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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卿意,珍汝心 第六章 商議(1)

三人復又回到城中客棧,白琬珠看到雲飛的信,只說找著重要線索,信中不便多說,速去商議。

「雲飛兄行事素來可靠,他這般說必是有幾成把握。」夏煦道,「只是東南鎮子來回需幾日,這一去也不知幾時了事,故而我與冷兄商議,我們便都去吧。」

白琬珠與柳青自是無異議,她不知那幾人是如何與婁陌說的,只是收拾好行李上路時才見到這許久未露面的男子,面色卻更加陰沉了,與他身上的錦衣甚是不搭。

她自不會去討人嫌,婁陌也是誰都不理,只柳青主動與他說話時勉強答上幾句。

一行人日夜兼程,到東南小鎮時已是近晚,薄暮中只見泥路狹仄,鎮上房屋雖然不少,卻間間簡陋擁擠。才走得一段路,遇到的人中便有一半並非黑發黑眸的中土人氏。

這兒卻只有兩間客棧,稍一打听便知雲飛的落腳處。他們到得那兒,頗費了番工夫安置這幾匹馬,夏煦與冷傲天只吩咐掌櫃料理其余人的晚膳,便跟著雲飛到房里說話去了。

白琬珠與柳青對視一眼,柳青問︰「白姑娘,你累嗎?」

白琬珠搖頭。

「那咱們也听听他們說些什麼。」柳青轉對難得迎來這麼多客人而有些惶恐的店堂道,「茶水不急,我們晚些再吃。」

白琬珠環顧一下,卻不見婁陌蹤影,料想是尋他師妹去了。到得雲飛房中果也不見溫芙衣,夏煦見她們來只點點頭,吩咐一聲︰「門掩好了。」便又凝神听雲飛說話。

雲飛道︰「這兒異族人雖多,來來去去卻少有人留居,我好不容易尋著幾個住得久些的,只說多年前鎮上管得甚嚴,不許外族人群居,因此他們許多人都聚集在離此處二十里的山谷中,只因那兒有條谷河。後來鎮上漢人少了,無人理會他們,外族人便大著膽子搬進來佔了些廢屋,漸漸再無人留在舊地,卻有一個老人不听人勸,一人留在谷中。」

听到此處,白琬珠便見夏煦與冷傲天對看一眼,目色燦燦若有所思。

「我問的人並不知那老者來歷,只知他以采藥為生,有時也幫人治些小病,別人都說他是舍不得對面峰上長的草藥才留下的。日後也見他偶爾帶藥草到鎮上換些銀兩,不久卻再不露面,想是死了。可十年前一場山洪沖走了山谷到對面峰上的吊橋,之後竟有人常常看到那座無人孤峰上升起炊煙,于是便有了鬼魅之說。」

雲飛停一停,續道︰「起初便是這一點引起我興趣,又追問那峰上都長了什麼藥草,卻少有人像采藥老人般願過那老舊危險的吊橋上山,只有一人說他年少時好奇去過一次,見著山峰背陰的崖上金燦燦地長了一大片黃花,甚是好看。」

「便是藥王說的奇花了!」夏煦與冷傲天異口同聲道。

「正是,我一听哪按捺得住,探听之下知從山谷只有一條吊橋上那山峰,可如今橋已毀,我便帶了芙衣繞到山峰另一頭,花了幾日才尋到一條勉強可攀的石徑,只是甚為陡險,輕功尋常者卻上不去。好在我腳下不差,讓芙衣在山下等著,我一人上去,未走多遠便听到她驚叫。」雲飛搖搖頭,取出一物,「若不是這個,我也不會急急叫你們來。」

白琬珠見他擺在桌上的是一截枯枝,一頭略尖,另一頭卻草草綁了塊碎布,寫著幾個紅色大字——擅闖者死。

那字的色澤,直讓人想到一樣事物。

「芙衣道她見一只花蝶停在草上,興起去捉,才一彎身,這東西便從她頭頂飛過,釘到了身後的樹上。」雲飛臉色鐵青,「若不是她一時興起,這東西便已要了她的命。我不敢再留她一人,便快馬回了鎮上,報信給你們。」

冷傲天吁一聲︰「這丫頭命大。」

白琬珠便見柳青悄悄退出房間,想是要去找那福大命大的丫頭。她正起念也跟著去,又想柳青不叫上她,興許要與溫芙衣說些體己話,何況還有個不知行蹤的婁陌……于是只坐了不動。

