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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花原来是个宝(下) 第十九章 带你去儿童乐园(2)

“贺大哥,你有心仪的女子吗?”

“有。”

他回答得又快又精准,却不知自己的答案像根筷子,还是武林盟主手中的筷子,咻地一下飞快地戳入她的心脏,瞬间,她喘不过气,那个震惊比想像徐伍辉纳钟子薇为妾更痛人心。

眼睛张得大大的,她努力不让泪水往下流,但心里已经流出一汪泪海,那水既苦又涩味,麻了她的唇舌,痛了她的知觉。

她疯了!这种情绪是不对的,身为义妹,她应该为他高兴不是嫉妒,她疯了,绝对是!

强压下不该存在的念头,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给娶进门?”

他摇头苦笑,“我不想让她甫进门就守寡。”

“你说要好好回来的,她怎么会守寡?”

“我习惯在做最淋漓尽致的准备同时,做最坏的打算。”

他说得没错,唯有时刻提醒自己危机四伏,才会小心翼翼于每个环节,但她不喜欢听这话,于是转开话题,“贺大哥打算娶几个妻子?”

“几个?”他挑挑眉,一脸似笑非笑地望向她。

“等收下庄进成的三万大军后,你就要恢复寿王世子的身分了吧?世子爷呢,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我犯傻吗?当初我娘怎么死的,自己怎样被追杀?归咎其因,祸根不就是一个吕氏,我还会傻得重蹈覆辙?”

他比谁都清楚,多妻多妾是家祸乱源,父王本没打算纳妾的,要不是心机深重的吕氏算计到父王头上……

狠戾了双目,他不会放过她,也不会一刀斩了她,因为她适合凌迟处死!

他的“不重蹈覆辙”让钟凌为他心悦的那个女子高兴,真心的。

“知道吗?人类不像老虎猛兽有利爪可以捕食,跑得不够快、跳得不够高,又不能飞,很难避免被捕食,于是用群居方式来提高生存机率。

“既是群居,为了沟通,便发展出语言,为了自娱娱人,于是发展出艺术,然后发展出文明,创造出更多的新物品,模仿、学习、竞争……越来越复杂的行为模式出现在人类身上。”

“然后?”

“竞争就有输有赢,在远古的时候,人类不能输,因为一输,自己就会落入虎口,成为待宰羔羊,害怕、恐惧,惊惶于紧接下来的痛苦与死亡。所有人都喜欢赢,因为赢就代表取得更多、更好的猎物,替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生存空间。”

“所以……”他不懂话题怎么会拉到这里,不过他习惯在她面前耐心倾听。

“这推论出人类喜欢猎捕、不喜欢被猎捕。”

“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男人是种笨到让人难以理解的生物!”说完,她忍不住想为自己拍手喝彩,完美的推理!

这结语让上官肇澧备受惊吓,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中,她竟敢说男人笨?“你这是推论还是偏见?”

“推论。多妻多妾就是把一群女人关在后院里,而唯一的猎物是把她们娶进门来的男人,为了生存,于是她们必须竞争、必须残忍,于是她们用尽心机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好替自己和自己生的孩子争取包大的生存空间,因此荼毒别的女人、别的孩子就成了理所当然。

“你听过兔子会对猎人说,快来抓我、快来杀我,我心甘情愿当你的猎物吗?没有吧!但男人却喜欢置身一堆女人中间,成为她们的猎物,让她们各耍手段、以心计论真章。”

她的话惹笑了他,“听起来,你很不屑这种男人?”

“嗯哼!”她点点头。

“你也不会允许伍辉三妻四妾?”

“嗯哼!”她再度点点头。

“如果世事不如人意呢?”

这话问得有点唱衰人的意思,但钟凌明白,他没这个心思。

“通常你们这里的女人碰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她反问。

“她们会表现得宽怀大度,即使心里不舒服,也不能表现在脸上,惹得夫婿不乐意。”

“为什么要逼迫自己宽怀?为什么明明就不乐意,还要妥协?”

“因为她们熟读《女诫》、遵守妇德,因为所有的女人都这么做,因为无方圆不成规矩。”

他出口的,是这个社会的标准答案,可钟凌另有看法。

她似笑非笑地回望他,半晌,缓缓摇头道:“不对,是因为别无选择,离开丈夫后,她们便无法活得好,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人欺凌,她们不得不妥协,因为没有独立自主的能力。假设所有的女人能不依傍男人便可以活得精彩万分,那么这个世界即将翻转。”

“你们的世界是被翻转的吗?”

