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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娇妻 第3章(2)

一老一小快步踩在雪地上,穿过回廊,正好遇上要转回房间的古振森夫妇。

两人连忙停下脚步,孟新行礼,林芝也跟着行礼,“大少爷、大少女乃女乃。”

这对夫妻,林芝以前也曾遇过几次,也早已听闻他们妻尊夫弱,布行的事几乎都是华氏在作主的。

华氏的脸上有股悍然的气势,大过年的,她一身喜气红袍,但看向林芝的表情却不怎么好,一出口更是没好话,“听说妳来打扰好几日了?”

“是,因为大少爷、大少女乃女乃一直在布行里忙碌,所以一直不敢去叨扰。”林芝极为有礼的低头说着。

“是这样吗?还是说妳觉得自己是小叔带回来的,更是女乃女乃允许留下,所以就算外面风风雨雨的谈着妳的事,我们心里有疙瘩也不能奈妳何才不来叨扰的?”华氏皮笑肉不笑的,口气实在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林芝急忙抬头否认,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根本不晓得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那双眼眸里的无辜与焦急,古振森感到有些不忍,尴尬的朝妻子摇头,再看着二人道:“你们快去领红包吧。”一路上他们已见到不少奴仆往古振昊居住的院逃跑去。

孟新赶紧带着林芝低头行完礼,快步走人。林芝始终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早已风云变色,他很怕大少女乃女乃会说出来。

华氏可火大了,她咬牙瞪着丈夫,“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倒是怜香惜玉了?再说,她又不是府里的丫头,居然敢不要脸的去领红包?!”

这话声音不小,仍传到林芝的耳里。她不是不知耻,而是她真的需要钱,她被廖天豪赶出来时身无分文,包袱里只有两套衣裳,连串铜钱也没有……

见孟新、林芝都走远了,华氏心头火更旺,她狠狠瞪着丈夫,开始数落起他。

“你替他做什么人情?古家有多少大小事务都是咱们夫妻做的,但擅长白吃白喝的小叔倒很会做人,红包发得很顺手,人情都他在做,但钱是我们赚的!”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更恨老天爷不公平。古振昊是嫡出,身分硬是高了丈夫好几阶,在女乃女乃的宠爱下游手好闲,脾气更是阴晴不定,连她也不敢捻虎须,凡事只能推丈夫去跟他说,偏偏丈夫连说也不敢,真是气死人了!

“你聋啦,我说那么多,你不会应上一句,就是有你这样的丈夫,我才要整天操心……”

能说什么?妻管严的古振森面对着一整天——不,一整年都发牢骚发个没完的妻子,他哪敢多吭一声?

他只能轻叹,老天爷一开始就亏待了他,亲娘难产走了,他是古家第一个孙子却来自偏房,文不及弟弟,对武没兴致,还娶了个刻薄的河东狮。

见丈夫一脸无奈,华氏气到都快得内伤,径自快步回房,对后面赶上来的丈夫理都不理。大

古振森边追边喘,透过积着雪花的树梢间隙,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厅堂,那是弟弟所住的院落。

有时候,他常想或许自己不该娶妻,那么他就能像弟弟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此刻,让哥哥羡慕万分的古振昊正慵懒的靠坐在铺着绸缎的暖炕上,在他右手边有两名小厮各捧着一只放着数十个红包的漆盘。

古宅内的奴仆整整绕了厅外的回廊一圈又一圈,晚来的孟新跟林芝殿后,队伍移动得颇快,快轮到林芝时,她突然对孟新低声道:“我想最后一个领,我有些话想跟二少爷说。”

孟新微笑点头,大概也猜到是感谢的话,于是跟她交换位置,两人站在厅堂外等候,孟新先行走进去,说了吉祥话,领了红包就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了,二少爷。”

身后的小厮上前低声说了句,古振昊点点头,在看到走进来的人后,嘴角不禁微扬,“妳也来了。”

林芝看到他,一颗心就莫名的激动,眼眸又浮现雾气。

“妳又想哭?”他伸手指着她,“大过年的,别给本少爷带晦气啊。”

