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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秘情 第二章

經過了六個月——

「芷涵,今兒個是什麼節氣?」皇後起身後微笑問著站在床邊的芷涵。

「啟稟娘娘,今天立冬了。」芷涵向她行了禮後回答。時間過得相當快,一轉眼就到了冬天。

這段日子尚晟都沒來長明宮找她,看來是忘了草笛之約。

不過那又如何?她原本就未對他有一絲一毫的奢求,現在只是回到原點罷了。

「原來是立冬了,難怪本宮覺得有些冷。」皇後點點頭。

見皇後雙手微微顫抖,芷涵趕緊拿皮裘給她披上。

皇後穿好皮裘後徑自踅到窗邊,視線轉向天空。「芷涵,如果你當上皇後……」她語氣虛弱地問芷涵。

「請娘娘寬心,您會長命百歲的。」芷涵趕緊打斷她的話頭,這問題讓她惴惴不安。

「你別緊張,本宮只是打個比方。」皇後回頭對她一笑。「如果你當上皇後,為皇上生了個兒子,會不會請皇上改立他為太子?」

「不會。」芷涵不加思索地回答,即使對象不是尚晟,她也不想與人相爭。

「你真是個好孩子。」皇後嘆了口氣。「如果後宮每個妃子都這樣想,本宮就不必擔心了。」

每每宮中之爭爭的就是兒子的地位,每個嬪妃都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當上太子繼承大統,而實現這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讓自己當上皇後。

深感來日無多的皇後最擔心尚晟,因為皇子的命運系于母親,如果她一旦去世、皇上立了新後並且和她有了兒子,尚晟的太子地位勢必受到威脅。

她要尚晟繼承王位、有她血統的子孫千秋萬世統治瀛林國,若是一個環節出了差錯,恐怕這願望就無法達成。

正在煩惱的同時,遠方刮來一陣寒冷的風,風中夾帶了雪的冷味。

「好像快下雪了。」皇後喃喃自語起來,又將視線投向天空。「芷涵,今天本宮不知怎的,精神特別好呢。」

「恭喜娘娘玉體漸安。」芷涵行禮恭喜。皇後已經好幾個月沒下床了,從今天的情況看來她就要康復了。

「若真是如此就罷,只怕……」皇後涌上不安的預感,她決定將醞釀已久的主意告訴皇上。「芷涵,去請皇上過來,本宮有些話想對皇上說。」

「是。」芷涵一踏出長明宮就遇上好久不見的尚晟,他興沖沖地喚道︰「芷涵!」

「奴婢參見……」

「免禮免禮。」尚晟才懶得理會這些繁文縟節,挽著她的衣袖說道︰「走,咱們到御花園,我……」他從衣袖中掏出親手做的草笛。經過六個月的奮斗,他總算征服了這支小笛子。

芷涵一見草笛就知道他想說什麼,已經遺忘許久的感動再度涌上心頭。原來他不曾忘記過和她的約定,一直默默研究草笛的編法與吹法。

就算沒听到笛聲也該把心交給他!

芷涵低著頭含羞說道︰「不過皇後要奴婢去請皇上……」雖然恨不得馬上就听到他吹草笛,不過皇後吩咐的事情要先做才行。

「是這樣啊,那我先到御花園等你,你等會兒過來。」尚晟諒解似的點頭,畢竟她還是個宮女,不過明年春天她就能成為他的妃子,不須再當平凡的宮女了。

芷涵點頭後快速奔向皇上的寢宮。待皇上進了長明宮,芷涵就迅速朝御花園前進,不想讓尚晟等太久。

當她才離開長明宮沒幾步就听到背後傳來一陣匆促的腳步聲,回頭看到同在長明宮服事的宮女。

「怎麼了?」

「皇後方才突然昏了過去,皇上要我趕緊去請太醫。」

「娘娘?」听了這句話,芷涵開始在心里衡量,到底該先到御花園赴草笛之約,還是先回長明宮看看皇後的狀況?

