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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卿意,珍汝心 第五章 剎血主人魔君(2)

溫芙衣也不鬧了,甜滋滋地往她身畔湊,「我就知道白姐姐人好,不像煦哥哥和柳姐姐,一見面便只會訓人,訓得我都怕了。」

白琬珠微愣,憶起夏煦曾央她勸溫芙衣三思,可轉目瞧見這姑娘一張歡喜的小臉,卻又怎忍心潑她冷水?

她心緒折轉,換了個隱晦的說法︰「只是,你若真心與那雲飛在一塊,往後的日子怕不易,你可想好了?」

溫芙衣突地靜了下來,低頭撫弄手中劍穗半晌,她道︰「白姐姐,其實……其實你們的擔心我也是知的。不瞞你說,我當初便已想到這些,所以那人對我愛理不理,我便也不睬他,可心里……心里總是掛著他的。如今下這決心,卻還多虧了白姐姐。」

「多虧我?」

「是啊,你那日對我說要好生珍惜喜歡的人,我當時便想到了他。無獨有偶,他偏偏又在那日來找煦哥哥,你可知我再見他時心里是什麼感受!你們都以為我是一時任性,可那晚我卻認真想過了,若我去找他,今後也許會後悔,可我若不找他現下便已悔死了!」她目光筆直,並不閃躲,「白姐姐,我們這些人哪,在許多事情上不曉事,可有些事卻是自小便明白的了!」

「……」在這樣的目光下,白琬珠便再不能說什麼。她總以為溫芙衣年幼單純,可關于門第成見家世壓力這姑娘確是了解得比她要多。真正認為只需兩心相悅便可的是她自己才對,無牽無掛自在慣了,確是不明為何會有那般多顧忌的,若不是夏煦……

夏煦……

白琬珠總覺她為漢人,在回民眾多的大漠已是不得自在,可來了中原結識這男子之後,才知她仍是自由的,人生原來竟有那麼多束縛。

「白姐姐?」溫芙衣見她出神,不解地輕推她手肘。

白琬珠回過神來,笑一笑,揮去心中感觸。

鎊家自有各家憂,浮萍過客,便做一笑,天際悠悠。

塞北的這座城鎮一夜之間變得無比熱鬧。

城里的江湖人翻了幾番,一日中進出城門的有八成都帶有家伙,守城的兵士原來還意思意思地問上幾句,到後來連一眼都懶得瞟了。

得利的是城中各客棧,同時卻也不堪其擾,只因那些江湖人不只住店,連店中住著哪些人都要查個清楚,若有形跡可疑的江湖獨行客或外族人更是不客氣地嚴加盤查。

不服氣?

好,咱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兄弟幾個上外頭好好「溝通溝通」吧!

這架勢竟比官府搜查囚犯還來得霸道,官府也早給傲天堡打通了關節,對城中江湖人的動靜只當不知。

白琬珠住的客棧早已被冷傲天包下,甚是清靜,卻也不是察不到城中波涌。偶爾眾人聚了晚膳,听到隔壁小店突地鬧出一陣動靜,夏煦總在她出聲發問前一皺眉,淡淡解釋︰「塞外地遠,官府管理不嚴,且有傲天堡撐腰,這些江湖人便忘形些。」

冷傲天便更冷地答他︰「夏兄教訓得是,等傲天堡近百兄弟的仇報了,我自然會管束手下舉止。」

「是小弟失言了,他們怎樣是他們的事,我並無指責冷兄的意思。」夏煦笑笑,並不與他爭辯。

白琬珠在一旁听著,便想起這人說過的話,他曾殺過人,卻不喜血腥;不贊同驚擾普通百姓,卻也明白這是情勢所需,並不阻止。

在她看來,卻是這樣的人極適合統領江湖,偏生他又道平生所願是像她這般,浮雲野草似的浪跡天涯。

好不矛盾。

只是見到這兩人的機會突地少了,每每又在哪里傳來一點消息,兩人便匆匆趕去,只囑留在客棧的三人莫單獨行動,倒真合了柳青的話︰「我們這幾人出來,只有冷大哥與夏大哥在做正事。」

說得白琬珠好不慚愧,她最閑不過,素昧平生受了人家這些照顧,也只在旁看些熱鬧,長些江湖見識而已。

她性子不記事,慚愧過後,只照樣四處听人說說話,或到馬廄對白馬絮叨。

這日她方轉到後院,便踫上夏煦與幾人匆匆牽馬往外走。

「夏兄。」白琬珠招呼一句。

夏煦勒了馬對她點點頭,「我與冷兄要出城兩日,你們自個多加小心。」

這已是尋常事,白琬珠只一笑,「好說。」

夏煦本已上馬,卻又再看她一眼,輕道︰「你……你也是……小心。」

啊?

