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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下喜帖 第4章(1)

赵宁安在隔天正式升为医士,她心里终于安定下来,觉得总算有个可以包容她的地方。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地方会是她的栖身之地,这是封靳言赐给她的,她可以继续当医师,可以向金医长学习中医,和医士们切磋医术,她心里真的很感激他。

但她对他的态度可没有半点收敛,他不听医嘱她照常碎碎念,她这副没在怕的态度时常让旁人直冒冷汗,倒是封靳言本人没说什么,心情很不错,看在熟悉他个性的人眼里,都觉得惊奇。

今天,是赵宁安当上医士的第七天,平常她都是医室和封靳言的帐子两边跑,最晚会在傍晚回医室休息,今天李承云和洪恩两人来到封靳言帐里吃饭,说要庆祝她升上医士,要她也留下来吃饭,但她知道他们还要讨论爆炸案的进度,以为封靳言会反对,但他没有,想到有好料的吃,她当然不客气了,还负责斟起酒来,等回过神时已经很晚了,于是赶紧离开,准备回去休息。

在赵宁安踏出帐篷后,大盛随即跑了出来。

“宁安,我陪你回去吧。”毕竟那么晚了,她一个女人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走动很危险。“看来王爷今天心情好,才会多喝一些酒。”

“他不该喝酒的,都忘了自己是病人了。”赵宁安忍不住念道,因为李承云和洪恩都在,她不好削了封靳言的面子,仍是为他倒酒,只是会控制他的饮酒量,要他少喝点。

“宁安,你果然还是担心王爷的,没忘了以前喜欢王爷的心。”大盛听她说了这句话,笑嘻嘻的说。

“我喜欢他?”赵宁安僵硬的望向大盛,像是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是啊,要不然你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边关?我认识你那么久了,模得出你那点心思的!”

赵宁安脸色古怪的说:“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是现在,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她是不知道原主怎会喜欢他,但她才不会将那男人当成恋爱对象,他脾气又冷又硬,又不温柔,做事又严厉,她只会将他当成顶头上司。

大盛耸了耸肩,以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宁安在失去记忆后变了个人,王爷的态度也产生了转变,还将她留在军营当医士,让他眼珠子都快掉了,而且王爷的表情也没以前阴沉了,还会笑,显示她是特别的,他相信他们两人肯定会有料想不到的发展。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大盛突然尿急。“真糟,我刚多喝了几杯想上茅房……”

“你先去吧,医室就在前面,我自己回去就好。”赵宁安让他先走。

“可现在很晚了……”他不太放心。

“又没多晚,而且路上都是营火,我不会走丢的。”她并不介意一个人走回去。

“那我先走了!”大盛心想医室就在前面,应该不会有危险,他双手合十朝她道歉,便往茅房跑去。

赵宁安看他走了,抬头看起月亮,这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吧,以前她在急诊室值班,常常十点以后才下班,现在还算早,一个人悠闲的散步也不错。

“唉唷,好痛……”

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左手边传来哀叫声,医者的本能让她马上朝那方向走去,马上看到有个士兵躺在地上打滚。

“怎么了?”她靠了过去,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赵宁安有些吃惊,据她所知,下层士兵平日是喝不到酒的,他该不会是去偷酒喝?但她没想太多,蹲在那人的侧边,问道:“哪里痛?”

“这里……”士兵没想到会有人靠过来,声音还清亮好听,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赵宁安看他指着胃部的位置,压了下,他哀叫了声,她问起他怎么痛法,平日会不会痛,判断完后道:“你大概是在闹胃痛,平日胃不好,喝酒会闹胃痛的。去医室取药吧,吃了就没事了。”

“小兄弟还真厉害!”士兵感激的道。

“站的起来吗?”赵宁安站了起身,问着道。

“当然可以。”士兵爬了起来,虽然有点摇摇晃晃的,但还是站稳了。

在这时,借着月光,他看清楚了眼前人的脸……好个清秀的年轻人,像个娘们似的!

