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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歡 第6章(1)

棒日,凌芮希一早起床後,就命小廝傳話給迎月的親人,叫他們立刻進府把迎月接回去住一陣子。

不多久,迎月的弟弟就立刻進府接人來了。

錦荷想進暖閣服侍凌芮希洗臉更衣,卻被他打發走,只留花芋手忙腳亂地服侍他。等她端了早點來,看見凌芮希和花芋坐在炕上對弈。

「四爺,請用飯。」錦荷冷眼看著他們。

「擱下,等一會兒再吃。」凌芮希輕輕落下黑子,微笑地等著看花芋的下一步棋會怎麼走。

花芋抱著棋盅,緊盯著棋盤上錯落分明的棋子,全神貫注,仿佛連錦荷走進來的聲音都沒有听見。

錦荷臉色一沉,沒好氣地放下食盒。

「花芋,你可真清閑,迎月姐姐不在,屋里要做的事情多著呢!」

花芋听喚,回過神,驀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急急忙忙地想要起身,卻被凌芮希一把按住。

「坐著,這盤棋下完再說。」他連抬頭看錦荷一眼都沒有。

「四爺下棋精準無比,布局周密,奴婢的白字已經被四爺的黑子團團包圍了,奴婢只好認輸連,等四爺用完飯,奴婢再陪四爺下一局。」花芋展顏一笑,立刻匆匆忙忙地起身。

「你要去哪里?坐下來陪我一起吃。」凌芮希把棋盤推開,揭開食盒,看了一眼,笑著對花芋說︰「碧梗粥給我,糖蒸穌酪給你,其他的分著吃。」

花芋不敢應,怯怯不安地看了錦荷一眼。

「既然這樣,奴婢去沏茶了。」錦荷心里又氣又怒,臉上卻只能強笑著。

「去吧,我要楓露茶。」凌芮希平淡地交代。

「四爺,迎月姐姐不在,奴婢應該接替她的工作,還是奴婢去沏茶吧。」錦荷刺人的眼神讓她連吞口水都困難。

「陪我吃飯,下棋就是你的工作。」凌芮希端起糖蒸酥酪遞給她。

花芋怯懦地接下來,不敢看向錦荷。

錦荷咬了咬牙,忍氣默默退開。

「老夫人說過,奴婢不能和主子一桌吃飯。」花芋捧著那碗糖蒸酥酪,十分局促不安。

「王府里是有這個規矩沒錯。」凌芮希點點頭,「不過,雲養齋里以後沒有這個規矩了。」

花芋呆了呆,感動莫名。

「多謝四爺。」她低頭吃了一口酥酪,明明是極好吃的點心,卻不知怎麼地引不起她的食欲,雖然沒有胃口,但因為是凌芮希給她吃的,她還是勉強自己全部吃光。

吃完早點後,她收拾食盒端出去,錦荷正沏好了茶進來,冷冷地斜睨她,含針帶刺地說︰「這種粗活要不要交給我做就行了?免得累了你的手。」

花芋低了低頭,端著食盒側身走出去,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怕說了又會激怒錦荷,索性不說了。

把食盒端到了廚房,周婆子和呂婆子殷勤地拉著她坐下,問她平常喜歡吃些什麼東西呀,有沒有忌什麼口等等,她實在不喜歡她們那種見風轉舵的嘴臉,什麼話也沒說就離開廚房了。

才剛走出廚房,她忽然感到一陣昏眩襲來,胸月復中翻涌起窒悶的惡心感,她扶著牆干嘔了一陣,好半天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是吃壞肚子了嗎?她困惑地慢慢走回正屋。

一進院,只見錦荷抱著一盤瓜子坐在廊下,和梅琪兩個人嗑著瓜子說笑。

「花芋,太太找四爺去問話了,你要是比迎月姐姐的命好,四爺回來說不定就把你正式收房了呢!」錦荷冷冷地說道。

「迎月姐姐還沒收房呢,哪里就輪到她了?」梅琪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花芋不想生事,進屋和她們在一起難免尷尬,便低聲說︰「我去澆花,喂鳥。」然後轉身往屋外走,還隱約听見她們走背後嘲弄的笑聲。

