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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个薄幸容易吗? 第九章 皇朝风云起(2)

欣然张开眼睛睛,只觉全身疼得厉害,又发作了?已经好久……她几乎忘记这种疼痛感了。

“谢天谢地,宝贝儿,你终于醒啦?”阮阮哑着声道。

那是让欣然感到安全、是她依赖多年的声音,她清浅笑开。“我没事,别担心。”

“你本来就会没事,谁敢让你有事,我就让谁有事!”阮阮霸气道。

她的霸气让欣然失笑,“咏香……”

“你别管,我早就说过,你负责在家里玩小孩,有空出去逛逛街,买买脂粉衣裳,把少女乃女乃的生活过好,其它事有我承担。”

“可我想要知道情况。”

“事情已经查清楚。”

霍骥声音横空传来,阮无听见,歪嘴、翻白眼,恨不得用遥控器按下消音。

欣然昏睡三天,阮阮想尽力法将他赶出家里,却做不到,于是无比痛恨这个阶级分明的时代。

他是官、她是商,一个在顶层、一个在末端,顶层可以任性,末端只能认命,结论是,他不将她驱逐出境,她就得感激涕零。

欣然笑容戛然而止,霍骥还没走?

也是,那么霸道的人,怎会轻易放手?

才刚皱起眉头,他的手指立刻贴上她眉心,“不许皱眉、不许生气,你心平气和听我把话讲完,我就走。”

他愿意离开?欣然松口气,微笑重返。

听到他要走,她笑得像花儿?她是真的恨他啊,不是随口说说。

霍骥叹息,不怪她,是他昝由自取。

他将阮阮推开,坐到床边轻轻扶起欣然,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欣然试图反抗,他在她耳叫畔柔声道:“有些话不能被外人听见,对不住,你不要生气。”

她轻叹,重新靠回他胸前。

她知道的,不是生气,是害怕沉沦,怕好了伤疤忘了痛,怕自己再度走入死胡同。阮阮见欣然没有反对,安心地退开两步,拉了把椅子坐下。

“咏香的事已经查清楚,是账房组焦明做的,他奉命把这里搅得一团乱,最好闹出几条人命,目的是让聚缘楼和小食堂关门。这不是他第一次为恶,之前巫镇东和阮阮已经解决不少麻烦事,但他们以为是商场竞争,没想过是内奸为祸。”

“奉谁的命?”

“不知道,他不肯说。”

“为什么?”

“若非有重要的人或把柄掐在别人手里,就是他能够得到的好处远远超过我们想象,再不就是……”

欣然接话,“他认定我奈何不了他,自己肯定能够全身而退。”

若是第三点,那么代表他背后有股庞大势力?

“咏香之死,府里没有报官,却有县太爷上门查案。”霍骥点出重点。

“府里有眼线?”欣然问。

“倘若我们没有抢先一步厘清案情揪出焦明,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不就是我进监狱。”

几句恐吓,民不与官斗,出点血、乖乖拿钱放人,这还算轻的,若真想搞得小食堂和聚缘楼关门,也许她会不明不白死在狱中。

届时,就算佟泵姑到京城求,一来一往,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

“是谁?三皇兄吗?”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得罪过谁?

“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有梅庄在,他无须多此一举,若是焦明曝露,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该怎么办?”她愁了心。

他顺开她的眉毛,口气笃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出幕后凶手。”

“焦明被县太爷带走了?”欣然问。

“对,我猜测他会被灭口?”

杀人灭口?焦明一死,线索不就断了?阮阮跳起来。“我去想办法把焦明捞出来。”

霍骥笑得满脸鄙夷,这会儿才想到?他当真看不出她哪里聪明。

“很好,快去。”他做一个请的动作。

他都用这种口气请了,阮阮哪会傻到“快去”,“你什么意思?干么笑得这么么欠扁。”

“意思是,别做多余的事。”对阮阮撂下话,霍骥压低声音贴近欣然耳朵,暖暖的气息扑上,引发她一阵心悸。“不管是谁,我都不允许他伤害你,等着吧,我会把人揪出来,既然有人想要找死,我便大力成全。”

阮阮听不见,想要凑上前却又被霍骥的威势镇住。

欣然见她如此,失笑,“阮阮,你去忙吧,别老守着我,咏香的死讯传出去,生意肯定会受影响,得麻烦你和巫总管了。”

阮阮知道这是想支开她。“佟泵姑、玉双、玉屏都在,如果有人想勉强你做什么,出声就会有人进来。”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

“最好是你别让我担心。”阮阮觑了霍骥一眼,刻意在他面前说:“宝贝儿,别忘记咱们的招赘计划。”

