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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佔鳳凰女 第4章(1)

幾日過去,宇文江騰始終未來找她,凌依莎逐漸不安起來。她急著想見他,她要說出自己的心意,讓他早點醒悟過來,將傷害降至最低。

她想要跟他做一世的朋友!

背著芸媽媽,帶上江騰給的令牌,她心急火燎地奔進沁陽上城。

丙然憑著令牌,一路無人阻攔,可剛過城門,她便傻了眼。

她該去哪里找江騰呢?偌大的沁陽上城,猶如迷宮,轉過幾條街,她便弄不清回去的路了。

「龍極大神降臨,閑人回避!」震天價響的鑼鼓聲轟然而至,一臉迷茫的凌依莎被官差粗魯地推到路邊,與上城貴族們擠在一起。

「龍極大神降臨,閑人回避!」身著官服的禁軍自東邊奔來,急遽地清空街道把人群驅入道旁。

「太子要來了,太子要來了!听說他是這次祭辰的主禮官!」

凌依莎豎起耳朵听到身旁兩位女子興奮的輕嚷。

「今天要不是龍極大神祭辰,恐怕我們都看不到太子殿下。听我爹說,他一表人才,就是冷了點,可他年少有為,過不了幾年,就是一國之君了。」

「听說太子妃過世三年,朝中幾位大人都提議再次征選太子妃呢!」

「妳們都閉嘴,龍極大神是我海極皇朝的護國金仙,今日是祂的祭辰,怎可如此不敬!冒犯了祂,妳們等著倒霉吧。」一位老者嚴肅地斥道。

兩人吐吐舌,踮著腳尖移到了凌依莎的右側,遠離那位老者,繼續八卦。

一陣陣鼓樂之聲由遠及近,淹沒兩位女子的對話。

凌依莎瞠大明亮的眼楮,極目望去,走在前面的,是八十個姿容靜穆的少女,她們手持香爐,燻著檀香的爐子吐出輕煙,霎時讓人如臨仙境。緊隨在後的是五十二個持刀的金甲武士,在武士的護衛下,後面由三十六個壯漢抬著一頂七彩罩紗車輦,透過層層罩紗,能瞧見一個端坐其上的身影,挺拔之中帶著莊嚴肅穆的氣勢。

「我看見太子了。」一名少女大叫。

原來那就是海極太子……凌依莎凝神看著,好奇那罩紗內會是怎樣的形貌。

整整一頓飯的工夫,綿長的隊伍才慢慢從她面前通過。

「三皇子也很不錯,我有幸見過他一面。」兩位女子的八卦仍未結束,聲音再次傳入她耳中。

「嗯,的確不錯,他結實壯碩的身材好讓人心動哦。」

「可惜他已經不在沁陽了!」少女遺憾輕嘆。

「是嗎?!那他去哪了?」

「我哥之前被調入三皇子麾下,前兩天連夜被召回,這次西邊虎國來犯,三皇子臨危受命,征討虎國去了。」

原來江騰已經走了……凌依莎失落地垂下肩,心情異常沉重,除此之外,听聞他去打仗,更是多了一份擔心。

兩個少女隨著人潮逐漸涌向龍極宮的方向,獨留她站在空蕩蕩的街心。

※*※*※*※*※

盛大的祭辰持續了一個月,這段時間凌依莎頻繁地進出上城,除了模清上城的地形,尋找宇文江騰的府邸,她還四處為回春樓的花魁尋覓適合的古琴。

她漫步在一條幽深寧靜的小巷,兩邊的粉牆上爬滿各色花草,她邊在小巷中緩行,邊留意著兩邊的院門,听說上城最有名的林間琴室就坐落在深巷之中。

四處張望著的她,听見有如行雲流水的叮咚琴聲飄入耳中。

好美的音色!追隨音律,她尋覓著來到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竹門。

听著清雅動人的琴聲,凌依莎舉步踏進院中,空無一人的小院里種植著隨風搖曳的鳳櫻花。

琴聲陡轉直下,激昂的樂曲在弦上跳動,體鏘交錯地展現了操琴人高絕的琴技及起伏不定的煩悶心情。

「浩騰,你不要拿我的寶琴出氣好不好!」琴室主人莫可奈何地哀求。

琴聲乍歇。

「店家,有禮!」趁著這個空檔,凌依莎秀氣地提著絲裙,邁進琴室正堂。

琴室主人一見溫婉女子出現,連忙眉開眼笑地迎了上去,「小姐客氣了,屋中講,有什麼商某可以效勞的地方嗎?」

正準備回話的她,突然感到有種莫名的壓迫感襲來。

她直覺望向壓力的來源,只見一張古樸木琴前,坐著神情冷傲的年輕男子,他五官深刻,長眉斜飛入鬢,黑眸深遠幽冷,身形偉岸挺拔,他旁若無人的坐在那,清泠的曲調從他指縫間流泄而出。