躊躇一會兒後,她轉身走回長明宮。還是先回去看一下比較放心。

不知發生什麼事情的尚晟依舊在御花園等待,此刻一片片潔白的雪花從天空飄落下來。

「下雪了。」他伸手迎接雪絮,靜靜欣賞落于掌中的晶瑩。

片刻之後,他听到長明宮一片悲戚的哭聲,趕緊跑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他一踏進長明宮就著急問道。

「皇後方才……歸西了。」眼楮哭得紅腫的宮女語氣虛弱地答道。

听到這個消息的尚晟握在手中的草笛滑落于地,而窗外是一片大雪紛飛。

冬天真的來了。又過了兩個月。

「陛下,這是臣妾為您親手烹調的羹湯,您嘗一口。」鄭貴妃從碗中舀了一匙湯,撒嬌地對皇上說道。

「你知道劉淑妃的事情嗎?」皇上不領情地別過頭去,以嚴厲的口吻問道。

「劉淑妃怎麼了呢?」鄭貴妃嬌嗔一聲。

「死了。」皇上哼了一聲。「還不只她,錢德妃和唐賢妃也都死了。」

「啊,臣妾一概不知,請陛下恕罪。」鄭貴妃放下手中的湯匙行禮賠罪。「不過她們既然已經死了,陛下何必為這些芝麻小事耿耿于懷?」

皇上瞅了她一眼,微笑說道︰「你以為她們死了朕就非得立你為後不可?你錯了,朕早就有了別的打算。」

鄭貴妃听了這句話後暗暗吃了一驚,不過臉上還是勉強保持鎮定的微笑。「臣妾不知陛下的意思。」

「不知道也無妨,總之朕明日早朝就會宣布新皇後的人選,那時再知道也不遲。」皇上冷笑後拍拍手。「來人呀,把鄭貴妃打入天牢!」

「陛下,臣妾跟了您這麼多年……」鄭貴妃跪在地上猛磕頭,她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如此出乎意料。

「押下去。」皇上揮揮衣袖後哼了一聲。「朕最討厭像你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這是你咎由自取!」

「陛下!」鄭貴妃還在呼喚,但侍衛已經將她拖出皇上的寢宮。

皇上嘆了口氣,又吩咐身旁的侍女︰「到長明宮找楊芷涵過來。」

「是。」在長明宮守靈的芷涵接到皇上召見的命令,不由自主懷疑起來。

皇上會為了什麼事情找她?難道是尚晟將她的事情告訴了皇上?再過不久就是太子選妃之期了,就算皇後去世也不會讓這件大事延期。

她半是竊喜半是猶豫。如果皇上對她這個兒媳不滿意,想命令她從此遠離尚晟的話,又該如何是好?

「楊芷涵,你還不快走?」皇上的侍女出聲提醒了。

她點點頭後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向皇上的寢宮。「奴婢給陛下請安。」芷涵一到皇上面前就跪下磕頭。

「平身。把頭抬起來。」

听到皇上的命令,芷涵才敢抬起頭。

皇上盯著她瞧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你就是楊芷涵嗎?」她雖然清秀可人,但在後宮眾美人中就黯然失色了,也難怪他從未注意過她。

「是。」芷涵點點頭,等待皇上下一句話。

「楊芷涵,朕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皇上走到她身邊說道,這時他注意到她一雙露著聰慧光芒的晶亮眸子了。

「陛下請說。」

「你覺得這後宮里誰可以當皇後?」

這個問題再怎麼樣也輪不到她決定吧。芷涵趕緊跪下回答︰「奴婢不知道。」

「別怕,你說說看。」皇上立刻對她微笑。這個問題是試探,他要看她是否像她瞳眸般顯示的聰慧。

「請陛下恕罪,奴婢確實不知。」芷涵再三搖頭。不該她決定的事情就算是問破了嘴她也不會多說一句話的。

皇上點點頭。她果然沒忘記自己只是個小爆女,不該對後宮大事多加評論。于是他又問道︰「楊芷涵,這些日子後宮發生的事情,你听說了沒有?」

「陛下的意思是?」芷涵不明白皇上到底想問些什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不過既然問的都是後宮之事,大概是想給尚晟選蚌好媳婦吧。

這樣一想就寬心多了,她抬頭等皇上的解釋。

「鄭貴妃為了得到皇後之位,不惜毒殺其他嬪妃,你以為如何?」皇上直接說明事實,要看她的反應。

「奴婢沒有資格評論鄭貴妃。」芷涵搖搖頭。她對鄭貴妃根本一無所知,哪有資格論她是非?