那一頭夏煦細看枯枝,道︰「這東西一握便碎了,那人卻能使之釘進樹干仍完好,內力委實驚人,使力也巧得很。」

「種種跡象都符合了,必定是那凶徒無疑!」冷傲天卻有些不高興地皺眉,「只是這人行蹤飄忽,如今卻不知還在不在。」言下之意,是怪雲飛打草驚了蛇。

夏煦微微一笑,「冷兄莫急,他若不想讓人找著,躲著便是了,卻現形阻雲兄上山,那山峰必是對他重要得很,只要咱們盯著此處,他定不會放我們輕舉枉動。」

冷傲天嘿一聲︰「也好,上去一把火掃了那些花,瞧他出不出來!」

「卻要上得去再說,」雲飛露出些許諷色,「我已是勉強,夏兄弟有家傳輕功,應是沒問題,至于其他人……」

冷傲天面色便難看,江湖都知傲天堡刀法厲害,輕功卻一般,柳青等人也不以輕功見長。他突地轉向白琬珠,「你又如何?當日見你身法,腳下似也不弱。」

白琬珠沒料到他會問到自己,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識便去瞧夏煦臉色,果見他搶了說道︰「若剎血魔君在上頭,合我們三人之力怕也不是他對手,需多些人才成。」

她心下莞爾,知他總不願扯她進去。

冷傲天更加不豫,揮手道︰「是了是了,我這就傳書叫人找些輕功好手過來,只望那時還逮得住人!」剎血魔君連毀傲天堡幾處分艙,他自是報仇心切,想想又道︰「要不先讓人把住那條石徑?」

夏煦嘆一口氣,「還是別做無謂犧牲吧。」

又再商議些細節,雖是不能立即行動,可多日探查下來,大大小小的消息雖多也皆無功而果,突得這麼一個確鑿的線索,幾人面上都有了精神,直至外頭黑透時才想到仍未進食。于是差人去溫芙衣房中喚其余三人,店堂回來卻道兩位姑娘正談著話,只說晚些自會要人送到房中去。

他們听了也不在意,隨意要了些飯菜吃了,因都有些倦,便早早回房打點休息。這小客棧卻不分什麼上房雅間,前頭一處放幾張桌椅權作大堂,過一道門便是供人宿下的小房間,也不連在一塊,東一處西一處拼湊而成。

店堂勉強將女客安排近些,其余人卻只好散著住了。白琬珠回房時恰踫上柳青從溫芙衣房中出來,便問︰「芙衣妹子可好?」

柳青神色甚是無奈,「差點又與她師兄說僵了,方才趕他出來同我說些悄悄話,卻又哭又笑的,真個昏了頭。」

白琬珠頓一頓,方明了她意為溫芙衣「給那雲飛」弄昏了頭,瞧來果真是無人看好這兩人。

她笑一笑,「我也瞧瞧她去。」伸手正要敲溫芙衣房門,卻給柳青喚住了,「婁大哥才又進去。」

白琬珠便停住了,回頭看柳青一眼,對方只了然地笑笑。

這青衣女子性子與夏煦一樣溫和,又多些嫻雅,她卻總不知該與她說些什麼,不若對著夏煦時反能像同性好友般自在。

是因為多年來扮男裝慣了嗎?

白琬珠尋思著,朝柳青點個頭,負手慢慢踱回房中。

就寢前又想到婁陌,這對師兄妹斗氣,果然是師兄先耐不住,只望兩人都能讓一步。

她搖搖頭,也是累極,一閉眼便睡沉了。

夢中卻被一聲慘叫驚醒,白琬珠一個激靈躍下床來,听到鄰近也有幾扇門猛地開了。叫聲卻是來自客棧近旁的窄巷里,她直接由窗口躍出,幾乎與夏煦同時到達,冷傲天慢一步,其余人才都趕到。

濃夜中只見牆下蜷了一個人影,夏煦目力最好,臉色微變連點那人右肩幾處大穴。白琬珠鼻間嗅得血腥味,四顧認出身邊幾人影綽面容,突地心一跳,明了地上那人是誰。

客棧內所有的燈火似乎都集中在這狹小的房中了,店小二哆嗦著手端走一盆血水,半夜被抓來的老大夫同樣也哆嗦著扎好最後一塊布,擦著額上的汗回頭對這群表情詭異的江湖人道︰「失血較多,幸好及時止住了,暫無喪命之虞。老夫開個補血藥方,日後好生休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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