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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财农家女 第四章 你娶我可好?(1)

作为庆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绣庄,锦绣庄的生意很是兴隆,平日店内人来人往,多半是小伙计招呼,只有贵客才会由女掌柜佟娘子出面。

不过今日锦绣庄刚刚开门,一身水蓝色纱裙的佟娘子就守在了铺子里,小伙计不明所以,只是更仔细地擦抹灰尘、整理布匹,心里猜测着究竟是哪个贵客将登门造访。

结果,等来的却是个穿着寒酸的农家姑娘。

谢娇娘已是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裙来,哪里想到在小伙计的眼里还是如此寒酸。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昨晚她翻来覆去没睡好,都是为了今日这场小买卖,说不定家里以后就靠锦绣庄吃饭了……

这般想着,她对女掌柜笑得越发灿烂,行礼也越发诚恳。

“掌柜的,我是小王庄的谢娇娘,昨晚有乡亲捎口信,说您邀请我来锦绣庄一趟。”

佟娘子见她如此知礼,心生好感,一把拉她进门,笑道:“哎呀,你可来了,这一早我就盼着呢!”说着,她领谢娇娘直接去了后院。

早有小伙计上了茶水点心,谢娇娘早起赶路,家里的饭菜实在不能饱月复,这会儿有些口渴,就端起茶水喝了一杯,又取了两块金黄色的小米糕垫垫胃。

这举止若是放在外人眼中,怕是要笑话农家姑娘不懂礼节,然而佟娘子也是农家出身、不以为忤,拉着谢娇娘问了几句,听得她同自己一样也是家中长女,须奉养病重娘亲和照顾妹妹们,就越发觉得亲近了三分。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取了那日谢娇娘留下的绣图和一个布料粗劣的荷包,问道:“娇娘,这可是你留下的?说起来,我也做了多年绣娘,经手绣图无数,但还是第一这见到如此逼真的蝴蝶,你这绣图是不是有些名堂?”

谢娇娘喜欢她这直爽的性子,应道:“佟掌柜真是好眼力,这绣图是我以一种特殊画技完成的,说实话有些费功夫,但只要按照这绣图绣花样,几可乱真。我家没有上好布料,绣线颜色也短缺,即便如此,我娘绣的这只蝴蝶也几乎要从荷包上飞出来,可见若是换了大幅绣图,绣成屏风或者幔帐,那情景栩栩如生,定然会让人大吃一惊。”

不得不说,她这话十分有煽动性,佟娘子是个生意人,自然清楚这个中的好处,顿时听得手指缠着帕子,一脸激动。

“这绣图……你是打算卖?”

“对,我们姊妹的女红不好,我娘的身子也熬不住,就想着专画绣图,得些银两帮衬家用。”

谢娇娘说得实在,佟娘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索性直接道:“既然你把东西送来我这,那就是看好我们这锦绣庄。说实话,你这绣图确实不错,我收了!不过咱们们有言在先,你只能卖我这一家,至于价格嘛……你开个价吧!”

谢娇娘猜到她是打算独占市场,一旦这些绣图变成成品,这庆安城以后怕是没有哪家绣庄能同锦绣庄比肩了。

“画这绣图有些讲究,颜料越齐全,越容易画出层次感,东西也就越逼真,所以笔墨颜料所费颇多,若是只卖你家,那……一尺见方的图,我取一两银子,小图一律五百文,若是超过一尺,须提前同我说,再另行商量价格。”

“好,你真是好姑娘,以后叫我佟姊吧,姊承你这个情。”这价位可比佟娘子心里猜测的要低一些,所以她越发欢喜了,嚷道:“你是不是又带了些绣图来?赶紧拿出来看看。”

谢娇娘果然从竹筐里寻了一个油纸封好的四方袋子,小心掏出她前几日精心画制的绣图,一尺见方有三幅,小图多一些,足有七幅。

佟娘子爱不释手的挨个看了遍,末了,嘴巴都阖不拢了。

她干脆喊伙计拿了十两银子进来,笑道:“大图三两,小图三两五,总共六两五,其余三两五做订金。咱们府尹家里的老夫人预备做六十大寿,我正愁没什么好东西送上去,不如你替我画幅“麻姑献寿”,要三尺见方。”

谢娇娘接过那袋沉甸甸的银两,激动的心脏怦怦直跳。

自她重生,经手最多银两的就是卖狼皮那回,如今她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居然足足赚了七两银子!七两银子够买什么?一家四口一年的粮食、娘亲的药汤、两个妹妹的新衣裳……最重要的是,只要她不会突然把画技忘得一干二净,那么以后家里就会有一笔稳定的收入了。

“谢谢,谢谢侈姊。”

佟娘子见谢娇娘嘴唇都在哆嗦,心里怜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你是个懂事的姑娘,有这份本事在,以后好日子长着。赶紧替家里添些东西吧,也别忘了买纸笔颜料,那幅“麻姑献寿”早些送来,我这里等着开工。”

“好,佟姊放心,明日……不,后日,后日我一定送来。”

“也别太着急,画好第一。”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谢娇娘就要告辞,佟娘子亲自送她门前边,又让小伙计包了两包点心给她,这才罢休。