凌依莎定在那里,心弦彷佛同時被他撥弄著,陌生的情感翻騰不已,可他冰冷孤絕的身影似乎又帶著奇異的熟悉感,不知為何,竟讓她的心隱隱作痛起來。

下意識地抓住襟口,她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小姐請坐。」商羽笑著招呼她,接著在沉默不語的宇文浩騰耳邊悄聲說道︰「太子爺!你搞什麼?弄得屋中氣氛怪怪的,小心我趕你出去哦。」

做為太子爺的莫逆之交和下屬,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向來自制力驚人的太子爺今兒個竟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其中必有古怪。

停止撫琴,宇文浩騰淡淡的瞥他一眼,沒有說話,然而埋藏在他平靜的外表下的,是驟然涌起的狂喜。

燦亮的陽光籠罩著那人兒窈窕的身影,月兌俗出塵的容貌秀美慧黠,身著一襲淺紫色雲裳的她嬌似蓮花,那夜挑動他心扉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時光流逝,兩個月的時間簡直比兩年還長。這些日子再繁忙的政務以及祭辰之事,都無法阻止她走進他的思緒里。

他無法將她逐出腦中,每次只要想起那夜兩人交換的親密之吻,他就無法克制的全身火熱不已。

「請問店家,這張琴多少錢?」好不容易壓抑住混亂心情,凌依莎開口詢價。

她陌生的視線和平靜的反應令宇文浩騰一愣。顯然,她並沒有認出他來。

心中涌上一股沒來由的氣悶,他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姑娘,這張琴是由海極知名的制琴師傅花了十年時間打造出來的,千金難求啊。」商羽撫著琴身,展現奸商本質。此琴雖是琴中上品,用的也都是上好材質,但並沒有他形容的那麼昂貴。

「那麼三千兩如何?」下意識的避開男子越發高漲的怒焰,她專注的看著琴身上的雕飾。

「這個嘛,三千兩是不是……」

「我出五千兩。」宇文浩騰突地出價,低沉的聲音中滿含怒氣。

「哎呀!這位客倌你真是識貨人吶。」商羽笑得更開心了,心里暗忖,這太子爺是怎麼了?目中無人由來已久,今天卻如此反常,該不是看上人家小姐了吧?

「這位公子,這琴是我先出價的。」

「價高者得。」他不改冷傲的態度,輕瞥她氣紅了的雙頰。

「……那我出八千兩。」這男人好討厭,她是哪里得罪他了?方才他根本就無心買琴嘛。

「此琴用的是普通楠木,只不過琴師用心打造,耗時三年完成,弦也非東海出產的青應弦,出價到八千兩,真是外行。」宇文浩騰冷哼道。

「公子這是什麼意思,不是你先行抬價的嗎?」凌依莎皺起小臉,努力壓抑怒氣。

他冷冷的勾起一笑,瞧在她眼里,卻覺得那笑好熟悉,此外他那低沉的嗓音也好像在哪里听過,彷佛穿越了無盡的時光,縈繞在她耳畔。

「兩萬兩。它雖不值這個錢,但我還沒把這點小錢看在眼里。」他知道這把琴很普通,也知道出的價錢很離譜,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勾起她的回憶,他故意做出這種幼稚的事。

「你……」她有惹到這個冰山男嗎?為什麼要跟她作對?

商羽在訝異之余忍不住奸笑起來。好久沒有賺到太子爺的錢啦!

凌依莎氣得不行,但聰明如她,瞇起眸子想了想,笑容旋即又回到臉上。

她招呼琴室主人道︰「店家,借步說話。」

「好,好,借步說話。」他不甩太子爺氣得發黑的臉,興匆匆地跟著她站到屋角竊竊私語。

宇文浩騰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竟然不曾記住他!原來那夜只有在他心上留下痕跡……一思及此,他驀地心中一痛。然而角落里的兩人根本不管他心情如何,越說越興奮。

「真的嗎?真的可以請到、看到月梨?」

「當然可以,我還可以……」

「請問姑娘是……」

「凌依莎,回春樓……」

交談聲模糊得幾不可聞,宇文浩騰暗中做了個手勢,隱身窗外的銀狐收到主人的指示,輕輕點頭響應。

「好好好,太好了,今日能見到依莎小姐真是商某三生有幸。」

「商公子哪兒的話!」

「這把琴就算小姐三千兩了。對了,若是想它音色更好,平日需要用上等的桐花油保養,來來,我再贈小姐一壺。」商羽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張琴不但半賣半送,還附贈禮物。