妻妾之間的爭寵大約就是如此吧。如果不是因為這里有凌芮希在,這種日子一天也難熬呢。

喂了雀鳥,澆了花,閑來無事,見凌芮希還未回來,又不想回屋去面對錦荷和梅琪的冷言冷語,便往園子里慢步行去。

此時已是夏天,園子里生氣勃勃,綠意盎然,忽然看見一只白蝶從園子里一閃而過,她童心大起,撒腿追白蝶而去。

不知不覺走到了後花園,看到熟悉的閣樓,想到有好些日子沒有去看看老夫人了,于是腳步輕快地走過去敲了敲門。

「你來了。」開門的是秦玉蓉,看見她來,臉上流露出淡淡的愉悅表情。

「秦姑娘,我出來散步,走著走著,就走到這兒來了。老夫人呢?」閣樓並不大,她話才剛問完,就已經看見老夫人拿著書卷斜倚在軒窗下的身影,立即上前行禮問安。

「你怎麼來了?用不著服侍芮希嗎?」老夫人放下書卷,仔細端詳著她。

花芋盈盈笑道︰「他不在,所以我可以出來走走。」

「你和風竺兩個今天倒是心有靈犀,一起來看我了。」老夫人清淺一笑。

「風竺剛剛才走。」秦玉蓉接口道。

「真的嗎?」她笑出聲。「早知道我就不追白蝶了。」

「你的心情很好。」老夫人深深看她一眼。「不過風竺的心情可就沒有你好了,因為皇上選中了芮玄當駙馬,香淳公主不久之後就要嫁進王府,而她就要被芮玄送給忠靖侯之子宮元初了。」

「送人?」花芋呆愕住,腦中一陣昏眩,喃喃低語︰「風竺好可憐,她一定很不安吧……」

「芮希待你好嗎?」老夫人淡淡問道。

花芋羞澀地點點頭,臉頰泛起一抹紅暈。

老夫人輕嘆一聲,露出欣慰的神色。「何時收房?可有明說?」

「沒有。」她低頭撥弄衣帶。

老夫人的臉色一沉。「他何時與你發生關系的?」

「大約……半年前……」她細聲答。

「竟然已經那麼久了?」老夫人微微眯起不悅的眼眸,神色忽然凌厲萬分。

「可見得他的心並不在你身上,否則早就把你正式收房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一些薄情的男人!你這孩子就是太傻氣了,都半年了,你也沒跟他要名分?我可不是把你送給他玩一玩就算了的!」

花芋輕輕蹙眉,含糊道︰「他很看重我。」

老夫人冷冷一笑。

「連個名分都沒有給你,你到說說看他是如何看重你的?」

花芋差點月兌口說出那張「無字天書」的事,但旋即想到你是凌芮希要她守住的秘密,便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給了我一顆玉印,上頭有他的名字,不知道這個算不算?」她實在不希望老夫人誤會凌芮希是個薄情的男人,忍不住想要為他辯護。

「什麼玉印?給我瞧瞧。」老夫人朝她伸出手。

「我……沒帶在身上。」她扯了謊,因為玉印就和那張無字天書一起放在她胸前的香囊里,萬一當著老夫人的面拿出玉印,已不是連帶曝光了那張紙了?

老夫人輕笑了幾聲。

「花芋,你是四個孩子里頭最老實的,怎麼離開我才一年,就也懂得對我撒謊了?」

花芋聞言,滿臉通紅,欲辯無言。

「你秦姑姑送你的那條繡帕呢?」老夫人淡漠地問。

「在這兒。」她怯生生地從懷里抽出來。

秦玉蓉在一旁見了,欣慰地微笑著。

「你秦姑姑給你的帕子,你都從來沒有離身過,何況是芮希給你的玉印,你怎麼可能不貼身帶著?」老夫人冷笑。

花芋倒抽一口涼氣,老夫人對她們四個丫鬟的脾氣和個性了如指掌,她知道自己根本瞞不過她了,只好乖乖地解開領口,把香囊取下來,打開香囊取玉印時,不由自主地側身閃避。

老夫人見花芋這樣緊張不安的神色,知道她一定隱瞞了什麼事,便朝秦玉蓉使了個眼色。

秦玉蓉頷首,走過去從花芋手中直接拿走香囊,送進老夫人手中。

花芋大驚失色,搶奪不及,雙手不禁捏緊了衣角,只听見自己的心髒怦怦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來。

這下該怎麼辦?萬一被老夫人發現了,她要如何對凌芮希交代?他一定不會原諒她的!

