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天作不合 第一章

蘇冉冉正坐在新加坡的家里,雙手抱膝,用下巴抵著膝蓋,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床上,即使隔著老遠,她仍能感受到在另一端宴會廳里,正為她準備著十九歲的生日宴會。

今天是她十九歲的生日,蘇家早在一個月前就大費周章地準備這次的生日宴會,不但廣發請帖,還邀來商場上與政場上的達官貴人們,要好好地為她慶祝。

不過這種慶祝總讓她心里感到毛毛的,屏退了所有的佣人,把自己鎖在房里,平日活潑好動的面容有著說不出的煩惱,追問真正的原因,只不過是她記起十歲那年父親對她說過的一番話。

那時的她才趕跑第三個鋼琴教師,並且成功地用十只毛毛蟲教訓了一個仗勢欺人的老管家後,就被父親將她整個人「提」到了面前,一雙冷眸緊盯著她。

冉冉,妳已經十歲了。妳要時刻記住,妳是我蘇耀東的女兒,一個知名企業家的女兒!我可以再忍受妳九年的調皮搗蛋,但是妳要記住,妳只有九年的時間!等過了十九歲的生日,妳的未來就必須由我來主宰。放心,我會給妳最好的,絕對不會害妳;但是有得到就要有付出,妳得到了同齡人遙不可及的地位與生活,就得在某些方面做出犧牲。記住了嗎?

記住了嗎?

老天保佑她,她只記得她的手臂生疼,頭腦發脹,連平日里對自己寵愛有加的母親也縮在沙發里一聲不吭,而年僅十歲的她的理解力也不足消化那一段「長篇大論」,只能不斷地吞咽口水,無意識地點頭。

接下來的九年中,除了義務式的社交與才藝訓練,她基本上算是同齡的千金中,比較自由發展的,連學校都沒進那貴得嚇死人、架子又壓死人的貴族學校,不知道她該不該感謝父親的仁慈?

可十九歲來得好快,迷迷糊糊地日子就這麼到來,從來不奢望父親會改變心意,或一不小心地遺忘;可是看他們這麼大費周章地設筵,不會只是老朋友聚會幫她慶生而已,今天的宴會會發生什麼事呢?

想來從今以後,她就要被父親主宰了。

多可怕啊!蘇冉冉只覺得自己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乳鴿。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對今晚的宴會有點期待,伸伸懶腰,在父兄們前來下「最後通牒」之前,她換上漂亮的小禮服下樓參加宴會。

蘇冉冉輕快地步過層層樓梯與房間,心里直嘀咕著,不到十人居住的宅子,卻大得足以容下一百個人,每次都要走到腰酸背痛,而且足下高得嚇人的高跟鞋又盡職地考驗著她。

穿過一條大走廊,就到達宴會廳,柔和的燈光、悠揚的樂聲,以及陣陣食物的香氣都引發了她的好心情。父親在享受上絕不吝嗇,今天說不定真的只是個快樂的宴會。

客人幾乎都在廳上,僕人們也都進去伺候,走廊上幾乎是空蕩蕩的。母親囑咐她要鄭重出場,因為她是今天的主角,但不知為何,她卻想和所有客人一樣從大門進場,她不喜歡受人注目,而這就算是她告別十九年自由生活的最後小任性吧。

咦?廊下的柱子邊倚著一個人,低著頭似乎在沉思什麼。

是客人吧?看那背影好像很年輕的樣子,穿著一套合身的淺色西服,憑她的目測看來,那男子的身高不會低于一百八十公分。

老實說,她一向不太喜歡年輕的男生穿西服,給人感覺很假,好像故作成熟一樣;但這個人卻給她一種舒服的感覺,可他待在這兒干什麼,為什麼不進去?他應該是客人沒錯吧?

