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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被郎親 第二章

既然他如此介意人家撕下他的假面,穎心好奇歸好奇,還是忍下不撕了。拜小穗所「賜」,他頭上又多了個傷口得治療,還好多了層假皮保護,假皮下的右額倒只是有點紅腫,穎心替他抹了散瘀消腫的藥膏後,便把掀起一點的假皮又貼回去。

「小姐,你快點把他送出去吧!」小穗一手拿著菜刀、一手拿著鍋鏟,一副隨時準備跟人拼命的模樣。「我總覺得你是在引狼入室,太危險了!」原本以為對方是個老頭子,心里還不怎麼在意,可是一听穎心說他應該是名易了容的年輕男子,小穗就打從心里覺得毛毛的。

「你別大驚小敝了,他都傷成這樣,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更甭說他還救過我的命。」

穎心只敢告訴小穗他在城里打退一個登徒子,保住了她的清白。倘若實說他一手就把人家的頸子扭斷,而且方才她還差點被他掐死的話……不用想,她也知道小穗肯定會馬上將他當死豬一樣拖下床,載到荒郊野地當垃圾扔掉,然後「下令」十天內不準她踏出大門一步。

「就是看在這一點,我才沒將他掃地出們。」小穗碎碎念著,突然拿起菜刀,陰森森地說︰「不過--為了小姐你的名聲著想,我得戳瞎他雙眼、割斷他舌頭,免得他日後跟別人說他光著身子抱過你。」

「喂!你別胡來呀!」穎心嚇得立刻展開雙臂護在樓非影床前。小穗瞧她信以為真,忍不住噗哧一笑。

「我才沒那個膽哩!」她調皮地吐吐舌,「反正他說什麼我們全打死不承認就對了,小姐可是有名的大好人,大家當然只會信你的,不會信他胡言亂語羅!不過呢!防人之心不可無。」

說罷,小穗把菜刀、鍋鏟一放,跑出屋外,一會兒又沖回來,手上便多了細細的麻繩。

「小穗,你在干嘛?」穎心蹙著眉問。

「綁他的手腳啊!」小穗想到就做,「我娘說過,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這家伙又是刀傷、又是中毒,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看他被綁住手腳,穎心總覺得有些不妥。

「用不著這樣吧?他不過是個病人。」

「男人就算生病了,力氣也比咱們女人大。」小穗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她,「我爹發高燒的時候,還能一腳把我踢去撞牆呢!小姐,你對男人太沒警戒心了。」她拍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看看床上被她縛住手腳的男人,視線再移至穎心身上。

「小姐,不是我愛叨念,而是宅子里就我們兩個女人住,凡事不小心不行的!」她把穎心的右手拉舉起來,「來,跟著我發誓。」

穎心一臉無辜地愁皺眉,「又要發誓啦?」

「沒錯!」小穗強勢地頷首,「跟我說,我施穎心對天發誓,從今以後,絕對不從外面撿男人回來,違誓就罰我後院養的那一群雞、鴨、魚全死光光。」

「好毒的誓喔!」

「不毒你怎麼會听話呢!快照說。」

穎心遲疑著,「呃……可不可以不要發誓?萬一有個老伯奄奄一息躺在路上,要我見死不救,我--

「我沒叫你別救,只是別帶回家。」小穗忍不住翻個白眼。

「可是……」

小穗使出老招對付她,「不說我就收拾包袱回老家,讓我那個醉鬼老爹打死我算了!」

「好嘛、好嘛!我發誓就是了!」

穎心正要乖乖舉手發誓,床上已經昏睡一夜的男人忽然有了動靜。樓非影眨動了一下眼皮,亮晃晃的日光灑落滿室,照得他初睜眼時只看到一片刺眼的白。

「你覺得如何?」一聲溫柔的問候傳進他耳中,卻像針刺般立刻喚醒他全身所有的防備。「放開我!」他意外地發現自己四肢全被人綁住,偏偏此刻他身體虛弱,又無法運功震斷繩索,更使得他怒火中燒。

瞧他不用只手支撐便能立刻坐起,穎心不得不佩服他的恢復速度簡直跟蚯蚓不相上下。

不過,他的起床氣也未免太大了點吧?

