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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妻很難追 第3章(1)

杜惟剛萬萬想不到,他再度見到孟采瑜的地點居然會是在——醫院的急診室!

那一天,他帶著助理到某間大型醫院洽談醫療儀器采購的合作事宜。其實貴為執行長,又是台灣分公司最高負責人的他並不需要親自應酬客戶,但這間醫院的副院長——李啟煥剛好是他在美國念大學時的同窗好友,他也很想跟好友敘敘舊,便興致高昂地前往。

兩個男人一見面,果然相談甚歡,一聊就是兩個多鐘頭,要不是李啟煥待會還有一場重要會議要開,他們真想相約出去吃晚餐,再喝點小酒。

從副院長室出來,李啟煥滿臉笑容地陪著杜惟剛和助理搭電梯到一樓。「呵呵,朋友還是老的好,今天一和你聊天,我好像又回到那充滿陽光的加州了!真懷念加州啊,不但陽光燦爛,我還在那邊談了幾段轟轟烈烈的戀愛呢,哈哈哈,阿剛啊,記得過幾天再來找我,我們晚上一起去喝酒喝個痛快,不然去我家聚聚也好,我老婆很會煮菜喔!中國菜和西餐都做得很道地呢!」

「那有什麼問題?」杜惟剛很阿沙力地拍拍對方的肩,笑容詭異地故意開好友玩笑︰「我會帶好酒到府上叨擾,順便把你在加州幾段轟轟烈烈的情史講給嫂夫人听!喔,一次可能講不完,必須分上中下好幾場才能講完耶!」

「哈哈哈!」李啟煥豪邁大笑。「你這臭小子想害我啊,明明知道我是妻管嚴,是想推我去死啊?」

「不敢不敢!」杜惟剛同樣笑得很燦爛。「我只是隨便和嫂夫人‘聊一下’,提供她一些基本資訊,相信對你們的感情一定有‘加溫’的功效。」

「呵呵~~」李啟煥也沒在怕的。「你敢整我就放馬過來,等到你這小子哪天被女人套牢了,小弟我一定會好好回報,奉上一份‘超級大禮’給嫂夫人,哈哈哈,我們中國人很注重禮尚往來的,受人點滴,必當涌泉以報!」

兩個男人就像回到學生時代,又是捶對方又是打打鬧鬧,對李啟煥而言,醫院工作非常緊張忙碌,可以和老同學肆無忌憚地打鬧說笑,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很快地,他們三人已經走到一樓大廳外面了,也約好下次一起喝酒的時間。這時,突然傳來尖銳的救護車警示音,緊接著,一輛救護車在急診處入口停下,幾名醫護人員迅速地跳下車。

李啟煥的神色轉為凝重。「老弟,那我們下次再聊了,今天急診的病患好像挺多的,我怕急診室的醫生會忙不過來,我去幫忙。」救人第一,至于待會要開的會議,就叫秘書改時間吧。

「好好,你快去忙!」杜惟剛打從心底敬佩醫生這個職業,外表看似風光,可他們真的常常不眠不休地工作,只為了搶救一條條人命。

醫護人員迅速以擔架把病人運下車,一個年輕女孩也跟著跳下車,神色緊張地哭喊︰「采瑜,采瑜!不快醒醒,不要嚇我啊,采瑜!」

采瑜?

听到這兩個字,杜惟剛整個人都僵住了,無法置信地轉過頭,躺在擔架上的女孩叫采瑜嗎?難得是她……不!不可能,一定只是同名。

但想事這樣想,他卻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跟上那群醫護人員,清楚滴看到躺在擔架上那個面無血色的女子,真的就是孟采瑜,前幾天才剛在桃園國際機場相遇的孟采瑜!

他頓時覺得整個人好像被狠狠揍了一拳,強烈的心痛和怒氣也涌上心頭,她鬧自殺?不!她明明答應過他要堅強的,她怎麼可以這麼愚蠢,居然為了那種爛人鬧自殺?

怒火騰騰上升,他氣到拳頭緊握,如果此刻她的前夫就站在他眼前,他真的會撲上去狠狠揍他一頓,揍得他滿地找牙!

護士已經把孟采瑜由擔架移到推床上,加快腳步往急診室沖,杜惟剛也飛快地追上去,迭聲問著︰「她怎麼樣?會有生命危險嗎?」他沒有看到采瑜的手上有流血或是包著紗布,若不是割腕,那她是以什麼方式自殺?

