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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妻好忙 第13章(1)

当日,收拾了轻便包袱,两人告别了参叶,沿着陆得当初所带的路走,行车再转舟,到了巴乌城城郊外的船埠时,已是细雨蒙蒙的十月。

巴乌城开始锁城,出入的时间有所限定,而且严加盘查。

晌午过后,两人等到了城门开,发现出城的人远多于进城的人,守城兵在城门前后戒备着,一一详查出入城门的百姓。

“你们两位要进城,路引呢?”

舞叶赶忙取出之前陆得为她们备好的出入路引,士兵瞧了眼,诧道:“周家的?”

目光随即落在舞叶腰间的五串玉穗。

舞叶戒备着,思忖着要是守城兵有动作,她要先带于丫儿往哪跑。丫儿的脚跑不动,就近能躲到哪去?舞叶环顾四周,忖着因为巴乌城锁城,她们前来的路上,压根打探不到半点巴乌城里的消息,只知道两军交战激烈,目前在巴乌的东西两边数百里处厮杀。

巴乌城里,周家的状况不明朗,亦不知爷的处境。要是周家叛国的事被揭发,恐怕她们连周府都还没踏进就会出事。

“周夫人?”

不远处有人轻唤着,于丫儿抬眼望去,在细雨中认出来人。“周将军。”

周呈晔一身军戎走来,朝守城兵摆了摆手。“我送周夫人。”

“多谢。”于丫儿感激不尽地道。

三人走了一段路,远离了城门,于丫儿发现街道两旁的铺子像是早已歇业,甚至是无人居住,启口要问,被周呈晔抢先了一步——

“周夫人此时怎会在巴乌城,奉言说已经将你送到西枫了。”周呈晔压低嗓音问。

“情况有变,奉行要我回巴乌城。”

“奉行?奉言的双生妹妹?”

“嗯。”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就当是如此吧。

“我先送你回周府再说。”

“奉言人呢?”

“在宫里。”

于丫儿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下。

一回到周府,戚行才见到她,恼怒地瞪向舞叶,像是气她抗令。

“戚哥,不要怪舞姊,是我逼舞姊带我回来的。”

“先进门再说。”戚行让两人先进门,见护送两人的是周呈晔,正要开口招呼,周呈晔已经微颔首,转身离去。

一进主屋大厅,于丫儿便问:“现在情况如何了?爷还是日日进宫吗?他可有日日回府?”

“前几日皇上龙体有恙,爷在宫里待了三天才回府,除此外,爷是日日回府。”戚行知道她挂念周奉言,便一五一十地道出。“夫人尽避放心,爷的计划无人识破,不会有事的。”

“爷可有说何时动手?”

“爷说约莫是这几日,他在等城里的百姓离开。”

于丫儿闻言欣慰地展笑。她的爷性情是变了,但本质未变。

“爷备好的兵马都在牙行里,留在这儿的兵马不多,但都是最精锐的,就等爷派拾藏吩咐,届时便可动手。”

“人手大约多少?”

“五百。”

“可是宫中禁卫和皇城兵……”

突地外头传来脚步声,戚行走到厅外一瞧,低斥道:“肆衍,你慌慌张张的到底在做什么?”

“戚行,今儿个我等不到拾藏。”肆衍一张老实脸喘得快成包子脸。“不清楚宫里的状况到底如何。”

“怎会如此?”

“发生什么事了?”于丫儿急忙走到厅外问。

“这……”戚行面有难色地看着她。

周奉言吩咐,一旦进宫,每日会让拾藏定时与其他人报备,要是没有报备,意味着周奉言出事。

约莫一个时辰前,周府围墙外出现了宫中禁卫。

戚行见情况危急,让肆衍联络了牙行那头,由巴律和陆得带着高钰避开禁卫耳目进入周府。

未及掌灯时分,滂沱大雨让天色暗如深夜。

“所以说,你们认为周奉言出事了?”高钰口气满不在乎地问。

戚行神色凝重。他一直不懂爷为何非得拱这个人为帝,他不在乎谁当皇帝,他只在乎他家的爷能否安好,可偏偏爷像是铁了心,不灭了燕氏便如鲠在喉,难以平静。

而这位大定仅剩的高氏皇族,则成了爷的首选人物。原以为是个颇出色有能耐的,可几次见面,总被他的吊儿郎当给气得快内伤。

什么事都是他家爷在张罗,高钰只管坐享其成,既是如此,干脆这龙椅也给他家爷不就得了丨

“奉言出事了。”周呈晔冒着大雨,大步从外头走来。

于丫儿闻言,浑身一颤,急声问:“周将军,爷现在情况如何?”

“被押进刑部大牢,我没法子见他。”周呈晔入内,先朝高钰点了个头,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于丫儿身上。

“是何罪名?”戚行再问。

“弑君。”

“怎么可能!”

“我找了几个人问,探得是皇上这几日每况愈下,今日已经陷入昏迷,所以靖王便用这名义将他押进大牢,但我认为内情不单纯。”周呈晔在高钰身旁坐下。“最糟的是,靖王现在人就在大牢里审奉言。”

于丫儿猛地抬眼,对上周呈晔黑沉的眸,一颗心被拽得死紧。

那个疯子……他会如何凌迟爷?

“眼下该怎么办才好?”戚行低声呢喃。

“高钰,眼下你觉得该怎么着?”周呈晔问着身旁啜茶不语的高钰。

斑钰笑了笑,睨他一眼。“杀了大燕皇帝,你觉得如何?”