「朕想處死她,你說呢?」皇上說得更明白了,他要試探芷涵對殺戮之事有何反應。

這陣子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願再見有人犧牲的芷涵立刻跪下磕頭。

「請陛下開恩,鄭貴妃只是一時糊涂……」

看到與鄭貴妃素昧平生的芷涵拼命磕頭的模樣,皇上情不自禁嘆了口氣。

「楊芷涵,你果然善良。」已逝的皇後說得沒有錯,芷涵果然適合領導後宮。

「陛下過獎了。」不清楚皇上意思的芷涵含羞低頭。

「起來。」皇上俯身將她扶起,以溫柔的語氣說道︰「楊芷涵,皇後臨終前對朕說了一番話,你想知道嗎?」

「陛下?」皇後和皇上說的話有必要告訴她嗎?芷涵愈來愈疑惑了,不解地望著皇上。

「她要朕立你為後。」

芷涵一听這話就慌了,怎麼會這樣?

「奴婢不敢,奴婢沒有資格。」她趕緊跪下磕頭。如果成了皇後不就成了尚晟的「母親」?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誰說你沒有資格?」皇上冷冷地應道。後宮之事除了他之外,誰能多說一句話?

「陛下,請您三思而後行啊,奴婢只是一介宮女……」芷涵還在婉轉地勸告,希望皇上明白像這樣一朝飛上枝頭當鳳凰的事情會讓眾人反感。

「朕的旨意誰敢違抗?」皇上嚴厲說道,眼神是絕對的冰冷。沒想到居然有人會急著把送到眼前的皇後地位讓給別人,看來她真不是普通的厭惡權位。

「可是……」芷涵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她已經把心交給了尚晟,怎能嫁給他的父親?即使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也不行呀!

「住口!朕心意已決,原本是要在明日早朝直接宣布,現在告訴你只是讓你有心理準備。」皇上發怒了,揮揮衣袖後命令道︰「你退下吧。」

芷涵忘了行禮,傻傻地離開皇上的寢宮來到御花園。

此刻天上開始飄起潔白的雪,一片接著一片飄到她的發上。

「春天不是要到了嗎?」她喃喃自語,眼淚順著雙頰滑落到衣裳上。「為什麼又下雪了,好討厭……」

她就這樣站在雪里,毫無察覺四周的空氣已經愈來愈冷了。「芷涵?芷涵?」

芷涵在渾渾噩噩中听到叫喚的聲音,睜眼後出現在眼前的是憂心忡忡的尚晟。

他一見她醒來劈頭就是一頓罵。「這麼大冷天怎麼站在御花園里,你以為自己很強壯嗎?」他一直將她抱在懷中,用自己的體溫讓她暖和。

芷涵看看四周,原來尚晟將她帶到東宮了。

「來,喝點姜湯暖暖身子。」尚晟從宮女手中接過一碗熱騰騰的姜湯,小心翼翼喂她喝下。

芷涵落淚了,不是因為姜湯辛辣的滋味竄進了她的咽喉,而是因為心傷。

「怎麼了?」尚晟見到她的眼淚就心疼了,趕緊關心問道。

「奴婢怕辣,不過還是多謝殿下。」芷涵含淚說道。她不忍心太早告訴他真相。

「那就好,快點喝吧。」尚晟松了口氣,還以為她在難過些什麼呢。

從床邊起身,他一邊踱步一邊責備︰「要不是我方才想去找父王說選妃之事,你就要凍死在御花園里啦。」

當他看到她茫然地站在雪地里迎接天上的落雪時,著實嚇壞了,迅速將失去意識的她抱進東宮,如果再遲些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芷涵回他一個苦笑。若是死了也好,就不用承受心痛的感覺。

「好了,你在這里休息,我要去找父王……」尚晟看到她恢復精神就放心許多,邁開腳步準備離開。

芷涵突然拉住他的衣服。「不要去。」她不希望他太早知道封後之事,兩人才能多相處一會兒。

「怎麼了?」尚晟不明白她在想什麼,不過還是停下腳步。「要不是母後過世了,你的事情我早就稟告父王,不會等到現在……」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芷涵的眼淚奪眶而出。既然這是皇後的意思,就算他再早稟明皇上也于事無補。

