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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座好佛心 第4章(2)

筠兒正四處尋找東方紫,突然見到幾抹黑影影飛竄,她一愣。這里是皇宮,不會是有人想在皇太後的壽宴做出什麼壞事吧?

她忍不住也施展輕功追了過去,但這群人功力之強,輕功如行雲流水,實在很可怕,她雖努力的運功,但身上的格格服飾卻太過累贅,不一會兒已香汗淋灕,甚至喘起氣來。

眼見一行人都已飛掠出宮外,她急了,隨手摘掉累贅礙事的頭飾、手環項鏈等叮叮當當的東西後,也施展輕功繼續追過去。

不一會兒,數人在胡同里飛掠,隨即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園院,筠兒停在屋檐,正要縱身飛下時──

「真是你?!」

無聲無息的,她耳畔突然出現男人低沉的嗓音,嚇得她差點沒尖叫出聲。

事實上,她出聲了,只不過一只寬厚的大手及時捂住她的唇瓣。她驚慌地望向身旁的人,一看是東方紫,這才松了口氣。

他放開手,臉色凝重,「你不該跟來的,但更令我難以置信的是,你竟然學過武?!」

「尼姑庵里臥處藏龍,也有江湖俠女,咳……」筠兒壓低著聲音說話,卻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無申師父教了點功夫給我,說是美色擾人,自有蜂蝶招引,易惹禍上身,輕功可以自保。」無申師父自稱曾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呢。

她還想說什麼,但他突然使了個眼色,要她安靜。

亭園旁的一座假山突然位移,一名穿著綾羅綢緞的五旬男子走出來。

東方紫認得他,他是管內閣大庫的明倫大人,今晚佯裝身體不適,沒有進宮祝壽,沒想到,他也是反清復明的擁戴者之一。

幾名黑衣人也從假山處走出來,其中一人手拿著一只黑檀木盒子,明倫大人看來很緊張,似在交代對方要好好護送。

東方紫巡視周圍,他的人已埋伏在四周,但要看他的手勢才會有行動。

就在他打算舉手,要手下們圍搶那只黑檀木盒子時,另一邊屋檐上突然有一排排的暗器同時射出。他眉頭一蹙,尚未反應過來,身旁的筠兒一見那如下雨般亮晃晃的銀針,全往明倫大人跟那些黑衣人射去,悲天憫人的她立刻想也想的就出聲示警,「小心!」

她聲音一出,明倫大人與他身邊的黑衣人身子跟著一震,幾乎在同一時間,黑衣人已迅速從腰間抽出幾把薄細如柳葉的飛刀射出,打飛那些銀針,但仍有兩柄飛刀與銀針撞擊後,飛刀卻斜飛出去,好巧不巧地直直往筠兒的方向射來。

東方紫臉色一變,將她拉到懷里,抱著她迅速一個回身,不小心讓該柄利刀劃過手臂,頓時見血,還好傷口並不深。

筠兒喘著氣,並沒有看到他受傷,但她額上已冒冷汗,另外的兩批人馬早已互相打了起來。

下一刻,更多的腳步聲往這里奔來,沒多久,一個個明倫大人府里的高大侍衛也加入戰局,明倫大人自己則急忙退回假山密室中。

一片混亂,那黑檀木盒子自然也不見了,但就在此刻,那群發射銀針的黑衣人手上突然又多了一種東西──

「此地不能久留!退!」

東方紫一邊大喊,一邊抱著筠兒飛快地在檐上飛掠,一聲聲的爆炸聲也隨即在他們身後響起,伴隨著嚇人的煙霧火光及嚎叫聲。

筠兒緊閉眼楮,更往東方紫的懷里縮,他亦用力將她護得更緊,飛掠的身形更快了。眼角余光見身後烈焰沖天,大內高手已及時跟上,一行人一連飛過幾條街外,才返回宮內一一落地。

「爺抓到的是……格格?!」大內侍衛們到此刻才看到東方紫懷里的人竟然是筠格格,忍不住低呼。

鎧斳得到消息連忙趕過來,卻見好友一張臉很是難看,一旁還有站在他面前少了旗頭花髻、叮當飾品,看來略顯狼狽的筠格格。

「無功而返,抱歉。」東方紫繃著臉,悶悶的道。

「沒關系,壽宴已平靜落幕,沒驚動里面的任何人,倒是你……手受傷了。」鎧斳蹙眉看著他的手臂道。

筠兒頭一抬,「你受傷了?!你──」

見東方紫抿緊唇,表情十分冷硬,她頓時不敢再多說話。

鎧斳看看好友,再看看筠格格,以眼神示意在場閑雜分子跟他一起閃得遠遠的,別打擾兩人「算賬。」

東方紫自然知道好友在一陣比手畫腳、擠眉弄眼後,帶著手下全數消失為了什麼,但好友還不知道他們可能就差那一步──不,如果筠兒沒有出現,依他的身手,要拿走明倫大人手上的黑檀木盒一點都不困難。

他一開始靜觀其變,是想觀察他們還有什麼進一步的行動,怎料卻在她出聲後,一切都結束了!

但更令他光火的是,若他沒在她身邊,那突然變向的飛刀她可來得及躲?!