“是!”她连忙压下感动的泪水,恭恭敬敬的弯身行礼,“祝二少爷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这些祝福话很寻常,但都是发自真心真意的,若不是他,她只能在外餐风宿露,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他懒洋洋的扯着笑,“很好,多给妳一包。”

“谢谢二少爷、谢谢二少爷。”她双眼发亮,粉颊因为兴奋而透出一抹嫣红。

她上前接手过两个红包袋,再次行礼后,转身往门外走。

古振昊望着林芝轻快的步伐,十分不解。自家产业被迫拱手让人,还成了下堂妻,她该是看透世间凉薄,愤世嫉俗才对,怎还能如此开心?一时间他被勾起了好奇心,想也没想就开口,“等等,回来。”

林芝心一凛,连忙转身,快步跑到他面前。心想该不会是他后悔,想将红包拿回去了?

她担忧的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红包,又戒慎的看向他。

竟然怕他把红包要回来,她的心思还真容易被看透。古振昊莫名的想笑,这副娇憨好欺负的模样,难怪廖天豪欺她毫不手软。

“红包里的钱,妳打算怎么用?”

“存起来。”她毫不迟疑的回答。

“存起来也有用处。”他邪魅一笑,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有些困窘,但还是勇敢的开了口,“我想买回紫瑞园。”

他先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妳的愿望真不小啊。”

“是不小,但我一定可以办到。”明眸里有着不会被撼动的坚定,纯真的脸上也有着执着。

他怔怔的看着她,竟意外的被她这神态给吸引住,无法移开视线。

蓦地,孟新突然又快步走进来,低头拱手,“二少爷,老夫人派人过来,要请你去一趟。”

古振昊这才收回放在林芝身上的目光,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了她一眼,在她不解的回望时,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笑意,转而看向孟新,“我女乃女乃应该不是这么说的,她应该会说——大过年的,别尽跟奴仆们玩闹,也到她那儿聊些体己话。”

孟新一脸尴尬,一切不言而喻,老夫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好吧!”古振昊懒懒起身,“本少爷今晚的行程还真满,晚一点还有美人酒宴。”他朝门口走去,没想到林芝也跟了上来,他挑起浓眉,问:“有事?”

她鼓起勇气,一脸认真的说:“可以让我跟吗?我也想跟古老夫人拜个年谢谢她,另外,我已打扰太久——”

“妳不想当个白吃白喝、无所事事的米虫对吧?”他径自接下她的话,见她一脸惊愕,他忍不住又勾起嘴角。她难道不知道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吗?“走,小米虫,去要妳的工作吧。”

她眼睛倏地一亮,笑咪咪的看了孟新一眼,再快步跟上古振昊。

孟新看着两人身影,心里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要是林芝当年嫁的是二少爷,那就好了。

庞氏所住的院落相当清幽,除了独立的佛堂外,典雅古色的庭院里还栽种不少寒梅,冬雪累积在树上,寒风一吹,雪堆砰然碎落,再现梅枝傲骨之姿。

古振昊、林芝一前一后踏进屋内,隔绝了呼啸的寒风,也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桌上一盅檀香袅袅,而坐在其后的庞氏正喝着茶,一抬头,顿时怔住。

“古老夫人,我是来拜年的,也是来谢谢您的,我真的不会打扰您太久,芝儿先祝您新春快乐,岁岁平安,身体健康……”林芝知道自己的出现太突兀,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停。”古振昊突然止住她一连串的祝福语,“本少爷都还没说话呢。”

她连忙住口,一张俏脸涨得红通通的,“是,二少爷,对不起。”

“女乃女乃,她不想当米虫,要您早点替她安排。”他说完这话,随即挑眉看向林芝,“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她摇摇头。