蘇冉冉欲表現主人的熱情,輕快地走上前,以輕快的語調打招呼︰「嗨!」

男子微微震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有人會來打擾,慢慢地轉過身,還來不及說什麼,蘇冉冉的嘴巴已迅速地張大成O形,同時極不具有淑女風範地尖叫。

「哇!你好帥啊!」

斑分貝的尖叫足可以與演唱會上瘋狂的歌迷媲美,這也難怪,她十九年的自由生活足可以養成一切平凡女孩的「陋習」,帥哥更是她們這群姐妹淘平時最感興趣的八卦話題之一,即使是她蘇大小姐也不例外。

她不是沒見過帥哥,可眼前的人實在太帥了,帥到令她有窒息感。濃黑的眉毛、英挺的鼻梁、線條完美的嘴唇,以及無可挑剔的臉形,最最最……好看的是他的眼楮,她從來不知道男生的眼楮可以這麼好看,大、黑、亮……不不不,這些形容詞全滾到一邊去,一萬個形容詞也不足以說明他漂亮的眼楮;最重要的是,這雙眼楮里流露出深切的憂郁,讓人一見便打從心眼里疼惜起來。

蘇冉冉激動得快昏過去,貪婪地盯著眼前的人,語無倫次地自我介紹。

「我……我叫蘇冉冉,你一定知道的,就是今天宴會的主角!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沒關系,你只要告訴你是哪個伯伯的兒子就行了,我一定知道的。天啊!你快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會高興得死掉的!今天晚上實在是太美好了!是不是?我叫蘇冉冉,排行第四,上面有三個哥哥……」

相較于她的激動,男子倒是出奇地冷靜,略微迷惑地看著她近乎花痴的言行,猶豫地開口︰「蘇小姐,妳……沒事吧?」他的聲音低沉,略顯沙啞,實在是太好听了。

「我……我沒事,你快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蘇冉冉沖動地上前抓住他的手,卻被輕輕推開了。

「蘇小姐,請妳冷靜一下。宴會馬上就開始了,我要進去了。再見。」

男子的眉心不經意地微皺,卻被蘇冉冉盡收眼底,整顆心迅速冷了下來,見他不失禮地欠了欠身,轉身進了大廳,留下她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蘇冉冉伸手輕撫一下自己的臉,手心很涼,臉卻很燙,此刻她的心跳得很厲害,可是……他好冷漠,冷漠得幾乎不近人情,甚至吝嗇到不願意告知名字。想必他對自己的印象一定差透了,就連她都覺得自己剛才簡直像是個白痴。

蘇冉冉沮喪地吸了一口氣。

算了,憑她蘇大小姐的身分,什麼樣的帥哥找不到,犯不著為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而懊惱得要死。她甩甩頭,調適好了心情後步入大廳里。

一走進大廳,蘇冉冉就被母親拉到一旁,不滿地抱怨著。

「妳這孩子,到底有沒有把媽的話听進去?不是叫妳到房里來找我嗎?我左等右等,問了佣人才知道妳已經出來了。妳是今天的主角,怎麼可以和客人一樣從大門口進來,真是氣死我了。」

「行了,媽。」

蘇冉冉無精打采地應付著母親的責備,被半推半拖地拉到宴會場中,父親蘇耀東早在那里等著他們。

「怎麼這麼晚!都快開始了。真不懂事!還要長輩們等妳嗎?」

有幾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蘇耀東迎了上去,大聲道︰「來,冉冉,見見妳的陳伯伯、馬叔叔,還有王伯伯,他們平時可都是很疼妳的。」

蘇冉冉機械般地走過去,「陳伯伯好、馬叔叔好、王伯伯好,謝謝你們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我真是太榮幸了。」

「真是女大十八變啊,一晃眼冉冉就長這麼高了。老蘇,你可有福了,兒子這麼爭氣,女兒又這麼漂亮。」

「唉!看著兒女們一天大過一天,可見我們都老了!炳哈……」

強忍住打呵欠的沖動,蘇冉冉的雙眼開始在人群中梭巡,年輕人倒是不少,卻沒有見到剛剛那道淺色身影。

只是……見鬼,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不是國際知名的企業家,就是社交界的名人。

案親的聲音把蘇冉冉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

「冉冉,妳這孩子,真不懂事,還不快見見妳方叔叔。」

她回過頭,看到一個年約五十歲、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立即發出一聲歡呼,很不合禮儀的上前給了來人一記大大的擁抱。