一想到這里,他就為她捏了好幾把冷汗,同時胸口一把無明火也跟著燒灼起來。他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就往她住的寢宮而去。

筠兒的兩名宮女在壽宴結束後,正為了弄丟格格而急得團團轉,才想著要去通知皇上時,就見到格格跟東方紫回來了。

兩人先是一愣,但見東方紫神情冷峻,便不敢多問半句,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靜靜的退下。

兩人一進廳堂,筠兒的頭就愈垂愈低,知道大事不妙。

丙然,東方紫一出口,語氣就充滿火藥味。

「格格小命差點不保,你到底以為你在做什麼?!」

她吶吶的答,「我一開始是……退難說,但你可不可以先包扎你手臂上的傷再來念我?」她心里惦記的全是這事兒。

「這不算傷──」

「可是流血了。」

他咬牙道︰「我跟格格談的不是我的傷──」

「我知道,但不管是你、皇阿瑪、還是那些黑衣人,我都不希望見血,更不願見你的手再染血腥。此世修什麼,來世就有什麼樣的福報或惡報,你──」

「讓我們把話說清楚,我們談的是你──請格格不要再涉險!」

「我會輕功。」她不禁也同他一樣,打斷他的話。

「會輕功就不會受傷嗎?」東方紫也不知道自己在光火什麼,但對她的輕易涉險,他胸口的怒火沸騰得太過,連他自己都難以理解。

「呃……也是,師太說我的輕功算了得,但論起內功就沒什麼,連半調子都稱不上,可那下是因為我不想學。我不想傷人,也不希望你傷人,更不要你受傷。」她說得真心真意。

「我佛慈悲是嗎?佛祖也談緣分吧?所謂緣起緣滅……明日一早,我立即回江南,請筠格格保重。」說完話,他轉身就走。他打算明天一早與皇上說明今晚發生的事後,後續的事就交由居住京城的鎧斳繼續監控,自己則返回江南。

他要走了?!筠兒的心咚地用力一震,直覺地想伸手拉住他,但停在半空中的手,最後還是放下了。她喚來宮女,跟他們要了一個東西後,就急急的穿過亭台樓閣,直奔向他居住的院落。

院落前的侍衛一見到她,又見她手上的東西,連忙一拱手,「格格──」

話還沒說完,就見她朝他們揮揮手,示意不必喊了,跟著腳步未歇的進了大廳,看來是直往爺的房里奔了。

兩個侍衛看了看,站崗站得更小心,想多少幫爺掩護,讓爺享受一下兒女私情,不然,他們這個主子日子過得實在太緊繃了,生活毫無樂趣可言。

「是我。」來到房前,筠兒舉手敲門,喊了聲後,徑自推門而入。

東方紫已月兌下外衣,僅著白色中衣,衣袖上染了刺紅的血漬,桌上還有一盆溫水,看到她,他顯然余怒未消,臉部線條僵硬,唇抿得緊緊的。

筠兒一見,眉頭立即揪緊。

同一時間,他也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個藥箱,「我說──」

「我包扎好你的傷後就走。」她直勾勾的看著他說。

知道她是認真的,他繃著一張俊臉坐了下來,挽起袖子,定定看著她倔強地為他清洗傷口、涂藥包扎,那張柔美的小臉神情是那麼認真、那麼不舍,明明不怎麼痛,在她這樣的神態他竟也覺得傷口灼痛起來……

她終于包扎好,一雙含著淚的翦水明眸迎視著他,「請你多愛惜自己,能不涉險就別涉險,好嗎?」

這一席話掏自肺腑,令他心口一暖,但他深知自己的責任,無法承諾她,于是面色一整,出口的聲音低沉而漠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意思是他不避險?不成啊!她會擔心的,真的、真的很擔心,萬一他又受傷了怎麼辦?受更嚴重的傷怎麼辦?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男人就算流再多血,眼也不會眨一下,可他要她別涉險,自己卻不珍愛自己,有何立場責問她?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老是處在危險的情境里,不怕愛你的爹娘擔憂、傷心嗎?」她打算動之以情。

「他們會,但他們早有心理準備,我的阿瑪更直言已為我備妥了一口上好棺木及陪葬物品。」他嘲諷地勾起一抹冷笑道。

她一臉難以置信,心卻揪疼了,也清楚看到他眸中的悲涼。那是怎樣的父親?怎麼會如此詛咒自己的兒子?

離開房間後,筠兒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窗戶上勾勒出一個落寞寂寥的身影,她突然心中做了決定。

盡避夜深了,她仍咚咚咚的跑到殿外,請求覲見皇阿瑪。

此時乾隆已準備入睡,還有妃子侍寢,不過他還是要一干人等先退下,與女兒獨處。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他挺好奇的,說來筠兒入宮已段日子,這還是頭一回她主動請求覲見。

應皇阿瑪一臉興味盎然,筠兒反而猶豫了,她拿下系在旗裝上的絲帕,無措的絞著帕子,「皇阿瑪,只要是心里覺得正確的事,就該跟著心念走,對吧?」

乾隆先是蹙眉,隨即一笑,「應該是。筠兒怎麼如此嚴肅?」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有著掩飾不了的緊張,「筠兒想求皇阿瑪一事,但可不可以當成我們之間的秘密,別跟任何人說?尤其是東方紫?」

東方?這可有趣了。乾隆點頭笑道︰「成。」

「那……那我要煩請皇阿瑪成全了。」筠兒拿起帕子一揮,屈膝跪下,因為這件事實在是很嚴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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