“那跟我走吧!”赵宁安说完转过身,走在前头,完全不知对方盯着她的背流露出龌龊眼神。

这小子肩膀好纤细、腰好细,臀儿挺翘,这下他胃不疼了,倒是另一个地方疼得厉害。

军营里是没有女人的,有些男人不免会将身板纤细的男人当成女人发泄,养成男风癖好,受害者多半不敢吭声,让犯人变本加厉,加上喝醉酒容易让人丧失理智,色胆大起……

赵宁安没有防备,当她闻到一股酒气朝她袭来,察觉对方靠她太近时,她已经被对方用力捂住嘴。

“呜……”她惊恐的张大眸,被人用力往暗处拖行……

此时,封靳言正独自一人待在他的大帐里擦剑,洪恩和李承云已先行离去。

大盛慌慌张张冲了进来,“王爷,金医长派人来说,宁安还没有回去!”

封靳言停下手上动作,诧异问道:“你不是送她回去了?”

大盛愧疚的说:“我突然尿急,她说她一个人回去就行……她一个姑娘家,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他不禁往坏处想。

封靳言脸色微变,他忘了一件事,纵使扮成男人也不安全,军营里不乏有好男风之人,最喜欢她这种漂亮纤细的“男人”了。

“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多派一些人去找她。”他搁下剑,站起身。

“王爷?”

“我也一起去。”封靳言这话说得别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一起去找,总之他现在坐不住,不希望那个活泼有朝气的女人出事。

很快地,封靳言领着一群巡逻兵在金医长的医室附近寻人,估计她是在这附近失踪的,然而找了好久都没见到赵宁安的人,大盛急红了眼,自责着不该丢下她一人。

在这时,一座帐篷后方传来男人的惨叫声,封靳言感到情况有异,快步迈去,大盛和巡逻兵也追了上去。

帐篷后,只见十几个士兵围在那,不知在看些什么。

“军营不该有女人吧?”

“为什么会有女人?”

“那是女人没错吧……”

封靳言听到士兵们的惊呼声,脚步加快,大盛更大声嚷着王爷来了,要周遭的人让开,接着他们看到地上有个士兵跌得四脚朝天,额头流血,瘫跪在那名士兵对面的是赵宁安,她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了雪白的肩膀,以及裹在胸前的白布条,她用充满防备的眼神瞪住那名倒地的士兵,刚才扔出石子的双手忍不住颤抖。

“臭娘们,你敢用石子砸我!”那名士兵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未察觉到四周的变化,爬起来就想打她,却马上又惨叫了声,手臂被一支飞镖射中。

“是谁……是谁暗算我?”他拔下飞镖捂着流血的手臂四处看,这才看到旁边多了一群人,当他看到为首的男人时,醉意立刻消失,结结巴巴道:“王爷,饶、饶命……那是女人……”不是他的错,女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封靳言大步越过他,根本没看他一眼,直接往赵宁安方向走去,但那笼罩住全身的森冷气息,已足以让那名士兵心惊胆颤。

“混帐东西,你对宁安做了什么!我打死你!”大盛气愤的用力踹他。

那人抱头痛叫着,“王爷,饶、饶命啊……”

封靳言走到赵宁安面前,迅速将身上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赵宁安抬起头,脸上那防备的表情不见了,目光变得呆滞畏惧,像是现在才记得害怕,傻傻的看着他。

是他……

当封靳言对上她怯懦的眸,看清楚印在她脸颊上的五指红印时,黑眸闪过阴狠,接着,他一个弯身将赵宁安打横抱起,不顾士兵们脸上的惊骇,越过他们,朝他的主帅大帐方向笔直走去。

那是具温暖的胸膛。

赵宁安静静的待着,像只乖巧的猫咪贴着那温暖又强壮的胸膛,直到她感觉到冷,才发现那温暖的拥抱远离了她,她一时像失了依靠,眼神流露脆弱,瑟瑟发起抖来,紧捉着覆在身上的袍子。

直到一张毛绒绒的被子盖上了头,她全身感到温暖多了,理智才逐渐恢复,半晌,她自棉被里探出了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意识到她待在一张床上,这张床她还很熟悉,天啊,她竟待在封靳言的床上!