「方叔叔!好久不見!真高興你今天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我還以為方叔叔忙得都不記得我這個小丫頭了。」

「呵呵,小壽星,我人都來了,還抱怨叔叔冷落妳。」環宇產業集團總裁方新華寵愛地捏了捏蘇冉冉的小俏鼻,看她的眼神除了長輩的慈祥,似乎多了一層深意,「冉冉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嘴又這麼甜,干脆當我的兒媳婦吧!」

「叔叔開什麼玩笑?你兒子不是一直都在外國嗎?」

「他半年前就畢業了!我在台灣給他弄了間小鮑司,讓他先學習。」方新華四處梭巡,「他今天也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

蘇冉冉暗叫不妙,她最怕和那種大少爺打交道,不是自以為是就是扭扭捏捏,她連忙找借口要走開︰「叔叔我渴了,我去喝水。對了,你可不能忘了給我的禮物哦!」

「禮物!」方新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與蘇耀東交換了一個眼神,「今天叔叔和妳爸爸一起給妳準備了一份大大的禮物,到時候妳就知道了!」

「是嗎?太好了,我就等著收了。先失陪一下,拜拜!」

蘇冉冉剛好見到她的三個哥哥走過來,連忙把局面轉到他們身上,自己拿了一杯酒,慢慢地退到角落里。

輕輕啜了口酒,蘇冉冉心中揣測著父親對她的人生安排,心中突然感到氣悶,讓她不願再待下去。

她來到陽台,把一室的熱鬧都關在身後,卻訝異地發現,陽台竟然有人比她先到了。

冷不防地,她看到了那抹淺色的身影,正靠著扶欄。

他聞聲回頭,那漆黑憂郁的眼楮,即使在黑夜中,依然明亮得讓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左手下意識地按住胸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嗨!」她主動送上微笑。

男子看了她一眼,立刻移開視線,看著星空。

在他眼里,大概覺得星星比她好看吧!蘇冉冉自認自討沒趣,但並不氣餒,走到他身邊,好脾氣地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男子勉強地望向她,眼底有著不願被人打擾的冷淡,但還是有禮貌地回答︰「我叫方卓遙。」

「方卓遙……」她暗暗記下這個名字,伸出手,「我叫蘇冉冉,很高興認識你。」

他看看她伸出的手,有些為難地點了個頭。

她識趣地把手放下,「你是哪個伯伯的兒子?不好意思,我剛才好失禮,其實我這個人本來就有點小花痴的。」

她坦白的話讓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並不是討厭她,只是不太習慣被人打擾。

「我父親是方新華。」

聞言,蘇冉冉驚呼出聲︰「真的嗎?原來你就是方伯伯剛從國外回來的兒子。哇,好巧哦!」

見她似乎又開始忘形,方卓遙忙退後了幾步,「蘇小姐,我先失陪了!」

「你先別走啊,喂!」

話音未落,落地窗里又出來了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

「卓遙!我就知道你在這里。」

他的出現讓兩人都愣了一下,蘇冉冉頓時看到一個與方卓遙同樣帥得讓人窒息的男子。

俊美的男子在看到她後立即滿面微笑,欠了欠身。「原來蘇小姐也在這里,妳好。」

「嗯……你好。」這個人突然出現,還真嚇了她一跳。

「看來我嚇著妳了,真是太抱歉了!」男子得體地做了自我介紹,「在下孟書圻,家父是孟氏國際運輸公司的董事長孟運成,很高興來參加蘇小姐的生日宴會,在這里我送上最誠摯的祝福,生日快樂。」

原來是壟斷全國航空與海運的孟氏企業的驕子,蘇冉冉再度驚訝于今天的來賓,當然,蘇家與他們是旗鼓相當的;但眼前這個帥氣得不象話、嘴甜得不象樣的男人實在是所有少女的克星。