每回他一睜開眼不是要掐死人就是狂怒咆哮,嗯……她是不是該開些降火氣的藥給他吃?

「不放!」小穗又拿菜刀和鍋鏟來壯膽,「誰知道你是熊、是虎?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最好口氣好一點,態度別太囂張,不然小心我把你砍了喂--」

吧咽了一口氣,她突然說不出話來。

雖然樓非影什麼話也沒說,但他那蘊藏濃濃殺意的眸光只朝她一掃,一股滲骨冷寒就足以教她全身打哆嗦,將原本想講的話全忘了。

「不想死就立刻放開我!」樓非影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她們主僕兩人全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根本不放在眼底。

就算是身受重傷的此刻,他也能夠輕而易舉結束一個普通人的性命。

「不想死就別再妄動!」小穗驚訝地張大嘴瞪著主子。

什麼時候她那菩薩心腸又好欺負的主子變得那麼勇敢又不怕死?竟然會撂狠話哩!樓非影一雙黑眸閃動著危險光芒。眼前這麗如春花的婀娜少女竟敢威喝他?

他不語不動,如一頭隨時都會發動攻擊的猛獅,靜靜瞅視著到嘴的獵物。

「你知不知道自己不只身受刀傷,還中毒?你這麼動不動就大發雷霆,加速毒血運行,會讓我很為難的。」

「小、姐!」小穗真快氣昏了,原來小姐那麼說全是在關心他,而且說著說著就坐上了床,還模上了人家頸項測脈搏。

「你中的毒很奇怪,我從來沒看過,好像是一種慢性毒,不會立即要人性命,但這樣的毒物通常都是用來折磨人的,也就是毒性會緩緩發作,或許下一刻你會覺得渾身猶如火燒,也或許三、五天後才會嘗到萬蟻蝕心之苦,你最好要先有心理準備。」

穎心放下手,像是看不見他眸中如冰冷漠,依然關心地對他。

「你放心,我已經暫時調配了一劑緩解藥壓制住你體內的毒氣蔓延,只要你別再動不動就亂發脾氣,就能給我多一點的時間來嘗試解毒,所以,你如果不想毒發而亡的話,就別再--」

「放開我。」相遇以來,這是他口氣最好的一次了。

不曉得為什麼,穎心覺得自己好像很難拒絕他的要求。

「如果你答應不再掐人脖子,而且在養傷這段期間和我們和平共處,我就放了你。」」小、姐!」主子太好說話了!小穗在一旁干著急。

「沒關系的。」她凝視著樓非影那雙澄澈、清明的炯炯黑眸。「我相信他會是個重承諾的人。」

「相信?你連他長什麼模樣、叫什麼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听那名丫鬟裝扮的女子這麼一說,樓非影模了一下自己的臉,意外地發現他的假面皮竟然尚未被撕下。

穎心微笑告訴小穗,「他救過我一次,不可能會有多壞吧?」

「可是……」

「我答應你的條件。」在小穗氣到頭頂冒煙時,樓非影突然開口答應了穎心的要求。

「一言為定。」穎心很高興兩人達成共識,立刻動手替他松綁。但是就在他雙手恢復自由的同時,穎心也被他拖入了懷中。

她完全愣住了!他的唇貼上她的頸項,在穎心瞬即紅透嬌顏時,如針刺般的痛楚透人她的頸項,讓她不禁一縮。」放開我家小姐!」從驚愕中回神的小穗一看,菜刀、鍋鏟揮著就砍了過去。樓非影將穎心推開,一手接刀,一手接鏟,隨手一扔,菜刀便砍入椅子三分,鍋鏟則在他手中彎成了勾,變成廢鐵扔在地上。小穗又呆了。