封靳言抱着赵宁安到他的床榻上后,就到屏风外用帕子浸了水,当他再度踏入时,就见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擦脸。”他把帕子递给她。

他的声音似乎拥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让赵宁安听话的接了过去。

好冷!她的脸颊上有红肿的巴掌印,帕子一敷上去,马上发出嘶声,但用冷水擦脸,也使她的情绪更能稳定下来。

封靳言看她听话的擦了脸,又踏出屏风。

赵宁安呆坐在床上,明知待在男人的床上不妥,但现在她没有丝毫力气离开这张床。

一会儿,她闻到一股温热的茶香味,好好闻,那味道使人感到温暖。

就见封靳言再度踏了进来,手上多了个茶杯。

“喝茶。”他把杯子递给她。

赵宁安早就想喝了,马上接了过去,小口啜饮,感受一股温热滑过喉咙。

“再喝。”封靳言命令道。

赵宁安温驯的喝下,热茶温暧了全身。

封靳言看她低着头喝热茶,表情才略微放松,坐到床边。

被发现时,她模样狼狈,正奋力的对抗那个士兵,等获救后,她就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当他抱起她,更感受到她的恐惧,她紧紧的偎着他,全身发颤。

这么脆弱无助的她让他心生怜惜,无法丢下她不管,他一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抱起她,将她带入他的帐里,还拧了帕子让她擦脸,为她煮了热茶暖身子。

“好多了吗?”封靳言看她喝完热茶了,抱着木杯的双手不再打颤,朝她问道。

赵宁安点了头,感觉此时全身好温暖,恐惧已退散,她的双眸终于涌上了生气,咬牙愤恨的道:“我无法原谅那个人,他在闹胃痛,我好心想带他到医室去领药,没想到他居然……”愤怒的泪悬在眼眶里,“他偷袭我,从背后捂住我的嘴,想将我拖走……我叫不出声音,他力气好大,我挣月兑不开……突然间我想到了,我还有脚,我用力的踩,踩痛他了,他手一松,我马上咬痛他手臂……”

那男人怒不可遏的甩了她一巴掌,再一把撕了她的衣服,发现她是个女人后,变得更兴奋了,她从来没有看过那么色欲熏心的脸,她奋力的抵抗,从地上拾起石头就往那张脸砸去。

“怎么会有这种人,我帮他看病,却这么对我……太过分了,真是好心没好报,我饶不了他……”她含恨的道,终于,一滴眼泪滑下脸庞。

封靳言听着她发拽,几乎可以想象她咬痛了那人的手后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只是她明明是害怕的,但那双眸子却发出愤怒的光芒?

“你到底是在哭还是生气?”封靳言困惑的道,怎么会有人一边哭一边发脾气?他忍不住伸手抹去落在她脸蛋上的泪滴。

赵宁安一颤,他的指尖好热,挠得她的脸酥酥热热的,“我又哭又生气不行吗?”

这时,她察觉到两人靠得极近,都坐在同一张床上,这令她害窘,心脏跳得有点快,奇异的是,她这么又哭又闹的,却没有看到这男人脸上出现一丝不耐。

“不,你这样顺眼多了。”封靳言缓缓勾起笑,高兴她终于将害怕、不安的情绪宣泄完了。

赵宁安一愣,他在说什么顺眼?

“军中禁止奸婬、欺凌弱小,这惩罚起来不只三十大板。”封靳言接着又道。

怎么听起来他像是在替她出气?

她突然想到一件在意的事,冲口问道:“王爷,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出事了?”

封靳言表情古怪,顿了下才道:“金医长说你还没回去,大盛很担心说要找你,我凑巧有点事,就顺路一起来,刚好救了你。”

“王爷凑巧有什么事?”居然还能顺路来找她?

“凑巧就是凑巧。”封靳言板着脸,不许她再问下去了。

赵宁安这下听出来了,这是借口,他是一起来找她的。

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和他唱反调,为什么他会特地来找她?还让彷徨无助的她感到温暖,让她觉得他很可靠可以依赖,她不懂,为什么他会对她那么好?

而且他还在养伤,不宜太劳动……

想到这,赵宁安惊喊出声,“王爷,你抱着我走了一段路,伤口有没有……”

“你那一点儿重量会压垮我吗?”封靳言冷着脸哼道。

赵宁安微微笑了笑,识相的不再多问,她只要知道他有心救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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