“很好,女乃女乃妳看到了,话也说完了,接下来是本少爷的时间,本少爷要好好的守岁,妳别杵在这儿占我时间。”他朝她挥挥手。

“是,那请老夫人早早歇着,芝儿走了。”她不敢再多逗留,连忙离开,但才走两步,又陡地回身行礼,才又转身跑了。

庞氏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孙子哈哈大笑。

“瞧她像陀螺一样乱转一通,傻乎乎的。”心情大好的古振昊边说边在女乃女乃身边坐下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她让你大笑了!这点其他闺秀还真没人能办到。”

“女乃女乃在说什么?妳口中那些闺秀还没一个像她这么笨的。”他说得直接。

“是吗?那些名门千金你都看不上眼,有一些甚至连个好面色也不给,但你却答应孟总管将带她回来,这会又带她来见女乃女乃,为什么?”说来说去,就是他对林芝太特别了。

“没办法,算我欠她一个人情,虽然她根本是不自量力。”

他大略将那天两人相遇的事简单叙述,连刚刚她主动求见一事也说明白。

庞氏很讶异,但也确定自己没看错人,林芝的确是个好姑娘,自身难保的当下还想救拿命来玩的孙子,认真说来,自己这阵子还太亏待她这个救命恩人呢。

“你这孩子,若不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早该就把事情问得更清楚。”她还是忍不住念了一句,早知如此,她可以对林芝有更好的安排。

“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外面传言纷飞,林芝是祸水等流言,依女乃女乃稍早对大嫂说的话,应该有人长舌的告知女乃女乃了?”他比较好奇这个。

她点点头,嘴角噙着笑,“随侍丫头说的,她很挣扎啊,不说又怕会出事,但我不信。”

闻言,古振昊也跟着笑了。

“林家、廖家都跟咱们一样经营布行,当年,林家招赘一事,女乃女乃听到是廖天豪心里就直打鼓了,咱们的客人或进料商家多少都跟廖家有重迭,他们对廖家兄弟的评语可不好……”庞氏继续说着,看着孙子专注的听,心里有些感慨。

在外,他也许是人人口中的浪荡子,但在家里,愿意花时间听她这个老太婆碎碎念的也只有他了。

而且她知道他对商行依旧很关心,即便管事的是振森夫妇,但振昊也很清楚各处的营运情况,他天生聪颖,只是无心于商事,要不,她真的很想让他打理几家商行。

“你大嫂一向挑剔,听到林芝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肯定容不下她,所以,我刚刚已想好了,要将她安排到贺城的柏兴堂,刚好汉轩一家子也在那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帮忙。”她考虑得很周全。

古振昊错愕的蹙眉,道:“柏兴堂的老管事正巧回家养老,女乃女乃的意思是要林芝……”

她笑着频点头,“是,我问过孟总管,他说林芝不仅织染在行,更擅长管帐,她在林家也一直做得很好,女乃女乃相信她能胜任的。”

“女乃女乃对她真有信心。”

不能说不讶异,虽然他一直认为女乃女乃是少数有智慧的女子,但丢个商行给年仅十七的林芝来管不会太冒险?

庞氏微微一笑,“有些人可以装谦逊、装无辜,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女乃女乃我都七十好几了,若连这点识人功夫都没有,也枉过这些岁月。”

古振昊想到林芝那双执着的纯净眼眸,再想到她要将林家买回来的雄心大志,也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旁人的事你倒关心,自己呢?该收收心了,还有你打算何时成亲?”

“女乃女乃!成亲的事您一年念一回,孙儿耳朵都长茧了,大过年的,就饶了孙儿吧。”他忍不住出言讨饶。

“可是——”

“好了,女乃女乃,我跟朋友约好在酒坊玩一把,再赴个酒宴,届时会在那里替女乃女乃守岁,让妳在新的一年康泰平安。”知道女乃女乃又要念,他连忙走人。

庞氏见他逃了,只能摇头,不由自主的想到林芝,对她的印象极好。能让孙子笑得开怀真是不简单,只可惜已是个下堂妻。

起身走到窗前,她望着漆黑雪夜,喃喃低语,“老朋友,这一年,我又要让妳失望了,妳的孙子还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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