護士看了他一眼,疑惑地問︰「請問你跟病人是什麼關系?」

他焦急地回答︰「我可以說是她的家人,快告訴我!」

「病人目前看起來是因為服用藥物過量而導致昏迷,至于是哪一種藥物還不清楚,要請醫生做進一步檢查。先生,請你先讓開,不要妨礙我們急救。」

杜惟剛趕緊往後退,讓擔架迅速通過,他東張西望地想找李啟煥,卻看不到他,顯然他是已經先一步進入急診室做準備了。

他趕緊抓住還站在一旁啜泣的女孩。「采瑜真的是自殺嗎?她到底吃了什麼藥?」

「你……」東羽萌被眼前這臉色鐵青的男人嚇到了,呆呆地問著︰「你是誰?」

「我也是采瑜的朋友,前幾天她從桃園機場搭我的便車去找朋友,說要先住在朋友那邊。我把她送到溫州街的一條巷子里,在一棟大樓前下車,你就是她的那位朋友嗎?她說過那位朋友姓東。」

他的記憶力不算頂尖,但只要有關采瑜的事、她說過的話,他都會牢牢記得。

東羽萌迷惑地看著他,這男人知道她姓東,還可以大約說出她的住址,這樣听起來,他應該真的認識采瑜。但他到底是誰啊?為何沒听采瑜提過?

這當下,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把她嚇得六神無主,偏偏這時又遇到書庭去大陸出差,沒法子趕過來,她一個人好無助,如果可以多一個采瑜的朋友拿主意,也是好的。

她邊說邊掉淚。「我叫東羽萌,是采瑜的好友,這幾天她都住在我那邊。因為她本來就向公司請了十天的婚假,所以還沒去上班。她這幾天心情很差,最討厭的是那個該下地獄的張世欽還一直打電話來,求她再給她一次機會,甚至要求復合。采瑜不堪其擾,干脆把手機關了。」

羽萌抹抹眼淚,非常自責。「都怪我不好,我應該多陪陪她的,我因為不能再請假,所以今天出門去上班,上午還打了兩通電話給采瑜,她還笑說自己沒事,要我專心上班。下午,我又撥電話給她,第一次沒人接,又打了第二次,還是一樣,我警覺到不對勁,因為采瑜很少出門,這才趕緊請假直奔回家,結果一進門就看到……」

她哭得像個淚人兒。「看到采瑜躺在床上昏睡,臉色蒼白,不論我怎麼叫她都叫不醒,一旁的垃圾桶還有一堆已經拆封的藥包,我好怕好怕,趕緊打119……嗚嗚,萬一采瑜有什麼三長兩短,那該怎麼辦?她就像我的親姐姐啊,我不要她有事,不要……」

「別哭了。」杜惟剛不忍地掏出整包面紙遞給她,越听心底怒火更熾,她那不要臉的前夫居然還敢騷擾采瑜?很好,很好!他會請人好好調查這個叫做張世欽的大混蛋,搞清楚他的背景,他要他為這一連串騷擾行徑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且,杜惟剛也明白了,為何這幾天他每天傳關懷的簡訊給采瑜,但她從沒回復過,原來因為前夫的緣故,她把手機關了。

但追究這些瑣事並不是當下最迫切的問題。眼前最最重要的,就是搶救采瑜的性命!這個傻丫頭竟然做出這種傻事,不!他不允許她有事,絕、對、不、準!

他決定留下來守護采瑜,轉頭對一旁的助理道︰「我要留在這里,你先回公司吧。」

「是。」男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著。「執行長,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自從執行長上任後,他都是一副篤定從容、運籌帷幄的模樣,無論面臨什麼嚴重的問題,他都可以運用高超的技巧迎刃而解,他還沒看過執行長這麼嚴肅的表情。

「沒事,你先回去吧,記得把方才簽好的合約再仔細檢查一次後,交給財務部經理。」

「是,那執行長,我先走一步。」

助理離開後,杜惟剛又陪著東羽萌在原地等了快四十分鐘,他不斷地看著手表,表情越來越凝重,心底的慌亂也一直擴大。在工作上,他經歷的巨大挑戰非常非常多,但這一生他還沒有如此不安過,整個人仿佛被懸在半空中,一顆心躁動得幾乎要躍出喉頭,他很怕,很怕會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終于,布簾被拉開了,兩名護士捧著鐵盤先走了出來,杜惟剛和冬羽萌都緊張地上前等待消息,緊接著,李啟煥走了出來,看到好友有些驚訝。

「惟剛,你怎麼還在這里?」

「她怎麼樣?」他焦急地問著。「這位急救的病人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她現在狀況如何?」

「原來她是你的朋友啊。」李啟煥拉下口罩。「我們檢查過病人的心跳、血壓和脈搏,以及其他身體機能,發現她是服用藥物過量導致昏迷……」

這時,一名護士匆匆奔過來。「副院長,只是剛出來的化驗報告。」

李啟煥接過化驗報告,仔細地研究後,沉吟道︰「這報告指出,病人是服用過多鎮定劑以及具有安眠成分的藥,她一直吃很多藥嗎?」

「沒有,是這幾天才開始的,因為她這幾天嚴重失眠,一直說頭好痛,我陪她去附近的診所看醫生,醫生說她心理壓力太大,所以有開給她一些助眠的鎮定劑。」冬羽萌趕緊說明,處方箋和剩下的藥就是要上救護車之前,她交給醫護人員的。