谢娇娘真心诚意的道谢,待得出了锦绣庄门口,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望向天空,只觉得阳光更暖了,天更蓝了,她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于此同时,赵建硕正好牵着马经过锦绣庄,瞥见谢娇娘满足的笑容。

沐浴着春日阳光的少女,完全不知道她这一刻嘴角挂着的笑容有多温暖,让人忍不住苞着扬起嘴角。

昨日谢娇娘离开后,赵建硕突然觉得家里有些空荡,缺了很多东西,特别是灶间,没有烟火气就罢了,连柴米油盐都缺,怎么看都有些古怪,于是今日就进城来逛逛,却不想遇到了她。

难道,二哥说的那场属于他的缘分,就落在这姑娘身上?

他略微思索了下,拍了拍一旁的黑马,“墨玉,以后你怕是要受苦了。”

黑马很是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张着大眼望着主子,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惜它的主子却没有任何解释,直接牵着它拐去了后街……

谢娇娘得了银两,忽然觉得入眼之物皆为家中所缺少的,于是她直接从街头横扫到街尾,光布料就买了莲花青、碧水蓝、柳绿和月牙白四种,足够她们娘儿四个一人一身新衣裙,外加两套新里衣了。

她接着上杂货铺添了细面、粳米、油盐酱醋茶,外加大小盘子碗筷、一口小铁锅、一把菜刀,再到肉铺捎带上一大块五花肉、猪头,外加一大包的肉骨头。临走又拐去了书画铺子,这一次她可是下了狠心,买了上好纸张和颜料,喜得那位掌柜眉眼笑。

花钱时候爽快,可等到要回家时,谢娇娘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傻,原因无它,实在是东西太多了,不说别的,光粳米就有三十斤,细面也有二十斤,素油一坛子……她就一个人、一双手,怎么提得动。

许是老天听到了她心里的哀嚎,就听身后突然有人招呼道:“谢姑娘!”

谢娇娘吓了一跳,回身望去,只见一身青衣的赵建硕牵着他那匹黑马站在不远处,黑马的后头还套了辆新马车。许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负担”,它焦躁的刨着蹄子,好似随时要把马车甩掉一般。

可惜,它的缰绳被主子紧紧握在手里,根本挣不开。

不等谢娇娘回神,赵建硕就又开了口:“你这是要回庄里?”

谢娇娘愣愣地点头。

赵建硕上前,直接拎了粮食和杂物往车上放。

“不,不……”

谢娇娘下意识要拒绝,不想那黑马提前造反,抬起蹄子就要跑。

赵建硕好似脑后长了眼睛,回身往黑马的鼻梁就是一巴掌,黑马吃痛,立刻老老实实地站好,安分得好似方才谢娇娘眼花了。

“怎么,你还有事没办完?”

谢娇娘听得赵建硕的问句,赶紧偷偷咽下口水,应道:“没有,谢谢六爷顺路捎我回去。”说罢,她乖乖地爬上了马车,同那堆柴米油盐作伴去了。

赵建硕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紧绷的脸庞霎时放松了下来。他翻身上车,手里的缰绳一扯,黑马就顺着青石路走着,慢悠悠地出了城。

这会儿的阳光比方才还要灿烂许多,暖洋洋的阳光洒在黑马身上,让它的焦躁也消退许多。

路旁的田野里已有谷物幼苗冒了出来,虽然只有几片吐子,细细女敕女敕的脆弱至极,却蕴含了无尽的希望。

谢娇娘原本坐在车里,见外头景色如此迷人,忍不住挪到另一侧车辕坐了下来,两条腿在车板下晃悠着,很是自在。

赵建硕手里的鞭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醉人的春风在两人之间调皮的流动,吹起他的衣角,也拂过她的发丝。

谢娇娘自觉这么沉默有些尴尬,于是没话找话的问道:“六爷,您这匹马真是健壮,可有名字?”

“墨玉。”他淡淡应着,望向黑马的眼眸底闪过一抹温柔之色,“同我在战场上一起厮杀过的伙伴。”

无论什么时候,保家卫国之人都分外得人敬重,听他这么一说,谢娇娘赶紧收起了玩笑之意,“真是一匹好马。”

赵建硕点头,接着说起战场之事。

他自记事起就是个孤儿,后来被收养,师傅教导他文韬武略、权谋和杀人的功夫,却从来没有机会同女子接触,是以不知道女子胆小,生性就怕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此刻得了个听他说话的人儿,竟有些欲罢不能。

谢娇娘忍了又忍,对那些残肢断臂、动辄死伤无数的战事,当真是半点也不感兴趣!可惜她又不好岀言提醒,只能勉强自己姑且听着。

好不容易让她捱到了小王庄外,她立刻打断道:“啊,六爷,村里人多嘴杂,我先进车里去了。”

“喔。”赵建硕神色里添了分疑惑,不明白自己的这些热血往事怎么不得她喜欢,但他也没多问,只是稳稳地驱马进庄。

马车停在了谢家外,守在门口的谢丽娘听得声响,以为是大姊回来了,欢喜的迎了出去,却发现门外是辆马车,不免有些失望。

她正想转身回屋,却见大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喜得她扯开嗓子嚷道:“娘,二姊,大姊回来了。”

谢蕙娘从灶间出来,笑着嗔怪道:“喊什么,大姊不会忘了你的芝麻糖的!”