蘇冉冉含笑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說︰「謝謝,原來是孟先生,幸會幸會。」

孟書圻那張讓所有少女都著迷的眼楮飽含笑意地說︰「蘇小姐今天很漂亮,卓遙,你們在聊天嗎?可以讓我加入嗎?」

「你叫我冉冉好了。」孟書圻既然是方卓遙的朋友,蘇冉冉自然也不排斥他,雖然總覺他好像故意裝出這副輕佻的樣子。

「冉冉?OK!」孟書圻拍拍方卓遙的肩,熱心地說︰「我這個朋友很悶的,不過他其實人很好,只是不善于表達……」

「沒關系,我們已經認識了,還是世交。」

「哦,是嗎?」孟書圻驚訝地挑了挑眉,「已經認識了?」

一直一言不發的方卓遙乘機離開。

「幾乎等于不認識。」他扔下一句話,便走進了門。

孟書圻不好意思地朝蘇冉冉聳聳肩,他似乎已經習慣好友的冷淡。

但蘇冉冉的心情明顯的壞了起來,她再遲鈍,也知道方卓遙對她沒好感,可這……是討厭嗎?

這時,一個佣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小姐,老爺叫妳,快去吧,老爺快發脾氣了。」

「來了。」蘇冉冉回應著,恍恍惚惚地進去了。

留下孟書圻一個人,不解地看著她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她怎麼走了?看來我的魅力還不夠大……」

蘇冉冉慢慢走到父親身邊,雙眼卻不爭氣地看見方新華也正把方卓遙叫到一邊,似乎在講些什麼,他的表情仍然是那麼淡漠,看得出來不知神游到哪一方去了。

音樂突然安靜下來,原來蘇耀東已經高舉雙手,令全場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身上。

「各位今天大駕光臨小女的生日宴會,蘇某不勝榮幸。過去的二十年,蘇某由一事無成到今日的略有成就,無不仰仗各位的鼎力相助。在這里,請各位接受我個人的深深謝意。」

一陣掌聲響起,蘇耀東含笑致意,燈光照在他年過半百、仍保持得體的面容上,也有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滄桑。

「今天是小女十九歲的生日,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給足了蘇某面子。這樣吧,趁今晚高興,我再宣布一件喜事。」

蘇耀東滿含笑意的目光在女兒身上逗留了一會兒,臉上浮現一個極其慈祥的笑容。

這笑容卻令蘇冉冉不由得心不規則地跳了一下,不會吧!要開始「主宰」她了嗎?

蘇耀東把目光移向場中賓客,「怎麼樣,新華,這事兒你說還是我說?」

方新華大笑起來,「你說我說還不都一樣,咱們多年的朋友,有什麼好讓來讓去的。」他笑著走上前,還向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也跟上來。

方卓遙遲疑了一下,不解地跟著站到場中央。

一旁的蘇冉冉深吸了一口氣,莫名地開始緊張起來。

蘇耀東和方新華極有默契地相視一笑。

「好了,我是主人,那我就當仁不讓了。今天是蘇某的女兒蘇冉冉的生日,同時也是她與方氏企業獨生子方卓遙的訂婚日。雙喜臨門!從今天起,方氏和蘇氏就是一家人了。」

轟──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佣人及時扶住蘇冉冉緩緩下滑的身子,俏皮地說了一句︰「小姐,妳站穩呀,別高興得昏倒了。」

全場哄笑起來,除了被莫名其妙推上台的方卓遙,他的臉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不禁看向父親。

方新華含笑地一邊向賓客致意,一邊朝兒子充滿歉意地使了個眼色;但是神情里的嚴肅,也表示不容他拒絕,這是身為一個企業家兒子應盡的責任。

這一刻,方卓遙很想掉頭就走,突然之間被決定了婚姻,真讓他有種受侮辱的感覺。他也不是不知道,身為環宇集團唯一的繼承人肩上承擔的是什麼,這個決定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太快了!他莫名其妙地就被決定了命運,縱然他天性沉默內向,也不能容忍吧。怪不得今天他本來不想來的,父親卻硬拉他來,這種無聊的宴會他以前可以被允許不參加的。