她繼續說著︰「後來,她又感冒了,嚴重鼻塞,醫生說是換季引起的過敏,所以又開了一些抗過敏藥。另外,她不知道為何這兩天又常常覺得皮膚發癢,我們去看皮膚科,醫生說是冬季癢,又開了一些消炎藥……」

李啟煥听了直搖頭。

「看樣子她是把所有藥都吃進去了,這幾種藥分開吃沒什麼大礙,不過如果一起服用就要非常小心。因為這類藥品會增強彼此的效力,一不小心就會導致嚴重昏睡。像助眠的藥物,更是只能在入睡前按照醫生處方服用。」他專業地說明。「總之,我們現在先幫她洗胃,再來決定下一步如何治療。待會請你們幫她辦理住院手續,她必須住院觀察幾天。」

杜惟剛不安地追問︰「她會有生命危險嗎?」

「安啦。」李啟煥笑著拍拍好友。「我懂你現在的心情,相信我,你同學我可是專業醫生,她絕對沒有生命危險,洗胃後我們再觀察狀況,這兩天要特別注意有沒有發燒,我會請負責的醫生定時巡房,也會吩咐護士特別留意。」

听他這麼一說,杜惟剛原本高懸在半空的心總算得以暫時安定下來,幸好她沒事,幸好!

不過,等到這笨丫頭清醒後,他一定要痛罵她為何如此輕賤生命,為了那種混蛋自殺,值得嗎?值得嗎?

杜惟剛幫采瑜辦好住院,並安排她住進頭等病房,還請來專業的三班制看護照顧她。

采瑜洗完胃之後,又做了一些必要的檢查,等推入病房,都已經晚上十點了。

杜惟剛對著一直緊陪在采瑜身邊,神色憂戚的東羽萌道︰「忙了好久,你一定餓壞了,我和看護會在這里守著,你先回去休息吧,記得先去吃晚餐。」

「不。」羽萌搖頭。「我晚上要留在這里陪采瑜,方才我已經打電話請假了,明天可以中午以後再去上班。」要不是這里有專業看護,她一定會連請三天假,就算會被fire也拼了,姐妹最重要。

她也以手機聯絡了在大陸的書庭,書庭急到都快哭了,恨不得馬上趕回台灣,偏偏她是和上司去洽談一個很重要的合約,必須待個五天左右,整個案子一直都是她負責,不能說走就走,那太不負責任了。

杜惟剛道︰「你明天一早再來好了,我知道你很想陪采瑜,不過我們三個人同時在這里也是浪費人力。我今晚會留下來照顧她,你回去好好睡個覺,養足精神明天再來。」

羽萌仔細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三個人同時耗在這里實在沒有必要,更何況,還有專業看護呢!

她點頭同意。「好,那我先回去,請問……你要怎麼稱呼?」

「喔,這是我的名片。」杜惟剛取出名片遞給她。「我是采瑜很久以前的朋友,後來她搬家我也搬家了,才會疏于聯絡。不過,我這趟回台北會待很長一陣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羽萌定定望著眼前的男人,他相貌英挺、眼神清澈,看起來為人很正派,由他對采瑜所流露的關切,她相信他絕對不會傷害采瑜。

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他,鄭重地道︰「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采瑜需要我,不管多晚都可以打電話給我,我會立刻趕來陪伴她。請你好好照顧她,謝謝。」

杜惟剛慎重地允諾。「你放心。」

頭很重、很昏沉……孟采瑜好像墜入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森林,這是哪里?為何看不見任何東西?不管她如何拼命地想撥開重重迷霧,還是看不到一絲絲光亮,她好害怕……

昏睡間,她好像斷斷續續地听到旁邊有人交談。

「根據她的抽血報告結束,醫生指示說孟小姐對退燒藥物過敏,不能使用退燒藥。」

有個男人很憂慮地問著︰「可是她現在在發高燒啊,不吃退燒藥,難得要一直讓她發燒嗎?」

「醫生說怕繼續吃藥會導致不良的並發癥,只能用傳統,但也最安全的方式——用冰枕讓她的溫度降下來。」

「好。」男人說。「那我和你一起照顧,我們輪流守夜,不斷地幫她換冰枕,一定要讓她溫度下降。」

「不用了,杜先生,這是我分內的工作,我來就好。」

「不。」男人的聲音很堅持,「我想親自照顧她。」

誰?這是誰的聲音?采瑜很想睜開眼楮,但眼皮仿佛又千斤重,她無力控制,可是,她又覺得男人的嗓音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听過?最重要的是,听到這個聲音,她好像不再那麼害怕,雖然走不出這可怕的迷霧森林,可這道力量像是可靠的防護網一樣,穩穩地支持著她,她安心了。

她好累,她要睡,先讓她睡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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