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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當下堂夫 第1章(2)

「孫澤仲竟然真的沒來?!」坐在隱密桌位的丁茤萸,一看到只身前來的丁煥娣,怒火瞬間爆發。「他到底有沒有將妳放在心上啊?真的很可惡耶!」

臨出門前,她還特地打電話給孫澤仲,請他務必「撥冗」參加今晚的聚會,因為這也是「他」的結婚紀念日。他沒做正面響應,只要他們好好聚會,並代他選一樣禮物送給煥娣,所有的賬單由他買單。

她本來就對孫澤仲這個冷漠的大姊夫沒啥好感了,如今更是厭惡。

太可惡了!

「茤萸,別說了。」坐她身旁的夫婿紀可法輕輕拉扯她的手,制止她激烈的言論,以眼神示意她的話已經傷到丁煥娣了。

紀可法的家里雖然擁有全台數一數二的醫療體系,但他卻選擇當一名小法醫,聲張遲來的正義。

隨著老公的視線,看到丁煥娣臉上的落寞,丁茤萸驚覺失言,連忙道歉。

「大姊,對不起……」她平常習慣喊煥娣的名字,只有當她心虛或理虧時,才會稱呼「大姊」。

「沒事……」丁煥娣擠出笑容,坐進丁茤萸旁邊的主位,但臉上的落寞和難堪,藏都藏不住。

「我今天跟孫澤仲通過電話,他說今天他買單。」丁茤萸趕忙轉移話題。

「既然是他買單,要吃什麼就盡量點吧。」丁煥娣故作開朗地擠出一抹笑容。

「太好了,那我要點三客最貴的牛排!」坐在紀可法對面的齊瓦開心地拿起菜單,對著隨侍一旁的服務人員點出三客不同部位的大分量牛排。

「你最近不是嚷著要節食?」丁若男淡淡地提醒夫婿。

丁若男是丁家二女兒,自幼被當成男孩養,雖然結婚了,還是維持一身帥氣的男性裝扮,俊美的面容經常迷昏一票不知情的女兒心。

她的夫婿齊瓦是個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大塊頭,個性爽朗,不拘小節,但是心思細膩,是個溫柔體貼的好老公。

「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齊瓦痞痞地笑著,最後曖昧地靠在親親老婆耳畔說︰「反正只要妳不嫌我重就好。」話一說完,立刻換來腰部的鉗子手,痛得他差點滴下英雄淚。

好狠的老婆!

「乖乖吃你的面包!」拿了一大塊剛端上來的面包塞住他的嘴,讓他短時間內無法開口說話,免得丟人現眼。

服務人員陸續上菜,紀可法自動自發地將自己的色拉讓給工作上需要保持好身材的丁茤萸,再將她吃不完的牛排解決;齊瓦則是先試吃,再選出最女敕的部分給丁若男。

「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大家。」等到甜點上桌後,丁茤萸跟紀可法對看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才開口,掩不住眼中的喜悅。

「妳該不會要告訴我們,妳懷孕了吧?」齊瓦右手攬著老婆的肩,胡亂猜道。

丁茤萸詫異地瞪著齊瓦。「你竟然猜到了!」這家伙果然不是普通人!

「蛤啊?胡說亂猜也可以蒙中?!」齊瓦才是最驚訝的人。「我應該改行去當算命的!」

「恭喜!幾個月了?」丁煥娣羨慕地看著小妹,她也好想要一個小孩。

「三個多月了。」紀可法的手掌輕輕放在老婆微微突起的小骯上,臉上掛著初為人父的傻笑。

「哇∼∼真有你的!」齊瓦轉頭望向親親老婆。「沒關系,我們只要加把勁,很快就可以趕上他們了。」

「要生,你自己生!」若男推開他想偷香的臉。

「欸∼∼沒有妳,我怎麼生啊?」齊瓦壯碩的身材,一下子縮了好幾號。「難道說……妳不想要小孩嗎?軟軟暖暖又可愛的小孩耶……」

「你很吵耶!」若男的手肘再度撞向齊瓦的小骯,讓他暫時說不出話來。

看著妹妹們跟老公之間親昵的互動,丁煥娣掩不住臉上的渴望和羨慕。這是她最渴望卻無法享有的夫妻關系。

結婚滿五年,她跟孫澤仲相處的時間比其它兩對多太多,但兩人的關系卻遠遠不及另外兩對,他們兩個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可笑吧?

「大姊,妳有心事?」話不多,但身為法醫的紀可法觀察入微,看出丁煥娣臉上掩不住的落寞。

「沒!我沒事……」她猛搖頭,慌亂的表情看起來頗欲蓋彌彰。

「大姊,有事情?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啊,大家可以幫忙商量看看。」

「……」丁煥娣有苦難言,這是夫妻間的私事,怎麼說呢?