「我已經對你下了毒。」他完全沒把小穗看在眼里,只冷冷看著一臉緋紅的穎心道。

她模模麻熱的頸子,明白他說的不是假話,奇怪的是,她心里卻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我不相信任何人。」他毫不諱言,「一個月後毒才會發作,這期間內我會在這里養傷,在我離開之前,我會給你解藥,但你若將我在此地的秘密外泄--我就要你陪葬!」

他森冷的眸光輕掃向呆若木雞的小穗,「你也是一樣。」

小穗嚇得躲在穎心背後,沒見過這麼恐怖的「老頭」。

「你……你死沒良心、恩將仇報、該下十八層地獄!」

怕歸怕,小穗還是偷偷從穎心右臂露出個頭,不服氣地數落他一頓。

「我家小姐好心救你,你卻對她下毒,真是沒心、沒肝!小姐,使出你吃女乃的力抓住他,我就不信剝光了他還找不到解藥!」

「他早就‘光了’。」

穎心的回答讓她傻愣了一下,這才忽然想起這男人的衣物早就被月兌得一干二淨,破的扔掉,好的還晾在竹竿上沒干呢!

「這……那……」

「你先出去吧!」穎心體貼地輕拍已經無計可施的小穗的手背。

「那怎麼行!我要留下來保護你。」

「保護我?嗯!」穎心又好笑、又無奈地轉頭挑眉看她,一直沒膽地躲在她身後的小穗,這才很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橫走幾步離開她背後。

「他如果真想傷害我,你留在這也幫不上忙。」穎心微笑說︰「不過,有件事你倒能幫幫我,我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可以麻煩你去替大家準備早--呃,我想該是午飯了。」

「大家?」小穗嘟起小嘴,「包括那個你撿回來的?」眼楮往床上那個人一瞟。

「嗯。」穎心甜甜一笑,伸出右手食指。「還是你想餓死他,多個餓死鬼作伴?」

「小姐!」

小穗渾身直冒疙瘩,小姐明知道她最怕「好兄弟」,還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是不想餓死誰啦!」她沒好氣地指指地上的鍋鏟,「但他把東西弄成那樣,難道要叫我用雙手炒菜啊?如果要進城里買,你只能等著吃晚飯了。」

「這簡單!」

穎心拾起鍋鏟,遞到樓非影面前。「你能把它弄彎,肯定也能把它弄直吧?」

看樓非影不理她,穎心不怕死的伸指輕戳了一下他的右臂。

「拜托嘛!我真的快餓死了……」

小穗實在看不下去了!

「喂!做人別太過分,我家小姐從那天帶你回來到現在都沒吃過一口飯,為了照顧你,連覺也沒睡,你--」

「小穗,別--」

穎心來不及制止她,手中的鍋鏟驀地被他抽走,須臾後再回到她掌中,彎曲的握柄已經變直了。

「謝謝!」她笑著道謝,她就知道他能辦到。」小姐,你犯不著跟他道謝,他欠你一堆,非但沒說聲謝,還對你下毒,老天若有眼,就該劈死他!」小穗越說越替小姐抱不平。

「他死了,那我的解藥呢?」穎心涼涼地反問一句。

「可恨哪!」小穗咬牙切齒,才不甘不願的改口。「老天爺,剛剛我說的話你就全當放屁,保佑那個死家伙再多活一陣子吧!」

話畢,她從穎心手中拿走鍋鏟就離開,可一路上那張嘴還在不停地碎碎念著。

「你可別介意。」穎心對樓非影淺淺一笑,「小穗這個人只是心直口快,其實她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心腸很好的。」

樓非影靜默地凝視了她一會兒。

「你不怕?」

她有些不解,「怕什麼?」

「難道你不怕我到時不給你解藥?」

她微笑搖頭。

「我中的毒叫‘蝕心丹’,正如你所說的,每隔三日便會毒發一次,最遲一個月內若尋無解藥,我便會毒發而亡。」他將自己的情況言明。

穎心露出同情的目光,「你放心,我會盡全力在一個月內替你解毒的。」

他灰眉一皺,「你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麼毒嗎?你如此冷靜是因為有把握解你身上的毒?」