“是。”她点头,笑出满脸自信。“我们那时代的女人挑男人也挑工作,这个不好换一个,第二个不行还有一堆备胎可以选择,没有人需要被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问我,如果世事不尽如人意的话,我怎么办?很简单,我会替自己找到窗口,我擅长做糖果饼干、擅长想像谋划、擅长独立自主,就是不擅长委屈自己。”

上官肇澧想了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贺大哥。”

她很感动、很安心,因为他的笑,也因为他的温暖。

她痞痞地送他一个飞吻,笑道:“你以为逃得了?哈哈,我早已经巴上你这棵大树,你想撂下我?想都别想!什么贺大哥而已,我已经认了干娘,你是我的干哥哥、澧哥哥、好哥哥……”她越说越三八,越讲越不像样。

她这是不守礼节、是逾越,但他却不愿意阻止,因为……她的笑容很美,她叫好哥哥的表情很生动,所以他喜欢被她逾越,掐掐她瘦棱棱的脸颊,他说:“叫澧哥哥吧,这个好听。”

有啥问题!她勾住他的手,笑出满眼春花。

“哩哥哥、梨哥哥、理哥哥、利哥哥,哩梨理利、利理梨哩,我摊上一位好哥哥,妹子以后全仰仗您啦。”

很放肆、很欠教养的话,可是她的放肆让他心花怒放,他握住她勾上自己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这个动作太亲密,突地,放肆的小丫头红了脸庞,呐呐地想找出几句话解释自己的失态。

他哪里肯?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并且适时地找出一句话,解除她的尴尬。“你们那里,闲余时间都做什么?”

“旅游啊,我们有飞机捷运,只要想要就可以到很远的地方玩,如果怕累,也可以坐在电脑、电视前面,一动不动地看着萤幕里的人又哭又笑……”

她最喜欢谈自己的文明生活,更喜欢他听着听着,眼底浮上的好奇与赞叹,那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伟大的演说家。

于是她东拉西扯,说一堆网路笑话,讲几个很有寓意的故事,说得他满脸羡慕,几乎爱上她的世界。

“你呢?你闲余时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

一个不小心,她想深了,她想起爹地答应她的儿童乐园……

强人爸爸、强人妈,明明是极其相似的两个人,却因为同样强势而分手。

那天,天有些阴,爸爸在家门前用力搂抱她,信誓旦旦地说:“凌凌别怕,就算我和妈咪离婚,你还是爹地的宝贝女儿。”

他们依依不舍,拥抱很久,然后约定好下一个假期去儿童乐园。

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假期过去,他们始终没成行,爸爸再婚,新弟弟、新妹妹陆续出生,她不知道儿童乐园的小主角是不是换成弟弟、妹妹,但她是再固执不过的女孩子,没有爹地的游乐园,她不希罕。

穿越后,不希罕的游乐园成了永恒的想像。

“怎不说话?是喜欢的地方太多,还是哪里都不喜欢?”

“我喜欢六福村,喜欢云霄飞车,喜欢咖啡杯,喜欢……”她花很多的力气去形容那些游乐设施,形容坐在上面的感觉,即使她从来没有坐过,感觉只是凭空想像。

“所以你很想坐云霄飞车吗?”

“想、很想、非常想!”

她期待的表情里带着几分娇憨,让他的心甜了起来,拉起她的手,将她负在自己背上,下一瞬,她被他背起,他纵身一跳,窜上树梢,突如其来的高飞,引出她的尖叫!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袭着,他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到她耳畔,他问:“像吗?”

她尚未回答,他已经背着她从这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她笑着叫着,大声问:“像什么?”

“像云霄飞车!”他也迎着风,大声回答。

钟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她害怕自己摔下来,脸颊贴着他的,打死不肯拉开半点距离,因为靠着他,很安全,拉开距离,安全会随之离去,于是她闭上眼睛,于是她靠得他很近,于是她汲取他的体温同时,想像着爹地,想像来不及成行的游乐园,也想像着被人疼爱的美好未来。

他感受到了,感受到她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感受她软软的身子紧密贴合在自己背上,那是信任,是全心全意将自己托付。

微笑,浓密的假须下,红红的嘴唇扬起,第一次,他感觉被人全心信任的感觉是这样美好。

于是,他背着她飞上躐下,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绿绿的大树,人肉云霄飞车带着钟凌经历了一段人生中最美妙的旅程,她很快乐,快乐得想唱歌,快乐的想告诉他:遇见你,是我穿越以来,最大的幸福。