老夫人一邊打開香囊,一邊注意到花芋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像快要昏倒似地。心中的疑惑更加劇烈。

若只是一枚玉印,花芋的反應何以如此的古怪激烈?

老夫人的手指探進香囊,先模到的就是那張折疊成方形的玉版紙,她奇怪的打開來看,頓時怔住,滿臉狐疑地看向花芋。

「這是什麼?」一張白紙?

秦玉蓉也呆住了,疑惑地瞥了花芋一眼。

花芋又驚又慌,冷汗如雨,只覺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我問你,這是什麼?」

老夫人咄咄逼人的追問,讓花芋根本沒有慢慢琢磨謊言的余地,何況她若隨口胡說,也很容易被老夫人識破,這下該如何收拾才好?她現在萬分後悔為什麼要去追那只白蝶了,如果沒有去追那只白蝶,她也不用面對現在的審問了。

「這也是芮希給你的?」秦玉蓉見她已經嚇傻了,便放柔了嗓音問。

花芋渾身僵硬的點點頭。

「他給你一張白紙做什麼?」秦玉蓉大惑不解。竟然有這種奇怪的事。

「這不是白紙,是芮希玩的花樣呢!」老夫人似笑非笑地輕哼。

「花樣?」秦玉蓉皺眉思忖。

花芋寒毛聳立了,果然瞞不過老夫人,萬一老夫人想看一看上面寫些上面,該怎麼辦才好?

「花芋,你不知道嗎?」老夫人深瞅著她。

「我不知道。」花芋緊抿著唇,緩緩搖頭,只好先裝傻,在隨機應變了。

「你竟然這麼遲鈍,就沒有想到這張紙上很可能有芮希寫給你的字?或許是幾句情話,或許是一首情詩呢!」老夫人忽然神秘一笑。「真想不到芮希這孩子對女人還挺有一套的。」

花芋錯愕地眨了眨眼。老夫人似乎誤解了?

「上面寫著字?夫人我怎麼看不出來?」秦玉蓉疑惑地問。

「大概是用礬水寫的。」老夫人淡淡一笑。「花芋,你若想知道芮希寫了什麼給你,回去用水沾濕了就能看盡,像保留下來就用火烤干,或是掃上一道淡墨,那麼字跡就會留下來了。」

花芋怔怔地呆望著老夫人,沒想到老夫人竟然會誤解,以為這張紙上寫著芮希的情話或情詩,還教她要怎麼破解芮希的「花樣」。事情的轉變突然變得浪漫了,她一直緊繃的情緒終于松懈了下來。

老夫人再從香囊里模出一枚玉印,一看了一眼,便面露喜悅,贊賞地說︰「是質地很好的黃玉,芮希兩個字也刻得好。」

「看來四爺對花芋是真的不錯。」秦玉蓉微笑說道。

「希望他不會把花芋當成一時新鮮有趣的玩意兒就好。」老夫人淡淡哼了哼。

「四爺不會的。」花芋害羞地低下頭。

老夫人深沉的目光凝視著她,從她的神情可以看得出來,她的整個人和整顆心都是凌芮希的了。

她沉思半晌,轉過頭笑著對秦玉蓉說︰「玉蓉,花芋難得回來,你昨天不是才做了些藕粉桂花糖糕嗎?正是花芋最愛吃的點心,你帶她過去吃一點,順便再替我做些蓮子羹來。」

秦玉蓉會意,牽了花芋的手往後院去。

「花芋,走吧,你有好久沒吃我做的桂花糖糕了,你一邊吃,我一邊給老夫人做蓮子羹,咱們說說話。」

「我的香囊……」花芋見香囊還在老夫人手上,而老夫人似乎還無意還給她,臉上不禁流露出凝重的擔憂,一步一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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