「芷涵?」尚晟吃了一驚,立刻用衣袖溫柔地拭去她的眼淚。

「那事……不用說了。」芷涵深吸一口氣後說道。如果皇上知道這件事的話,說不定情況就更復雜了。

「為什麼?難道你還是不願意接受我?」尚晟恨恨地說道。要不是因為皇後去世,他就能印證自己的決心了。「你以為我在哄你嗎?我是真的會吹草笛……」

芷涵拼命搖頭,她不是這個意思。「奴婢知道,殿下的情意奴婢都知道……」她一邊解釋一邊流淚,終于痛哭失聲。

心疼的感覺侵蝕了尚晟,他趕緊別過頭去。「別哭啊,看你哭我心里就不舒服。」

芷涵逐漸平復內心的悲傷,擦擦眼淚後鎮靜地看著他。必須要笑著告訴他封後的事情,才不會讓他太難過。

「到底有什麼事情?」尚晟亟欲知道她的心意。

「方才皇上召見奴婢。」芷涵平靜說道。

「父王召見你?」尚晟好奇追問。難道父親知道自己的心意,提早面見兒媳了?

「是啊,皇上說明日早朝會宣布一件事,要奴婢先知道。」芷涵裝出一個平淡的笑容,竭力壓抑語氣中的激動。

「什麼事?」尚晟更好奇了,有什麼事情連身為太子的他都沒得到消息,卻讓她第一個知道。

芷涵抬起頭,專注凝視他充滿疑惑的眼神,一個字一個字清楚說道︰「封奴婢為新皇後。」

「父王要封你做……什麼?!」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的尚晟在弄懂那句話時狂吼一聲,怎麼會有這種事!

「這是皇後臨終前交代的,所以……」

芷涵企圖轉移他的忿怒,可是他哪里听得下去?

「不行,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才不管那是誰的意思,一定要反對到底。

他立刻起身。

「殿下,您要到哪兒去?」芷涵趕緊拉住他的衣服。盛怒之下的他不曉得會對皇上說些什麼,如果出了差錯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

「當然是去找父王說明此事,請他改變心意。」尚晟回頭溫柔地撥開她的手。「你休息吧,我去了。」

芷涵默默注視他離去的背影,突然想到皇後生前憂心忡忡的表情。皇後最擔心尚晟的王位不保,如果是別的妃子當上皇後,難保她們不會為了私心要求皇上改封自己的兒子為太子。

只有由她繼任皇後的位子才不會有這種問題。

她終于鼓起勇氣以冷淡的口吻向尚晟喊道︰「慢著,請你不要妨礙我的前途。」

尚晟听到這句話後停下腳步回頭了,然而從她深邃的眼波中卻讀不出她的想法。

「為什麼?如果你想當皇後就先做我的妃子,等父王百年之後你不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後了?」他實在不懂。

「你要我等你繼承王位?那要等多久呀?我怎麼可能放著唾手可得的皇後不做,而去等皇上百年之後?更何況若是別的妃子當了皇後,你能保證你太子的地位不會被其他皇子取而代之嗎?」芷涵的語氣充滿了諷刺,但蘊含了深切的關心。

她要他明白利弊得失,若是由她當上皇後,他就能順利繼承王位。

「說來說去,其實你是擔心我的王位不保,對吧?」尚晟一听就懂了,無奈地搖頭嘆息。

芷涵沉默以對,靜靜地思考該如何掩飾內心真實的情感。

「不能當太子繼承大統又如何?我不能眼見心愛的女人成為自己的母後。」尚晟又轉過身。他已經豁出去了,就算是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芷涵慌了,立刻高聲大喊︰「展尚晟,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我從未愛過你,你死心吧!」

這聲呼喚果然有用,尚晟隨即停住腳步回頭看她。「是嗎?」他一直沒有把握是不是已經得到她的真心。

「請不要違背皇上的意思,就算是為我報答皇後……」芷涵勉強下床向他磕頭,眼淚也情不自禁落下。

不忍見她傷心的尚晟閉上眼楮,曉得再怎麼說也挽回不了她的決心,只有順從她的意思了。

「我明白了,你先睡吧,待會兒我會派人送你回長明宮,在這兒過夜對你的名譽有影響。」他說得平靜,但內心已經波濤洶涌。

「多謝殿下。」芷涵又磕了幾個響頭,難以言喻的欣慰與哀愁同時涌上心頭。這樣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