周呈晔尚未开口,戚行已经沉不住气地道:“我倒认为应该要先救我家爷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人家分明就是布了个局等你自投罗网,你还要傻傻地去吗?刑部大牢外必定布下重兵,相形之下,说不准皇帝寝宫出现了漏洞,要动手可就容易多了。”高钰像是压根没将戚行看在眼里,径自问着周呈晔。“呈晔,你认为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个嘛……”周呈晔垂眼沉吟着,像是思索可行性。

戚行难以置信他俩想趁宫中禁卫分布不均,舍爷弑君,正要开口时,瞥见于丫儿站起身,不容置喙地道:“就照高爷的意思去做。”

“夫人!”戚行瞠目结舌。

“爷说过,他不在,周府就听我的命令行事,对不?”于丫儿瞅着他,神色平淡地道。

“是如此没错,但是——”

“先杀了皇帝。”于丫儿平静的眸色燃着冷冷的杀机。“我记得爷说过,皇上的命和靖王相繋,皇上一死,说不准靖王也会跟着丧命,况且只要高挂皇上首级,宫中禁卫群龙无首,也会乱成一团。”

斑钰颇为赞赏地打量着于丫儿。“那咱们就试试吧。”

于丫儿看着他和周呈晔,低声问:“周将军,你真要背叛大燕?”

周呈晔不禁失笑。“我只忠于自己,我入朝为官,为的不是大燕,也不是百姓,而是我的家人。”

于丫儿轻点着头,心想爷既找上周呈晔,自然是不会出什么问题,而高钰身为大定皇族,想取回江山的野心肯定势在必得,那么接下来——

“咱们先来谈谈如何拿下大燕皇帝的项上人头。”于丫儿看着高钰拿出皇宫配置图摊开,沉定地细谈兵马人数,询问周呈晔从哪座门而入,又该要如何避开禁卫,其沉着的表现,让周家家奴们惊愕。

于丫儿此刻什么都不想,她只做该做的事,只要能将爷救出,杀了谁都无所谓!突然间,她明白了爷的残忍,只是为了顾全她。

“高爷和周将军带着精锐五百潜入,我和舞叶则扮宫女混进宫中,确定爷是否真在刑部大牢。”

“不成!”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巴律,强硬地驳回。“爷交代过,夫人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要扮宫女的话,我和巴律去就行了。”舞叶没了平常爱闹的心情,始终冷着脸。

“我和爷是夫妻,爷在哪,我就在哪,生死相随。”于丫儿说着已站起身。“戚哥和巴哥哥进宫先找拾哥,陆哥和肆哥跟着高爷和周将军,听着,谁要是先发现爷,谁就先发梨花枪,我要尽快把爷带回来。”

爷看重的事不能不管,但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爷,不管怎样,一定要在三更之前找到爷!

“夫人……”

“舞姊,你会保护我吧。”

“当然。”

“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周呈晔以职务之便,让高钰等人扮成禁卫入宫,再让其他五百精锐错开禁卫巡逻的时间分批潜进,最终在干天宫外找暗处躲藏,听信号行事。

至于于丫儿和舞叶则是扮成宫女,从东南角门入宫。于丫儿记住周呈晔告知的路线,沿着六部办公处往北走,目标是刑部大牢,然而明明离刑部大牢还有一段距离,戒备竟森严到每个转角都设下哨口,经过的禁卫都得说出密语,就连宫女也得经过盘查。

舞叶拉着于丫儿躲进树丛暗处,暗暗观察,记下宫女们的职称和所任处所。

“夫人,待会我——”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舞叶戒备地回头,惊见是双叶,不禁拉下她。“双叶,你跑哪去了?我问了戚行他也不说。”

“我在牙行里,那头总得有人打理才成。”双叶笑眯细长的眸。“你们就不能稍等我一下吗?”

“双姊……”于丫儿心喜。能多见一张熟面孔,她的心里就更踏实一点。

“夫人别怕,待会呢跟着我走就对了。”双叶拉着两人,闪进后头树丛,穿过了园子,往一条僻静小道走去。

然,走了一小段路后,于丫儿不禁问:“双姊,你是要带咱们去哪?”

“当然是去刑部大牢。”双叶头也没回地道。

“方向走错了,该往北才是。”

舞叶闻言,戒备地看着双叶徐徐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腰间,“双叶,你的玉穗串呢?”

双叶故作惊讶地往腰间一按,低喊着,“什么时候掉的?”出口的瞬间,她已经抽出腰间的软剑,不由分说地朝舞叶面门攻去。

舞叶及时拔出长剑格开,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疯了吗,双叶!”

“我疯了?”双叶笑了笑,手上软剑连连挑刺,在昏暗之间疾如闪电。“疯的是爷,他竟然赶我出周家!”

“好端端的爷怎会赶你走。”舞叶只守不攻,任由软剑挑过她的发和脸,渗出点点血珠。

“不就是因为她!”剑锋一转,竟跃过她,直刺向于丫儿。

舞叶回身下劈她的剑刃,身手飞快地将呆若木鸡的于丫儿护在身后。“双叶,你要是再不住手,休怪我不留情!”

“来呀,咱们比试时你赢过我的次数屈指可数呢。”双叶笑着说,软剑毫不客气地朝她攻去。

“你……”舞叶护着于丫儿,臂上腿上被划开一道道的口子,血染红衣裙。“双叶,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姊妹!”

舞叶声嘶力竭地吼着,不敢相信她们姊妹俩竟会有短兵相接的一天。

“所以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

“双姊……你到底怎么了?”于丫儿按住舞叶臂上的伤口,血水在瞬间就浸湿了她的掌心。

“我怎么了,我没打算如何,只要你乖乖地跟我走,我就可以放过舞叶。”双叶敛去笑意,冷若冰霜地瞅着她。

“我……”

“双叶,难道你是叛徒?”舞叶心痛得无以复加。“你被靖王给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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