她又是搖頭,「我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毒,不過沒關系,你有解藥不是嗎?我這個人有點笨,沒法子一心兩用,所以,我只能專心研究怎麼幫你解毒,我只想知道我中的這種毒發作起來會不會很痛?因為我最怕痛了。」

穎心的口吻和態度,完全像是在跟一個熟稔的朋友閑聊般。

闖蕩江湖十余年了,樓非影從未見過像她這般對人毫不設防的。

懊說她是毫無心機,還是愚蠢?

「在這一個月內,你的身體不會有任何不適,但毒發之時,若在兩個時辰內未服解藥,你便會七孔流血而亡。

「七孔流血……」她總算有點害怕的感覺了,不禁微顫,「听起來死相好像會很難看,還好你有解藥。」

「我有解藥又如何?」他冷眼凝睇她,「倘若你泄漏了我在這的秘密,我還是會殺--」

一陣刺痛由他胸口傳來,樓非影咬牙忍住,卻止不住額上冷汗直冒。

這時,一條冰冷的濕毛巾敷上他的額頭,他瞧見了眼前女子美麗水眸中滿盈的憐憫。

「出去!」他拉下她的手,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

「又生氣了,這樣對你的身體不好喔!」穎心依舊帶著笑臉,一點也不以為忤。「你放心吧!在這里沒有人會傷害你,我也會遵守承諾,不對任何人提及你的事,你盡避安心養傷,不必害怕。」

「誰說我害怕了?」他眸中綻放極不友善的寒光。

「總之,你好好休息吧!我這就出去,飯萊煮好了再替你端過來,待會兒見。」

穎心倒了杯茶給他,不再多說什麼,便把自己的房間又讓給他一個人獨佔。

「奇怪的女人!」

他凝眉對著水杯沉思片刻,才仰首一飲而盡。

☆☆☆

子時三刻。

小穗睡了一覺醒來要上茅房,卻意外發現書房里還燈火通明。

「小姐……」

小解完,她揉著惺忪睡眼敲門進入書房,果然瞧見穎心還在挑燈夜戰。

「用得著那麼賣力嗎?」看著一桌子的醫藥典籍,小穗就覺得累了。

「與其研究怎麼解那個壞人的毒,還不如我們收拾收拾包袱回家,跟老爺說明這件事,老爺一定會遍尋名醫醫治你,不然也會叫官府把那個人抓起來嚴刑逼供,要他交出解藥,到時--」

「到時,我就一輩子不理你了!」穎心一臉嚴肅地瞅著她,「小穗,他的事你絕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就算是我爹也不行!你要是不答應,我就載著他離開這,免得他再次受到傷害。」

小穗嚇得張大嘴,「你、你要跟他私奔?」

「你別胡說了!」穎心紅著臉薄斥,「我只是要確保他的安全,解掉他的毒後,我自會回來。」

「我知道了,我發誓听你的話不把他的事說出去總行了吧?我真是不懂,你跟他非親非故的,干嘛對他那麼好?他可是在你身上下毒的大壞人耶!」

「他不是壞人!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穎心手托香腮,回想兩人相遇至今的一切。「我總覺得……他好像是曾經遭受過什麼重大創傷,所以,變得不相信任何人,下毒只是為了確保我不會對外泄漏他在此療傷之事,不是存心取我性命,他的本性並不壞。」

「是喔!只怕他毒一解就殺人滅口,把我們主僕全殺了。」小穗嘟囔著,下意識模模脖子,那把至今還卡在椅子里拔不出來的菜刀,說不定下一刻會砍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了。」穎心開玩笑說︰「解他毒之前,我一定會記得先叫你逃走,好讓你日後能回來替我收尸。」

小穗氣極了!噘著嘴跺腳道︰「臭小姐!你干脆別治他不就行了?干嘛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嘛!」