「卓遙!」

肩上被拍了一下,他回過頭看到孟書圻。

「你想開點,這是必然的。」孟書圻的眼中有著無奈和悲哀。

這樣的神情讓方卓遙涌上一股無明火,甚至沖動地想揍他一拳。孟書圻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有時候他的所作所為,以及放縱消沉的態度又讓他氣憤。

「來,卓遙!」方新華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是早已準備好的訂婚戒指,微笑地遞給他,眼神中有著不容拒絕,「去給冉冉戴上。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爸爸的眼光不會錯的。」

方卓遙沒有動,望著父親,臉上有著明顯的抗拒。

「哇,訂婚戒指!」孟書圻推了方卓遙一把,笑著硬把盒子放到他手中,「卓遙,不要害羞啦,趕快拿著!冉冉真的好可愛。方家和蘇家從此就是一家人了,你有了一個漂亮的未婚妻,我這個做好朋友的都不知道多羨慕呢。」

他朝人群中的父親擠擠眼楮,「爸,你可也得幫我留意一下哦!」

孟書圻的話,讓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方卓遙被逼得無處可逃,拿著手中的戒指盒,他的心也麻木了。是啊,他在別扭什麼?這樣的事情今天不來,明天也會來,反正……這個世界上他了無牽掛,又沒有深愛的人在等著自己。他娶了誰,還不都是一樣?

麻木的心帶著痛意,眼前似乎浮現了那張美麗憂傷的臉,方卓遙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把那張臉努力抹去,慢慢地走到蘇冉冉面前,打開盒子,握起她的手,把戒指套進她顫抖的右手中指里。

他無意中看到蘇冉冉的眼,正對他投以難以置信的激動光芒;眼前的女孩他並不討厭,也不喜歡,甚至沒有任何感覺。

突然,蘇冉冉踮起腳,摟住他的頸項。

他的臉上立即感受到她柔柔的唇瓣,那麼輕柔飛快的一吻,讓他怔愣地看到她酡紅的雙頰。

頓時,大廳里掌聲如雷。

方新華的神情終于松懈下來,露出欣慰的微笑;蘇耀東也是一臉喜色,而在外人看來,這是一對多麼匹配的未婚夫妻。

蘇冉冉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臉上維持著從昨晚便有的傻笑,身子左搖右晃,正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喂!小妹,妳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對啊?爸媽臨時有事出遠門,他們一出門妳就變成這樣。我拜托妳說句話、吃點東西好不好?」蘇家三少爺蘇士雄無奈地在妹妹面前第一百零一次嘆氣。

「好妹妹,哥哥知道妳心里高興,可高興也不能不吃飯。不吃飯怎麼嫁給方卓遙呢?」

蘇冉冉臉上的微笑更大,樂不可支地道︰「這麼說,這真的不是夢!不只是我一個人听到,你也听到了是不是?昨天……我真的和方卓遙訂婚了?」

「是!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了!」蘇士雄打了個呵欠,訂婚值得那麼高興嗎?至少他是不會主動找個人來管自己的,唉!他這個傻妹妹……

「三哥──」長長的尾音含著無比的滿足,蘇冉冉滿足地輕囈,「我覺得自己好幸福,我好喜歡、好喜歡他……」

「不會吧?你們根本就不認識,我甚至認為爸宣布得過于倉促,事先都不和妳商量。妳對人家一見鐘情了嗎?當然,那小子是長得還可以,不過,我覺得妳三哥還是比他帥一點。怎麼樣,評論一下!」蘇士雄立刻擺一個帥帥的Pose。

