃惊。

“小女明白。”单纯没意识到自己又弄错称谓,岳老爷也不在乎,祖孙两人和乐融融。

看他们两个人相处得如此愉快,岳非不由得羡慕起单纯,为什么他和爷爷就是没办法坐下来好好说话,甚至下棋?

你根本不会下棋,别唬烂。

咳咳!

岳非干咳几下,伸手把旁白挥开。是,他是不像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既懂得下围棋,还知道怎么哄老人开心。

不出岳非所料,他就是个人形立牌,专司挨骂。但单纯不一样,在他爷爷心中她可是VIP,和他完全不同等级。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离开岳老爷居住的别墅。

“兔崽子,我会再打电话给你,你等着接我的电话!”

临走前,岳老爷坐在轮椅上,脸上满是笑容跟他们挥手。

“再见,爷爷,您多保重!”她跟岳老爷道别以后,坐上岳非的车子,一举一动就和现代人无异。

“爷爷人真好,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相反地,他待她很亲切,完全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女看待。

“那是因为妳刚好对他的胃口,他对待他不喜欢的人,完全是另一回事。”严厉、残忍,完全不留情面。

“依我看,根本是因为你自己不懂得怎么和他相处,他其实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她反驳,一点都不认同岳非的话。

“或许吧!”他耸肩,不否认确实有这个可能。

单纯看着岳非的侧脸,总觉得他心有千千结,急需要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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