丙然她一开口,霍骥的脸黑掉半边。

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效果,她这才满意地吹着口哨离开。

霍骥必须要用强大的意志力克制,才能让自己不冲上前……掐死她。

待阮阮终于消失在视线中,霍骥的理智才回笼,他说:“欣然,我们谈谈正事吧。”

“好。”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就当作是赎罪吧,也当报前世之仇,等我把燕历堂除去之后,若你仍然坚持要我走,我保证不教你为难。”

真的吗?他愿意?她以为……

“如果上天注定不让我们在一起,那么我会放手,你已经为我失去一次性命,我不要你再重复同样的事。

所以别生气、别愤怒,更别伤心,你的身子禁不起折腾,等到事情结束你再决定我的去留。在那之前,请让我陪在你身边,让我对你、对旭儿、暄儿做一点点补偿,好吗?”好像一直是她有话要说,而他想尽办法躲,这是第一次他对她说那么多话。该感动吗?当然不应该,只是……她竟抑不住满脸激动……

燕欣然,你真是没救了……

欣然凝睇看他好半晌,才点了头。

她的同意让他无比开心,他笑道:“另外,我有几件事必须告诉你,你别太担心,因我有对策,明白吗?”

“明白。”

“第一件事,太子已经知道梅庄的事,他让历钧带一队兵马过来,除一百个京卫之外,历钧还带来两个消息,这两件事都偏离我们的前世。”

“偏离前世的事多了。前世我没搬到冀州,前世安南王府一直存在,前世我的身体健康、无病无痛,前世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闭嘴,这才想起,怎么会……她竟然在他面前抱怨?

“怎样?”霍骥追问。

她犹豫片刻,自嘲道:“前世的你不会正眼瞧我。”

一句话,她封杀了他,霍骥接口,“前世的我是个大混蛋,不过你误会了。”

“误会?”

“我对云珊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狡辩吧?这种话,谁会相信?

“你并不完全清楚我的身世,对不?”

“外室之子?”

他摇头道:“我娘本是官家千金,后来外祖犯事,家道中落。祖父为此退掉两家亲事,在最短的时间内为父亲择定柳氏为妻。”

“父亲不喜柳氏,坚持迎娶母亲进门,但他无法说服祖父,竟然上门逼母亲为妾,母亲岂能忍受如此污辱,自是百般推拒,谁知父亲借酒装疯非要成就此事,父亲选择最差劲的作法,他以为毁去母亲清白,母亲会就此认命,但他估错了,娘是宁愿玉碎不愿瓦全的性子。

“那天过后,她悄然离京,殊不知自己已怀有身孕。女子独立本是困难重重,再加上一个非婚生子,日子益发难过,但她从未想过进安南王府求助。谁知阴错阳差,母亲救梅夫人一命,梅夫人心生感激,将我们母子带回府里安置,也是梅夫人的善心,让我在相府平安长大。

“许是投了梅老太爷眼缘,他让我与府中小辈一起读书习武,并经常将我带在身边,与我讲解朝堂中事,后来更作主让我与云珊订亲。比起亲祖父,我更信赖梅老太爷,我与梅府关系深厚,甚至将自己当成梅府的一分子。

后来梅府喜宴,娘与父亲偶遇,父亲坚持让我认诅归宗,我不乐意,娘更不乐意,梅老太爷却道安南王府后继无人,我该回去争夺世子之位。梅老太爷懂我,他知道我情性骄傲、不肯服输,一心想挣得前途让母亲扬眉吐气。

我嘴里不说,心里却门儿清,尽避得梅老太爷看重,我寄人篱下的事实不会改变,除非我能立功翻身为母亲挣来诰命,我们母子才能无畏地站在人前。

“几番商议后,母亲为我回到安南王府,也因为与云珊的婚事,祖父点头允许父亲以平妻之礼娶回母亲,此事令柳压忿忿不平,可她再生气又如何?安南王底早已没落,只剩一个爵位能够撑场面,而梅府除相爷之外,还有无数子弟在朝边为官,形势比人强,她再恨也拿我无可奈何。

“我和云珊一起长太,她敬我如兄,我爱她如妹,她是梅家庶女,虽然梅夫人宽厚不曾刻待,但云珊性子敏感,经常为下人的差别待遇而伤心,因此从小我便习惯安慰她、照顾她。

“你落湖,我不得不救你,云珊却为此伤心不已,我觉得自己忘恩负义,觉得自己是罪人,因此凡她所要求的无一不应。我对她做的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罪恶感,我投向燕历堂阵营,不是因为爱屋及乌,而是因为梅府选择燕历堂,而是因为我对前途的渴望,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我承认新婚之初确实很恨你,但人心是肉做的,你做的每一件事,娘亲全看在眼里,她经常提醒我放下过去,圆满未来,我知道应该改变你我的关系,但我太忙,忙着从龙之功,忙着扬名立万,我无心多管后院那一亩三分地。我相信你混得风生水起,不需要我分心,我认为夫妻是一辈子的事,你我都等得起,待到成功日,我们可以从头来过。