「丑死了,你連他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嘿!臭丫頭,見色忘兄!」

蘇冉冉輕笑著,她整個人仍像飄浮在夢境中一般。原來,喜歡一個人又能如願以償地和他在一起,是那麼美妙的一件事。

「好了、好了。」蘇士雄起身拉她,「妳那位未婚夫是世界第一棒,快去吃飯,吃完飯他還是妳的未婚夫,不會跑掉的。」

「我還要再坐一會兒。」

「妳坐得還不夠嗎?佣人說妳一整天都沒動過,是不是想把老哥氣死,再把自己餓死?」

「沒那麼嚴重啦……」蘇冉冉把臉埋進柔軟的靠枕里,即使眼前一片漆黑,她也能想象出他的眼楮,宛如夜空中的星子,令她全身都會產生顫抖般的心悸。

沒辦法了,看來不「刺激」她是不行了。蘇士雄深吸一口氣,蹲在妹妹面前與她平視,伸手扳過她的臉面對著自己。

「為了把妳拉回來,我決定要給妳一個小小的打擊!我最親愛的小妹妹,妳真的是當局者迷啊!別說妳沒有看到昨天宣布完訂婚消息後,那位方卓遙自始至終都沒有講一句話,連一絲笑容也沒有,這是一個未婚夫該有的興奮模樣嗎?好吧,算他太錯愕了,那麼今天,妳在這兒為他不吃不喝發了一天的神經,而他呢?一大早就回台灣了,連來跟妳道別都沒有。妳覺得妳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呢?為這樣的人失魂落魄,值得嗎?」

話一講完,蘇士雄立刻後悔了。原本只是想提醒妹妹,使她清醒一點,沒想到眼前的人兒眼眶迅速泛紅,滿臉喜悅也頓時被蒼白所取代,他讓她正視到心底最不願意面對的惶恐與不安。

「對不起,我只是瞎說的。听說方新華在台灣給兒子辦了一家公司,他一定是公司里有急事才回去的。妳這麼可愛,誰見了都會喜歡的,三哥哄妳的呢,事實上昨天方卓遙高興得很。我打賭三天後肯定有一大車玫瑰花送上門來,從房間鋪到客廳,連走路都要踮著腳尖,妳會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妻子……」

來不及了!看到蘇冉冉的淚水決堤,蘇士雄急得一把將她攬進懷里。

「小傻瓜,妳這樣子可真讓哥擔心了。不過才見過一次面,別傻到為人家又生又死的。那小子有什麼好,他那麼不在乎,妳也不要在乎!別被人看扁了!繼續做妳快快樂樂的蘇家小姐,婚姻只不過是一種商業交易,妳完全不必放在心上,知道嗎?」

窩在哥哥溫暖的懷里,蘇冉冉仍止不住淚水。原來剛才的喜悅真的是在作夢,現實畢竟是殘酷的;而她在清醒的一刻,也該認清事實。

「我也不知道方卓遙到底是哪個地方好。你說我喜歡他是因為他長得帥,或許吧。可是昨晚我也見到了好多帥哥,卻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有他,見第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外表……」她抬起淚痕滿布的臉,眼里又有著那夢幻般的光彩。

「三哥,你知道嗎?他看上去是那麼的不快樂。當別人歡笑喧鬧,他就像一只孤雁,在角落里獨自舌忝著傷口。我不要他這樣子,我想看他笑,我想讓他快樂起來;不管他有多少沉重的心事,我一定要幫他完全擺月兌。我們現在已經是未婚夫妻了,雖然你說得對,這只是商業聯姻,而且他也不喜歡我,但是那些都沒有關系,重點是如何才能讓他快樂起來。三哥,你能了解嗎?」

「我不了解。」蘇士雄寵溺地揉揉妹妹的短發,「他快不快樂與我無關,三哥只想讓妳快樂。」

「我有最寵我的家人,難道還不夠快樂嗎?三哥,我想過了,我听你的話去吃飯,我不任性,我會很乖,以後也不和你吵架;但是你也要答應我,要全力地支持我。」

「支持妳做什麼呢?」

「支持我的每一個快樂行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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