穎心笑至聲。「不知道為什麼,不管他對我再凶、再壞,我就是無法對他見死不救,大概是我上輩子欠他的吧!」

她離開桌子上前,握住小穗的手,一臉歉意。

「對不起,我知道是我自己太任性,才會連累你擔驚受怕。」她拔下頭上的玉釵,交給小穗。「這樣吧!這一個月你先到大雜院住,那里有空房,還有唐姐他們會照顧你,「這根玉釵你拿去典當,應該夠你兩、三倉月衣食無虞,等他走了,你再--」

「別說了!」小穗生氣地把玉釵重新簪回她頭上,「我小穗是那麼貪生怕死、不講義氣的人嗎?要不是小姐當初求老爺買了我,我早被我那酒鬼老爹賣去妓院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了,我是擔心你,才不是擔心我自己,只要你說一聲,我可以替你去死的!」

「小穗……」穎心感動得握住她的小手。

「討厭啦!小姐,你就愛惹人家哭,你對人就是太好了,好得教人又氣……又心疼……嗚……」

小穗揉著眼哭了起來,穎心也不禁紅了眼眶。

書房外,樓非影凝眉听完兩人的對話後,如鬼魅般無聲消逝于夜色之中。

☆☆☆

扎完了針,等艾草燃盡的空檔,穎心一雙眼一直沒離開過樓非影的臉上。

「看什麼?」他皺了眉,十分不習慣她坦然直視的眼神。

「你四天都沒把你臉上那張假皮拿下來,不會覺得很難過嗎?」她以大夫的口吻好心告訴他,「這麼悶住臉不好喔!就算臉皮不壞死,也很有可能會發炎、長疹,我建議你最好還是把它撕下來清洗、擦干,你自己原來的臉也順便抹干淨。」

本來是沒感覺的……但是被穎心在耳旁叨念一陣後,樓非影還真覺得有些不舒服。

「幫我準備水和毛巾。」他冷冷的道。

穎心先愣了一下,這幾天以來,他一直懶得回應她的話,都是她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她勸他撕下假皮不下十次了,他一直都不理她。

「好。」她開心應允。

不到一刻的光景,她就從井里打了水過來,擰了條濕毛巾遞給他。

「把門鎖上。」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她還是照做了。

「你背對我站好。」他把丑話說在前頭,「不準回頭看我,否則你非死不可!」

在他比夜星還燦亮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玩笑意味,她知道,他是說真的。

「我知道了。」

穎心有些失落地背對他站好,原以為終于能看見他的模樣了,結果他還是不許。

「其實……就算你長得再丑,我也不會介意的。」她就是忍不住會碎碎念,「被火毀容的,臉上長瘤、生瘡的,還有顏面畸形的人我全看過,就算你的臉長得跟猴子一模一樣也沒關系,你犯不著一天到晚貼著假皮虐待自己,就算是小穗,也只要嚇昏一次她就會習慣了。」

樓非影沒搭話,只是把毛巾遞給她,穎心靜靜地拿去擰吧淨,又倒退回遞給他。

「你認為我很丑?」他難得回應她一句。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你隱藏自己原來的面目不就是為了不嚇到別人嗎?」這是很正常的推理。」我沒那麼好心腸。」他冷嗤一聲。

「那是為了什麼?」

棒了好久,樓非影還是沒回答她。

就像往常一樣,他心情好時可以容許她發問,卻不保證會回答她。

所以,到現在她問過他幾十次了,他還是連名字都不肯告訴她。

就在她正覺得沮喪時,一只褐色油亮肥壯的蟑螂突然由房里某個角落冒了出來。

在這世上真要說有什麼會嚇得她魂不附體的,就只有這種蟲子了!

「啊--」

原本她還強忍著不動,但是一看見那肥油的蟲子飛快地朝她爬過來,穎心再也忍不住了,花容失色地大叫一聲,便直接跳上床。

結果,她的驚嚇更大了!