“只是没想到,在我以为目标将达成之时,燕历钧却给我一记当头棒喝……对不起,我错了,给了你一个很坏的结局。”

他竟然说不是因为爱屋及乌?竟然说梅云珊敬他如兄,他爱她如妹……怎么可能,她认知一辈子的事,怎么能够几句话就推翻?

懊相信他吗?能相信他吗?可……事已至此,他何必说谎?

突地呼吸紧迫,欣然喘不过气,她有话想说却句句都卡在喉咙口。

她的情绪不能起伏太大!见她无法呼吸,霍骥吓坏了,连忙端来茶水,低声道:“快喝。”

欣然就着他的手把水喝掉,温热的茶水从喉间滑入食道,把她的胃和心脏煨暖了。

终于她把气吐尽,卡在喉间的话能够出声。

“我并没有混得风生水起,其实我心力交瘁,每天都想着能歇歇就好,但你成大事需要银子,有足够的钱才能让你在王府里得到尊重,才能让琴夫人自在生活,所以我必须拼……”她不想哭的,但说着说着,眼睛很涩,鼻子很酸,哭泣的瞬间泛滥。

欣然摇头,她从不示弱的,何况该哭的时机已经过去,揉揉鼻子,她把跑掉的话题拉回来。“你说四皇兄从京城带来两个消息?”

霍骥道:“六年前的事再度发生。”

“六年前?你是指……”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倒抽气。“四皇兄的亲事黄了?”

六年前尚未成为太子的燕历铭曾定下亲事,那是皇帝第一次娶媳妇,礼部大张旗鼓张罗,为了讨皇帝欢心,没想到进京准备成亲的新娘子在驿站遭受凌辱、失去清白,更令人难堪的是,污她清白的不是旁人,而是与燕历铭同为皇后所出的皇子燕历钧。

抓奸在床,燕历钧被运进宫里,新娘被打包送回娘家。

皇帝震怒,逼问燕历钧,他被打了五十大板仍坚称自己被人陷害,皇帝命大理寺彻查,确实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当天燕历钧被人灌酒下药,导致事件发生。

可也仅仅查到这里,再往深处便什么也查不到了。

燕历钧罚禁足半年,新娘却没有他那么幸运,一个失去清白的女子会有什么下场?更甭说此事关乎皇家颜面,最后她被家族逼着上吊自尽以示清白。

谁都没想到六年后旧事上演,这次的对象竟然是梅府千金。

“梅雨珊遭人掳走,三天后回。”不管失身与否,清白都已经不在。“皇帝命人彻查,证据都指向拦路盗匪。”

如今四海升平,国富民安,哪来的盗匪?更何况是京城天子脚下,这种掩人耳目的说法,谁信?

“谁查的案?”

聪明,一下子就问到要点,霍骥沉了声回答,“李健柄。”

这个名字狠狠地扎了欣然一下,前世便是他在安南王府中搜出“叛国罪证”,两人对望,事实呼之欲出。

梅家大房只有两个女儿,嫡女死后,梅相爷很可能转而支持燕历堂,果真如此……六年前的事也是燕历堂的手笔?

“难道这次也要在逼死一个女子之后,不了了之?”欣然忿忿不平。

“我不会让事情就这样过去!”霍骥咬牙。

欣然望向霍骥,不过一句话,她便毫无缘由地信任了,相信他会为梅雨珊和四皇兄讨公道。

这种信任好危险,可她就是相信,是他天生有会教人心安的特质,还是她蠢蠢欲动的心思鼓吹着她重蹈覆辙?

用力摇头,欣然摇去多余心思。“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呢?”

沉吟片刻,霍道:“不管听到什么,请相信,我能解决这件事情。”

“好。”

他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对上她的眼睛,他很清自己强大的自信能够说服别人的心。

“几天前,皇上在早朝时昏倒了。”

“不可能,父皇的身体一向很好……”她惊了。

他将她抱进怀里紧拥住。“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事。”

倏地,温暖将她包围,将欣然的恐惧踢到九霄云外,她应该惊慌失措的,但她相信他,因此心定下,因此脑袋清断,她抬起头,“我要进京。”

“好,我立刻安排。”

“我想见四皇兄。”

他沉吟片刻,回答,“他去了太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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