尚晟深呼一口氣後走回床邊,將她扶回床上。

「不會,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本宮的母後了,還請多多照顧。」他盡量保持輕松的語氣,希望凝結在空氣中的尷尬氣氛能夠化開。「呀,你的手還是好冷,來人……」

他轉頭準備吩咐宮女再送一碗姜湯過來,卻被她阻止了。

「不用了,請握住奴婢的手。」她輕聲要求,心里明白這是他們最後的獨處機會了。

尚晟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她手上傳來的冰冷使他更咬緊下唇。多想把全身的體溫都給她呀,但他只能握住她縴弱的小手,不能越雷池一步。

一股沖動下,他放開她的手,摟著她的肩膀低頭吻住她的唇,不過最多只能這樣了,他和她之間,除了回憶外,什麼都無法留下。

芷涵順從他的動作閉上眼楮,一邊靜靜听著從宮外吹過的寒風。

黎明,就要來了。當芷涵封後的消息宣布後,皇上召見尚晟。

「晟兒,明春你就滿十八了,朕想你的選妃就和朕的封後同一天吧。」皇上想把兩個典禮一起舉行,免得勞民傷財。

听到封後,尚晟的心就揪成一團,他怎願親眼目睹芷涵從他父王手中接過象征皇後的冠冕,從此成為他的母後?

「請父王恕罪,母後尸骨未寒,兒臣不忍選妃。」他找了一個借口,語氣略帶諷刺。

「大膽!你的意思是在責怪朕嗎?」皇上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沒料到兒子竟敢這麼回話,就算在為母親抱不平也不該這樣說吧!

「兒臣不敢,只是想為母後守喪。」尚晟淡淡回應。其實守喪並不是重點,而是不想娶芷涵以外的女人。

「瀛林國從未有太子在十八歲時不選妃。」皇上嚴肅提醒他,祖先的傳統是不容破壞的。

尚晟聳聳肩。「那兒臣要首開先例。」他想激怒皇上廢了他的太子之位,這樣芷涵就不必再擔心他能不能繼承王位了。

「展尚晟!」

皇上氣得直呼他的名字,卻換來一個不敬的瞥視。

「請父王恕罪,就算是您拿刀架著兒臣的脖子,兒臣也不會選妃。」尚晟聳聳肩,不在乎地說道,反正他已經心死了,就算父親要賜他一死也無所謂。

皇上極力忍住內心的忿怒,揮揮衣袖後說道︰「退下!」

尚晟轉身走出寢宮的同時遇見了芷涵,彼此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後擦肩而過。

「陛下,太子他惹您生氣了?」芷涵一看皇上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這個逆子……朕真想廢了他。」

芷涵趕緊跪下磕頭。「臣妾代太子賠罪,請陛下開恩。」

「平身,就照你的意思。」皇上嘆了口氣。看來她真是無與倫比的善良,連太子的過錯她都要擔在身上。

芷涵緩緩起身,回給皇上一個燦爛的笑臉。讓尚晟順利繼承王位是她唯一關心的事情,其它事情她已經不奢求了。封後典禮上,芷涵一直用眼角余光尋找尚晟的蹤影,卻怎麼樣也找不著。

「太子呢?」

皇上開口問太監,芷涵也著急地在一旁听著。

「太子今兒個身體不適,不來參加了。」

「晟兒就是這脾氣,你別在意。」皇上立刻在她耳畔輕聲安慰,怕她會擔心太子不歡迎她。

芷涵回皇上一個微笑,她當然知道真正的原因。

當她戴上象征皇後身份的冠冕,隨著皇上走向寢宮時,突然听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又一陣的草笛聲,吹的人技巧還很生疏,連一首曲子也吹得七零八落。

「這是什麼聲音?」

皇上疑惑問道,芷涵卻搖搖頭裝傻,只有她明白這是尚晟向她訣別的笛聲。

「走吧。」

皇上沒有停住腳步,帶她走進寢宮。

草笛聲不停在初春的冷風中回響,專心傾听的芷涵將視線轉向東宮的方向,緊抿著唇不讓眼淚流下。

命運從未容許她選擇與心愛的人在一起,想來真是悲哀。

「愛妃?」皇上在她耳畔輕喚著。

她點點頭,隨著皇上走向龍床。

這一夜的草笛聲始終在風中悲鳴著,不曾停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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