白琬珠一怔,他卻已擦身走了,她回身望了半晌,搖搖頭,「‘你們小心’與‘你一人小心’不是同樣意思嗎,至于要說兩遍?」

這夏煦,仍是愛操心。

回頭看看空了一半的馬廄,不忘借此機會訓白馬︰「可瞧見了?我待你還是好的,像它們那般一日到晚跑幾趟,累也要累死。」

白馬不屑理她,懶洋洋地把頭往草料上一靠。在馬廄關了這些日子,這匹野慣了的老馬也變得無精打采的。

什麼時候帶它到城外跑一跑才好。

白琬珠撫著白馬尋思。

身後突地傳來匆匆步聲,卻是柳青面色略急地奔來,見了她問︰「白姑娘看到夏大哥他們了嗎?店堂說是往這邊來了的。」

「剛走,說是要出城一兩日。」

「哎呀,這該如何是好!」向來嫻靜的柳青竟也急得跺腳,「冷大哥給雲飛的鳩子回來了,不知帶了什麼消息,我正要找他們呢。」

白琬珠想想,問︰「那只鳩呢?」

柳青打個呼哨,客棧樓上的窗子里便掠出一道灰影,盤旋了落在她肩上。

白琬珠回頭對白馬笑道︰「這不,機會便來了。」伸手解開韁繩,拍拍它的背。白馬呼嘯一聲,抖擻了精神站起來。

她翻身上馬,學著柳青的調子打個呼哨,那灰鳩不懼人,竟從柳青肩上撲閃過來,睜著兩粒灰眸歪頭看她。

白琬珠心下歡喜,笑著同柳青招呼一聲︰「他們想必未走遠,我這便追去。」

柳青才一怔,她已帶著一鳩一馬出了客棧。

在門口鋪子一問,夏煦等人果是往最近的城門去的。白琬珠並不急,她知夏煦在出城之前必不會策馬急奔,她的白馬可是在大漠里最熱鬧的集市上混慣的,自行便尋路靈巧地避過路人,到城門附近略開闊處便撒開蹄子。守城的軍士只覺一陣疾風掠過,回神去望時只剩一溜煙塵。

白琬珠在馬背上低了身子,耳際風聲烈烈,驛道兩邊蔥郁綠影流雲般掠過,她只覺心頭豁然明朗,暢快得直想縱情笑出聲來。原來想念這般滋味的,並不只白馬。

夏煦一行人本自趕著路,他第一個察到動靜,勒馬回身去望。

「怎麼了?」冷傲天才問出口,便見一團白影由後頭奔來,速度極為驚人。其余人見了紛紛策馬避到一旁,也有警覺手按到兵器上的,夏煦卻似有所覺,停住一味凝望。

那一人一騎轉眼便到了近前,氣勢洶洶地闖入了馬群,眾人只「啊」一聲,那白馬卻靈巧地變個斜向,繞著夏煦轉一圈,揚蹄停了下來。

馬上的人輕輕松松地握住韁繩,朗聲笑道︰「夏兄好膽量,竟不怕我就這麼撞上來。」

夏煦只見她眉目飛揚,兩只眸子燦若星子,竟似將一張清俊的蜜臉也映亮起來,他便覺心頭給那幾縷揚起的發梢系住了,扯得銳疼,竟要硬生生地鉸斷了才能出聲。

「白姑娘……」

白琬珠飛揚的心緒未消,面上仍帶著笑一指肩頭灰鳩,「雲大俠來了消息,我同白馬來追你們,奔上興頭一時忘形擾了大家,對不住啦。」

夏煦心思卻似不在話上,半晌才將目光移到灰鳩身上,道︰「這鳩子認人,冷兄以外的人想從它身上取信,它都會啄。」

話音方落,灰鳩卻似在人群中認出了主人,振翅飛到冷傲天肩上。

夏煦再看她一眼,這才策馬行到冷傲天旁邊一同看信。白琬珠見他倆低聲商量幾句,冷傲天便喚來一人吩咐了什麼,其余人皆抱拳離去,剩他們兩人調了馬頭向她行來。

「雲飛兄捎來的消息重要些,咱們回客棧說,原先的事便交給冷兄手下去辦。」夏煦向她解釋。

白琬珠點點頭,終是忍不住問︰「夏兄方才不閃不避,真個不怕嗎?」莫不是嚇呆了吧?

夏煦面上又現出同方才一樣的難辨神情,他看她一眼,似有話要說,卻終是只笑了笑。

白琬珠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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