「是不是姊夫欺負妳?」丁茤萸馬上聯想到今天缺席的孫澤仲,個性直接的她立刻開炮。「娶到妳這麼一個好老婆,他還不懂得珍惜,每天放妳一個人孤伶伶地在家,他到底在想什麼!」

「妳姊夫公司忙——」

「那是借口!如果他愛妳,再忙都抽得出時間陪妳!」話一說完,看到丁煥娣苦澀的表情,丁茤萸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踩到地雷了。「大姊,我的意思不是說孫澤仲不愛妳,我是說……唉唷!」向來口齒伶俐的她,第一次詞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妳說的是實話。」丁煥娣露出一個悲傷的苦笑,只是實話太傷人。「這是一樁利益交換的婚姻,沒有感情可言,怨不得他。」

「妳愛他嗎?」丁若男問了一個重點。

「……嗯。」丁煥娣輕聲承認。愛上一個不愛她的男人,正是她的悲哀。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感情的事,外人要怎麼插手?

「你們不會結婚五年還沒上過床吧?」齊瓦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問,惹來眾人的驚呼。

「齊瓦!」丁若男的右手立刻賞他一記拐子,後悔讓這個口無遮攔的男人跟來。

「喔∼∼痛痛痛∼∼」齊瓦痛摀著胸口,忍不住為自己抱屈。「我又沒有問錯!這是很有可能的事耶!」

自從知道他皮粗肉厚後,親親老婆越來越狠了,嗚∼∼

眾人有志一同地看向丁煥娣平坦縴細的腰,結婚五年,卻完全沒有懷孕的跡象,難道說……他們真的沒有上過床?!

「有……我們……有……啦……」丁煥娣滿臉通紅,急忙澄清。

「大姊,妳確定你們有做全套?」丁茤萸懷疑地看著結婚五年依然清純可人的大姊。

丁煥娣雖然排行老大,但生性單純,社會歷練也不及她和若男,搞不好連上床要做什麼都不知道哩!

「全套?」丁煥娣通紅的俏臉滿是茫然。

上床還有分全套?半套?這完全超出她的知識和經驗範圍之外。

「就是……就是……唉呀……」丁茤萸尷尬地附在丁煥娣的耳旁低聲解釋。「懂了嗎?」

「喔……」原來她說的全套是指這個啊!

「怎麼樣?你們有做完全套嗎?」丁茤萸再度追問,其余三人的眼楮也緊盯著丁煥娣不放,聚精會神地等著她的回答。

「……嗯。」丁煥娣遲疑了好幾秒後,才害羞地點點頭。「但他堅持避孕。」這才是她一直沒懷孕的原因。

「喔……」原來如此。眾人了然地收回探索的目光。

「既然妳愛他,你們又是名副其實的夫妻,妳就該好好爭取他的愛情,讓這樁婚姻有個完美的結局。」齊瓦總算說了句象樣的人話。

「我不是沒試過。」五年來,她做過不少嘗試,但無論她怎麼做,都得不到他的反應,讓她心灰意冷。

不需要言語,眾人都能感受到丁煥娣的沮喪。雖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但兩對夫妻都希望她也能擁有同樣的幸福。

「他在外面有女人嗎?」齊瓦的爆炸性話題再度惹來眾人憤怒的殺人眼光。

丁煥娣整個人僵住了,這是她從來不敢想的問題,怕會讓自己更受傷。

「齊瓦!」誰來將他推下去?向來冷靜的丁若男突然有股謀殺親夫的沖動!

「你問的是什麼鬼問題啊?」丁茤萸抱頭哀嚎。她已經夠白目了,沒想到齊瓦比她更瞎!

這種問題能在當事人面前問嗎?

「欸∼∼我的問題很實際呀!」齊瓦再度為自己伸冤。「我們總要知道孫澤仲的確切情形,才能對癥下藥啊!」

「我問你,要是孫澤仲有別的女人呢?大姊就要放棄嗎?」丁茤萸翻著白眼,看他怎麼自圓其說。

「要是孫澤仲的心另有所屬,那就要看大姊要不要跟別的女人共享孫澤仲嘍!」齊瓦的話實際到有些殘忍。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別的女人,但他每天都會準時上下班,很少加班應酬。」丁煥娣強作冷靜地回答另一個問題,至于跟別的女人共享丈夫……她目前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听起來,孫澤仲像是沒有偷吃,不過我會作進一步確認的。」齊瓦指派給自己一個任務,但同時提醒丁煥娣。「大姊,妳也要多費心思找出他的喜好,才能投其所好。比如說食物、音樂,或是興趣等等。」

丁煥娣苦澀地搖搖頭。「我努力觀察過了,他幾乎沒有特別的喜惡,除了工作以外,沒有什麼事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就連她費心做的食物,也從沒有得到他的一聲贊許。