雞皮鶴發的老伯不見了,此刻在她眼前出現的是她無法想像的俊美容顏,和一頭黑柔如絲緞的長發。

眼前的男子有著極其好看的五官,十足飄然出色之外表,那一雙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魅惑光彩,是穎心唯一熟悉的。

他不只不丑,還是位翩翩美男子,即使不苟言笑,都有其獨特的靜謐之美。

不過,他修長的五指又扣住她的頸項了。

樓非影怒眉橫飛,「你忘記我說過什麼了嗎?」」我、記得……」穎心扳著他的手,急著趁自己還能說話前辯駁,「對不起……可是……我最怕蟑螂了,所以一時忘了便跳上床,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的。」

察覺他冷酷的眼眸不為所動,手勁也正在逐漸加重,穎心有種死期將至的感覺。

「好……是我說話不算話,你要我死我也無怨尤,可是,你的身體暫時不適宜運行,城里的大夫也沒听過什麼蝕心丹,眼前就只有我能幫你,如果你殺了我,你也得陪葬了。」

他蹙眉冷聲問;「你在威脅我?」

「不是的!」她急搖著頭,凝視著他毫無感情的俊顏,「我只是想救你。」

樓非影眼底掠過一絲奇異光彩,凝望著穎心臉上明顯的黑眼圈,他難得地有些遲疑。

「就算你是官府緝拿的要犯,我也不會去密告……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你如果真的無法相信我,就動手吧!」

她無懼地閉目,不是因為確信他不會動手,而且知道掙扎、反抗全無用,她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間。

「滾!」樓非影陡地松了手,可語氣中不掩氣惱。

「好,拔完你身上的銀針我就走。」

穎心試探性地伸出手,沒遭到他的拒絕,這才開始動手拔針。

對她手下留情,讓樓非影心中十分矛盾、不安。

他是一流的殺手,只要是有可能危及自身安危的對象,下手從不手軟。

可這個女人讓他破例了。

多事的折返救她已屬不該,讓她瞧見他卸下偽裝後的原本容貌更是大不智,他知道自己的容貌酷似父親,若被仇人知悉樓家尚有遺孤在世,使其有所防備,將會加深他報血海深仇的難度。

懊殺!

但他卻獨獨對她下不了手!就只為了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

突然,一滴淚順著穎心臉龐滑下,正好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皺了皺眉,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果然看見她淌著兩行清淚。

「被我嚇哭了?」他還以為她只怕蟑螂,毫不怕死。

「不……」她揉揉眼,竟然噙淚笑了。「我好開心,你終于相信我不會害你了。」

她拭淚輕語,「我、我一直好擔心你會因為不信任我的承諾和醫術而離開……謝謝你肯相信我,我一定會保護你、治好你的!」冷然的黑眸頭一次有了些許暖意。

出生至今,還是第一次有人說要保護他。

眼前的她有著一張稚氣未月兌、清麗可人的美麗臉龐,卷翹的長睫、晶瑩宛若琉璃的瞳眸、嫣潤豐勻的朱唇,十足是個美人。

可惜是個傻子。

他三番兩次欲取她的性命,那象牙白的縴細頸項差點沒斷在他手中,她卻說要保護他?

在這弱肉強食、人情冷薄的世間,他原以為像她這種一心為人的傻子已經死絕了……

「我只是暫時不殺你。」他淡然告之,「只要你有違約定,就等著毒發而亡吧!」

「我知道。」她听然一笑,「你等著看我的表現吧!」

樓非影一雙黑眸深幽幽地凝睇著她,唇角微微抿著,似在深思關于她之事。

「你休息吧!」拔除了所有的針,穎心遵守承諾要離開,但一站起身,卻感到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樓非影飛快地從床上跪起,沒讓她壓上他的傷口,也正好接住了突然往後昏厥的她。

「如此脆弱,竟然還妄想保護別人?」

看著為他熬夜尋找解毒方法而累到昏厥的她,樓非影想嘲笑她的愚傻,但冷凝的俊顏卻只見越來越沉重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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