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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題 第六章

在歐洲的時候,他們曾經參與了一場嘉年華會。

實在很難想象,原本古樸平凡的小鎮在經過妝點之後,會變得那樣華麗。所有參與嘉年華會的人,都盡其所能的打扮自己。他們也許只是單純的肉販或是公務員,可是戴上面具,穿上了特制的服裝,他們彷佛都變成了古代的英雄人物,或是能傾倒眾生的美女。

被這種氣氛感染了,他們也各買了一副面具。

戴上了面具,他們很快地就融入了狂歡的民眾中。沒有人會去注意他們的膚色,在嘉年華會的期間里,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都只是投入這場歡宴的一分子。

嘉年華會的高潮,是在小鎮的中央所舉行的煙火表演。

成千上萬朵的煙花,在小鎮上空爆開成一個個的絢爛跟贊嘆。她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的抓緊了身旁男人的手,每個煙火都讓她發出驚呼跟尖叫。

「你看到沒有?剛剛那個!好漂亮!」

在男人的眼里,沒有一個煙火比得上女孩眼里閃動的光彩。

男人寵溺地低頭對她微笑,然後在漫天的煙花燦爛中,他捧起她的臉,深深的吻住了她……

再長的假期終會結束。柳季雅快要開學了,夏慕華也不可能拋下他的公司不管。

但是幸福的時光,並沒有因為假期的結束而結束,反而延長到每天每天的生活當中……

周一到周五,他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能夠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于是周末的時候,他們會排開所有的眾會,任何朋友來找也都說沒空,以期能盡量膩在一起。熱戀就是這樣,除了戀人之外,看不到其它的事物。

有時候不一定要做什麼,就算整天躺在游泳池畔看書,只要一抬頭可以看到對方,他們就會覺得很溫暖、很快樂。

他們有時候會一起去逛街、買東西,柳季雅會帶他去他很少去的夜市逛逛,但更常的時候,夏慕華會帶她去他常去的高級餐廳或是精品店。

「不要再送我東西了。」她會抱怨他常買東西送給她。

「它們都很適合妳。」夏慕華喜歡裝扮她。在他眼中,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值得最昂貴、最美麗的東西。

但,柳季雅並不太喜歡那樣的感覺。

她有些感傷的嘆氣。「你這樣下去會把我寵壞的。如果我漸漸習慣了這些東西,萬一以後……我們分開了……我該怎麼辦?」

她又來了,老是這麼悲觀,這麼沒有信心!夏慕華緊緊的抱住她,「傻雅雅,我們不會分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就是要把妳寵壞,這樣妳就永遠離不開我了。」

「真的嗎?」她抬起眼,笑了。「永遠?」

「永遠。」他重復著誓言。

她踮起腳尖,把他的頭拉下來,吻他。

那個甜蜜的吻,很快的變成點燃的引信。從一個溫柔體貼的情人,變身成為腦中只有狩獵的饑餓野獸,並不需要多久的時間。

他熱切的吻著她的唇,吻著她的頸項,一手急切的剝開她身上的衣服,一手撩起她的裙襬,撫弄著她的雙腿內側……

她被他弄得又癢又麻,心跳的好快,臉好紅,雙腿顫抖的幾乎癱軟在地上。

一時還無法理解她那個平常優雅,甚至有些嚴肅的情人,為什麼一下子變成色中餓鬼,她只是有些羞怯的推開他。

「別……我們還沒吃晚餐……」

「有什麼關系?」男人不管,一邊在她的脖子、胸前,印下一個又一個吻痕,一邊繼續剝著她的衣服。很快的,她就在他懷中赤果的喘息……

雲雨過後,他們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他的手愛憐的撫模她汗濕的頭發,勾纏著她的手指。許久許久,他們什麼都不做,就只是享受後的余韻而已。

「對不起。」他喃喃道,輕輕踫觸她胸前的點點吻痕。

她低頭看看那些紅色的瘀痕。「沒關系啦!」她微笑。

男人不知道其實她的內心是喜悅的,那些痕跡可是她被愛的證明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粗魯。」男人還是充滿歉意的說。「好像踫到妳,我就無法克制自己。我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這麼說,就好像說她是特別的……柳季雅一點都不介意他的粗魯,事實上,她覺得能夠讓他失控的自己,真的好幸福。

躺在情人的臂彎里是那麼的舒適,漸漸的,柳季雅有了睡意。

望著她眼皮一吋吋地降下來,夏慕華憐惜的撫模她的臉。

「睡吧!」他說。

此時此刻,宛如是一場最美的夢,沉浸在微醺的幸福感中,柳季雅打了個小炳欠,然後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我醒過來,你會不會像現在一樣愛我?」

這傻女孩,這個問題傻的令他心疼。

「會。我會永遠愛妳。」

在情人如夢似幻的甜言蜜語下,她終于安心的睡著了。

等確定懷里的人兒睡熟之後,夏慕華輕輕的、一點一點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他到浴室簡單的淋浴之後,穿上休閑服,再望了她一眼之後,關上房門出去了。

趁她睡著的時候,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他知道雅雅一直對他們的感情沒有信心,他想要給她更多的安全感。