「天啊,他這人還真是無趣耶!」丁茤萸忍不住猛搖頭,唉嘆道︰「大姊,妳怎麼會愛上這種男人啊?」空有一張迷人的外表,其余卻無聊透頂。

「是我配不上他。」丁煥娣頹喪地低著頭,自卑地承認。

不需要婆婆三不五時的提醒,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確矮孫澤仲一大截。

他是標準的「三高」男,學歷高、收入高,條件也高。而她呢?念的是只要有錢就可以就讀的私立學校,而且沒賺過一毛錢。

她的確是高攀了。

「誰說的!」丁茤萸滿臉不悅地反駁。「妳不但人長得漂亮、溫柔賢慧,而且又會理家,哪點配不上孫澤仲?」

「我學歷不如他,長相不如他,甚至沒自己賺過一毛錢,是只標準的米蟲。」對于自己的不事生產,她越來越唾棄了。

「孫澤仲說妳是米蟲?!」鮮少動怒的丁若男聞言,俊美的臉倏地冷凝,周遭的溫度馬上降低了好幾度。

「沒!他沒這麼說過,是我自己這麼覺得啦!」她急忙為孫澤仲澄清,神情苦澀地說︰「看看你們,每個人都有一技之長,擁有自己的一片天,而我呢?什麼才華都沒有,而且打從我出生到現在,也沒賺過一毛錢,這不是米蟲,是什麼?」

「大姊,不要讓任何人貶低妳,就算是妳自己也一樣。」丁若男嚴肅地糾正她的觀念。「妳有妳的好,不需要跟別人比。」

在父親丁榮石極度重男輕女又高壓的變態統治下,姊妹三人的性格多多少都受到影響——茤萸以冷嘲熱諷應付外人;她是用冷漠包裝自己的怯懦;煥娣則是委曲求全。

她跟茤萸都很幸運,遇到了體貼的齊瓦和紀可法,但她不認為孫澤仲具有體貼的特質,那個人現實又功利,不可能花時間在無謂的事項上。

取悅老婆,就是屬于無謂的事項之一。

「誰說妳沒有才華?」丁茤萸特地拿高掛在胸前的精致墜飾。「妳看妳親手設計制作的這個項鏈墜飾,這是我看過最精巧又特殊的設計,我每天都戴在身上,每個看過的模特兒都想要一個,一直逼問我是哪個設計師做的呢!如果不是妳堅持不想做,妳的訂單絕對接不完!妳的才華不輸給那些國際知名的珠寶設計師,誰敢說妳沒有才華?」

這條項鏈墜飾差不多三公分見方,以丁茤萸的十二月生日石土耳其石為主,粉白色小珍珠為輔,天藍色的土耳其石搭配珍珠,組成一個清爽又奇特的幾何圖形,隱約可以辨識出是「萸」這個字,搶眼又獨特。

「我沒妳說的這麼好……」

「我也很喜歡妳送我的這副袖扣。」若男秀出襯衫袖口上由黑色蛋白石制作的精致袖扣,肯定地說︰「妳的確很有才華。」

「我沒……」丁煥娣不好意思地搖頭。

「大姊,妳太沒自信了啦!」齊瓦不以為然地猛搖手。「謙虛是種美德,但過度謙虛就沒必要,會讓人覺得懦弱。」

「妳這種個性很吃虧,難怪會被孫澤仲吃得死死的!」丁茤萸認同地用力點頭。她向來受不了唯唯諾諾的小女人,偏偏丁煥娣是其中之最。「妳可以愛孫澤仲,但也別忘了要同時愛妳自己,如果連妳都不疼愛妳自己,誰會憐惜妳?」

每次看煥娣老是把孫澤仲掛在口中,拿他的話當聖旨,總是讓她非常火大。

「愛……自己?」丁煥娣茫然地重復。

長這麼大,她從沒想過要好好地疼愛自己。

她只想著如何迎合周遭的人,不跟人起爭執,讓自己好過一點。

但,她真的好過嗎?她真的不在乎別人的謾罵嗎?

沒有,她其實在意得要命。只是為了不引發事端,所以她全都隱忍在心,直到再也忍不住後,將會爆發、毀滅吧?

「沒錯!」丁茤萸用力點頭。「當妳愛自己時,別人才會愛上妳。」

一個連自己都吸引不了的人,要如何吸引別人?

愛自己?「那不就是自戀嗎?」丁煥娣還是沒搞懂妹妹的話。

「茤萸的意思不是自戀,而是要妳發掘自己的美好,對自己更有自信,進而發自內心地喜愛自己、疼惜自己。」紀可法進一步解釋妻子話里的深層涵義。

「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要讓任何人看輕妳,包括妳自己。」丁若男也補上自己的建言。

「沒錯,妳的個性需要徹底‘改變’。」齊瓦下了最後的批注。「試著說出心里的想法,一次兩次之後,妳就會發現,表達自己的意見其實並不困難。」

「疼惜自己……愛自己……不讓人看輕……還有改變……」丁煥娣喃喃念著,靜靜思索他們的建議。

如果她試著適度表達自己的想法,不再一味地委曲求全,她跟孫澤仲的關系是不是會有所改變?

澳變,需要勇氣。

她……有足夠的勇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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