这个下午,在上官肇澧、在钟凌的人生中,都是最美好丰富的一页。

临行,钟凌去潜山先生的府里看过弟弟,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

刘星堂拉住她的手,眼眶微湿,她明白刘爷爷始终没放下,他认定是自己的错失,导致卢氏香消玉损。他心头抑郁,分明伤势不比钟凌轻微,却不肯好好将养,本就有了年纪,现在看起来更加衰老。

钟凌搂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心酸酸的。“爷爷,对不起。”

“傻丫头,是爷爷对不起你。”

摇摇头,她把泪水蹭在他衣襟上,哽咽道:“我只顾着自己伤心,没想到你们也不好受。阿静瘦了、爷爷病了,阿志无精打彩,都是我太自私。”

刘星堂拍拍她的背,胸口噎得难受。“这事怎么也怪不到阿芳的头上,是爷爷无能,辜负你的托付。”

“谁说的,如果没有您,阿芳早就没命了。爷爷快点把身子养好吧,我和阿静、阿志已经没了爹娘,不能再没有爷爷,您是我们最后的依靠啊。”她扭着头在刘爷爷的胸前又蹭几下。

刘星堂没有女儿、没有孙女,从来没个女娃儿向他撒娇,听着她清脆的甜人嗓音,他心软了,搂着她说道:“知道了,是爷爷不好,爷爷没想清楚,让阿芳担心了。”

钟凌顺着他的话,噘嘴告状,“嗯,爷爷坏,碰到事,阿芳心里头慌,可爷爷身子不好,我连个讨主意的人都没有。您不知道,我被人欺负了,娘才走,所有人都想要唐轩,想从我们姐弟身上分一杯羹!”

刘星堂点头,这些事他知道,阿静早已告过恶状,只不过那些人是他们姐弟的亲戚,是阿芳未来的婆家,他还真不好下暗手。

“知道了,爷爷会尽快好起来,当阿芳的倚仗。”

这是承诺,钟凌郑重把弟弟托付给刘爷爷。

中午,上官肇澧和钟凌在秀水村口分手,一往南、一往北,他们有各自的任务,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聚。

钟凌心情沉重,却不愿意自己的沉重重了他的心,唯有沉默,唯有低着头,盯着他的高低靴,心里头乱糟糟地想着,老是这样走路,很累吧?

上官肇澧不舍,却是用笑容安慰她,他握住她双肩,认真道:“京城是个好地方,好好开你的唐轩,会生意兴隆的。”

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回给他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回来,完整无缺的回来!”

“好,完整无缺的回来。”他伸手将她的散发顺到耳后,从怀里取出一块幸运饼干递给她。

他不再说话,飞身上马。

他的姿势很帅气,但她看着看着,眼睛红了,在阿六的催促下,她坐上马车,莫名其妙的抑郁在心头,她撝着脸哭上好一阵,小春、小夏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家小姐哭个够。

哭累了,她想起澧哥哥的饼干,眼睛湿湿的,抹掉满脸泪水的掌心也是湿的,牢牢握紧的饼干吸收她的泪水,不脆了。

两手一掰,饼干断得不干脆,但里头的字条还是露了出来。她打开,上面写着——不许哭,我喜欢你的笑,来!笑着祝福我,马到成功!

那字没有魔法,可是她笑了,拉开车帘子,望向道路两旁黄澄澄的秋稻,她圈起嘴巴,对着蔚蓝的天空大喊一声,“澧哥哥,马到成功!”

迎着爽飒秋风,钟凌咬起饼干,增添了咸涩味儿的饼干味道变质,可她一口一口吃个精光,因为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饼。

驾车的阿六被她的一嗓子喊得大吃一惊,但下一刻,甩动鞭子的手势多了两分矫情,那是高兴,为他的主子感到欢欣。

往南的官道上,上官肇澧突然间扯住缰绳,身下神骏的黑马“嘶”的一声,停下,他抬头,侧耳倾听,明知道不可能,但他就是听见了,听见钟凌的祝福声。

微微一哂,转头北望,他但愿他的丫头不再悲伤,但愿她幸福顺遂。

深吸一口气,再次策马扬鞭,他下定决心尽快结束战事,他要争取包多的时间……驻足在小丫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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