这话令谢丽娘红了脸,跺脚道:“二姊冤枉我,我才不是为了芝麻糖。”

说话间,谢蕙娘走到了门口,见门外停了辆马车,还有帮忙往下搬柴米油盐的赵建硕,顿时一愣,转而跑去大姊身边,小声道:“大姊,你回来了。”

谢娇娘点头,猜到她是好奇自己怎么坐了赵建硕的马车回来,但这会儿也不好说,只道:“快把东西搬进去。”

谢蕙娘和谢丽娘这才看见满地的杂货,惊喜地赶紧往家里搬。

谢娇娘转向赵建硕客气地道谢,“六爷,谢谢你捎带我回来,否则这么多东西,我怕是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家。”

“不客气。”赵建硕点头,扯了缰绳就要离开,无奈黑马许是饿了,贪恋谢家墙头的几根女敕草,任凭他怎么扯也无动于衷。

这么一耽搁,谢娇娘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开口就是一句,“已经晌午了,六爷留下吃顿便饭吧?”

话一出口,她立刻红了脸,正想把话收回时,就见对方点了头——

“好,劳烦了。”

说罢,他抬脚就进了院门,留下不知如何是好的谢娇娘。

掠拌山野菜、辣炒回锅肉、小白菜肉丝汤,外加一盘子白面饼。

匆忙之间,谢娇娘实在准备不出什么丰盛的席面宴请赵建硕,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菜色也是谢家多年难得一见的了。

谢丽娘先前还对赵建硕感到好奇,但她到底是个孩子,肚子一饿,便把心思全放在了肉和面饼上,倒是谢蕙娘的眼珠子在赵建硕和谢娇娘之间移来移去,很有几分探究的意思。

何氏则激动的直替赵建硕夹菜,话里话外总是探问他的家底,这让谢娇娘脸红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万分后悔方才为什么多嘴留他用膳。

万一他以为自己嫁不出去,故而借机接近他怎么办?虽然她急于寻家婆,他这人也实在不错,但她毕竟是个女子,不至于如此不要脸面。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了饭,赵建硕扯了闹脾气的黑马,在隔壁李大娘一家胆怯又好奇的目光下,回了赵家大院。

待他前脚刚走,谢娇娘立刻发飙,“娘,咱们家还有一张桌子,为什么不分开吃啊?您还问他那么多问题,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何氏怎么会不知道女儿害羞,却是叹气道:“娘是为了你好,你先别管,娘心里有数。”

谢蕙娘生怕娘和大姊吵架,赶紧向小妹使了个眼色。

谢丽娘聪明,立刻跑去抱了谢娇娘的胳膊,“大姊,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有我的芝麻糖吗?”

丙然,谢娇娘被小妹一闹,立刻想起了今日的大喜事,赶紧道:“当然买了,还有两包点心呢!那锦绣庄的佟掌柜为人很不错,不但给了高价,就连点心也是她送的。”

谢蕙娘到底懂事一些,不像小妹那么贪吃,比起吃食,她更关心家里的生计,赶紧问道:“那些绣图卖了几百文钱?”

谢娇娘听得好笑,把怀里的棉布小钱袋掏了出来,哗啦啦的倒出几锭银两,外加一小堆铜钱。

何氏同两个小女儿看得倒抽一口凉气,惊得抬头望向她,神色里很有几分怀疑她打劫了钱庄的意思。

谢娇娘这下笑得更是得意,“佟掌柜很满意那些绣图呢,一幅一尺见方的大图给了一两银子,小尺寸的也有五百文,另外她还订了一幅绣图,总共给了十两银子。”

“十两!”

谢家的房顶差点被何氏娘儿三个的嗓门给掀了,她们都猜到谢娇娘有新主意,却不知道这主意居然是条通天财路,不过几幅绣图,竟是五亩良田、一年的收成啊……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谢娇娘留下铜钱,把碎银子往娘亲跟前一推,“娘,这银子你留着,将来好替蕙娘和丽娘置办嫁妆。”

“你这个死丫头!”何氏突然发了火,“十两银子,你怎么花得就剩这么一点了,这银子足够替你自己寻个好夫家了,任谁都会高看你一眼。”

谢娇娘却是不屑,“娘,就算我因此寻到夫家,我也不敢嫁啊,万一银两用完了,我岂不是要吃苦受气?”

“你、你……”

何氏气得厉害,谢娇娘却抱了一大堆东西,拉了两个妹妹就往自己的屋里跑,琢磨着替一家人裁剪新衣裳,留下何氏是笑也不成,哭也不是。

何氏感叹,自从大女儿死里逃生,脾气就倔强许多,虽然有主见是件好事,但如今看来又太有主见了,说不得她的亲事还要她这个做娘的来操心。

她倏地想起方才的赵建硕,虽然那人沉默寡言,却是个身强体健的,家里又有房有田地,实在是个上好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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