「真是不好意思呢,那小女子就不客氣了。商公子人這麼好,小女子也有禮相贈,這是回春樓的至尊積分卡,歡迎你來玩!」

「這就是沁陽文人都趨之若鶩的積分卡?」商羽雙眼發光。這積分卡在沁陽已掀起一股熱潮,此卡不但是身分的象征,還可以憑卡享受回春樓特別的歌舞饗宴及尊榮禮遇,沁陽各富商仕紳莫不想弄到一張。

「憑借此卡,商公子將有機會見到月梨姑娘。」月梨是回春樓重金挖來的頂級花魁,她琴技過人,只要是會彈琴的沒人沒听過她的名字。

「月梨姑娘是否會用在林間琴室購買的琴?」傳聞月梨能操琴引蝶,被他敬為女神,可惜他鮮少有機會去回春樓,始終無緣得見佳人一面。

「當然。」

「商羽!」見兩人彷佛忘了他的存在,被晾在一旁的宇文浩騰顯示出極度的不悅。

商羽渾身一震,連忙清清嗓子說道︰「小姐慢走,這是您的琴和桐花油,請多關照,下次再會。」

「多謝商公子,有機會我一定帶月梨來光臨貴店。」抱著琴,見天色已晚,凌依莎最後看了一眼渾身散發著冰冷駭人之氣的男子,接著便匆匆離開。對于他的刻意刁難她雖然有氣,卻暗暗遺憾沒找著機會問問他的名字。

當她剛閃出巷口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跟在她身後。

留在屋里的商羽縮著脖子,涎著笑臉靠過來,「太子爺,方才讓你心浮氣躁的女人名叫凌依莎,在沁陽相當少見的名字。」

「還打听到什麼?」他們不但是好友,商羽另一個身分,便是太子手下的密探頭目。

「以下的內容可是我的獨家消息。」他伸手討錢。

「你想坐在牢里說?」

「我說我說。這回春樓以前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青樓,兩年間猛然成為沁陽第一樓,看來她的功勞不小。」

「青樓?!」

「沒錯,凌依莎便是回春樓當家芸媽媽的女兒,她們的生意非常好哦。」商羽神色曖昧,弦外之音引人誤會。

「原來是沁陽下城的青樓女子。」宇文浩騰語氣驀地一寒,琴室里頓時像是結了冰似的。

「這兩年我有留意回春樓,因為它太引人側目。」

「早知你有消息,就早點來問你了。」他一直不願靠商羽的探子來解決他的私事,現在看來有時也是必要的。

「那當然,沁陽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嘛。這個凌依莎並非芸媽媽所出,行徑也頗為古怪,她的來歷是個謎,只知道回春樓正是因為她而起死回生的。」

「她來自青樓……整個回春樓的生意都是因為她而好轉?」那一夜令他心心念念的婉轉迎合,她也如此對待其它男人?包括江騰嗎?是否因為這樣,江騰才會破例帶她出入上城?越想他的神情就越陰鷙,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的確是因為她。太子爺,你臉色很不好哦,可否告訴小的,你是不是著了她的道?」商羽笑得更加可惡,像在幸災樂禍。

苦澀的滋味揮之不去,宇文浩騰無言地看著斜斜的夕陽。他不該把這樣的女人放在心上的……

※*※*※*※*※*※

于堪來到龍極宮正殿,拜見太子。

殿內,宇文浩騰疲憊地揉揉眉心,整夜未眠令他雙眼通紅,案前的蠟燭燒剩一堆燭淚。

「丞相,什麼時辰了?」晨曦從窗格透進,形成一道道光柱。

「回太子殿下,已過辰時。殿下,你要好好保重,重振海極的大業,不可以少了你。」忠心不二的丞相勸諜。

「丞相,昨夜那些進京述職的官員都到了你府上,你也一夜未闔眼吧。」

「什麼都逃不過殿下的眼楮。」

「眼下正是關鍵時刻,趁著各地地方官進京,正好將我們的人安排到各府道,以抑制那些猖狂的氏族。」宇文浩騰起身,拾級而下,目光銳利的說道。

「殿下,除此之外,甄選太子妃也有利于我們拉攏其它勢力。」目前文武百官大多處于觀望階段,他們仍對太子的革新手段缺乏信任,但若能妥善運用聯姻,將眾人的利益綁在一起,太子黨的勢力便能如虎添翼。

選妃?宇文浩騰面上一窒。

「前任太子妃薨逝已久,聖上也有意為殿下另立太妃子,若于此時甄選,時機正恰當。」

他保持沉默,憂郁地背對丞相,看向庭中飄下枯葉的梧桐樹。

「那就有勞丞相安排了。」靜默持續很久,宇文浩騰的心經過一番矛盾掙扎、猛烈角力,就在丞相開始懷疑自己提錯建議時,他才做出決定。

「微臣這就去辦。」于堪倒退著離開。

獨自一人站在殿前,遠跳著東方城樓,腦中倏然晃過一個嬌俏的身影,他竟然思念起不該想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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