他打了個電話,確定他前幾天訂的鑽戒已經到店里了,夏慕華一路吹著輕快的口哨走到車庫。

在將車駛出家門的時候,他不禁在腦海里幻想著,當他向她求婚,為她戴上鑽戒時,她臉上會有怎樣狂喜的表情……

夏慕華笑了。

這樣,那個傻女孩就不會一天到晚擔心,他明天會不會繼續愛著她……

他要告訴她--他的愛永遠不會改變,永遠……

柳季雅從夢中醒來,嘴角帶著微笑。

夢中男人一直一直在她耳邊重復著那句話--我愛妳,會永遠愛妳……

她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是從蕾絲窗簾透進來的陽光,突然意識到剛剛的一切只是夢,她的心狠狠的痛了起來。

是的,那只是夢。在真實的世界里,男人再也不會對她說愛,那個愛著她的男人,已經被一場車禍奪走了……

走了,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坐在床上,手揪著胸口,試圖平復那種傷痛。

每夜她都會夢見男人,醒來後心總會這麼狠狠地痛上一回。

她想念他,想念他的擁抱,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深情的注視,想念他模她的頭發,想念他溫柔地說永遠愛她,想念溫文儒雅的、瀟灑高貴的、寬容體貼的他……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要怎麼樣才能忘得了他?!

眼淚在雪白的被單上留下點點的印痕,她默默的看著那些痕跡,想著自己最近已經進步很多,不再會哭出聲音來了,可能……她對心痛的感覺已經麻木了吧?

她掀開被單,起身進入浴室,刷牙、洗臉,把頭發梳一梳。

她跟一撮頑強的翹起來的頭發奮戰,然而過了不久,她就放棄了。她從來就沒贏過這場戰爭。

她走出房門,臉上曾經有過的淚痕,已經被她用力抹掉了。

柳季雅走到餐廳,看見餐桌前坐著的男人正在看報紙。

「早,柳小姐。」

夢里的男人听到她的腳步聲,轉頭,對她禮貌的點頭微笑。

柳季雅呆呆的站著。

以前他看到她翹起來的頭發,都會走過來幫她順一順的;以前他都會抱她的;以前他看著她的眼楮里,都會充滿了溫暖跟令人臉紅心跳的欲念的……

她等待著,然而什麼都沒發生……

他不會再這麼做了,永遠都不會再這麼做了……因為眼前的男人,已不再是以前那個愛著她的男人了……

體會到這一點,她的鼻頭又酸又熱,幾乎就要再度落淚。

男人略皺起眉頭,好像對她呆立著的舉動感到不解。

「對不起,我馬上去做早餐。」

她轉過頭,大步往餐廳後面的廚房走去。

他還是沒有想起她來!

每天每天,她都會抱著這小小的期待,期待他會突然想起一切,然後對她說抱歉,他忘了他們的約定,也忘了說要永遠愛她的承諾。

然而那期待卻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了。

「人的大腦是很神奇的東西,記憶更是無法掌握的東西,目前的醫學還無法解釋夏先生為何會喪失某段特定時間的記憶,他何時會想起來也不一定。」

她想起醫生當時說過的話。

那簡直是廢話!總而言之,就是什麼都是未定數!

老天!她該怎麼辦?每天面對著一個明明如此熟悉卻又陌生的男人,她該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

好痛苦,好痛苦……她真的好痛苦……

好想放棄,卻又舍不得,只能愚蠢的抱著一點點可憐的希望,期望奇跡出現……

老天為什麼要跟她開這麼大的一個玩笑?!

為什麼在她陷入痛苦的深淵時,那個失去記憶的男人,卻還是一派的輕松愜意?有時候她真的好想好想對他怒吼,搖他,打他,捶他,命令他記起她……這一切太不公平……

不是有人說過,失去記憶的人,如果再度受到撞擊,「可能」會恢復記憶嗎?

相信她,她真的想過用桿面的桿面棍,或是干脆跟園丁伯伯借圓鍬……

一邊發泄似的用力榨著柳橙汁,一邊她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不要再哭了、不要哭了……

鮮榨的柳橙汁里面有她苦澀的眼淚,不過她想,他應該是嘗不出那股酸楚的味道的……

夏慕華對他目前的生活感到相當滿意。

擁有一個相當有潛力的公司,足夠的財富,幾個知心的好朋友,一個美麗而且成熟的女朋友。

一個人再怎麼挑剔,都無法挑剔像他這樣的生活。

在人際關系方面,他自覺是個很圓融隨和的人,對待員工屬下更是盡量的寬大慷慨。他的公司雖大,但是采責任制,沒有明顯的上司下屬之分,美式的作風讓每個人都像朋友一樣相處融洽……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會對自己家里的「那個」特殊現象,感到不解--

他的管家恨他、討厭他。

他有沒有欠她薪水、命令她做很多事情、不準她休假,或是對她頤指氣使?

不,以上的種種他已經都想過了--沒有。而且對她講話,他也都盡量有禮跟客氣,所以他實在不懂為什麼她會討厭他。

在設想過各種可能都沒有得到答案之後,他就只能猜測--也許她是個脾氣古怪的人吧?

說起來,她這個管家很年輕,他對她的了解僅止于她是柳伯的親戚,現在還是大學夜校的學生。她有著一張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的臉,可是那張應該閃耀著青春光彩的臉龐,卻因為她老是板著個臉而顯得難以親近。

他不懂,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很活潑奔放的,為什麼他總是看她緊蹙著眉,好像很不快樂的樣子?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他常常發現她在看他。

曾經有一次,他無意中捕捉到她的目光,那泫然欲泣的小臉和眼里深沉的痛楚,讓他大受震撼。

不過當她看到他在看她時,很快的就冷下臉來,讓他懷疑那是否只是錯覺。

柳季雅這時走進餐廳。

「夏先生,你的早餐。」

她把餐盤放在他前面的動作有些粗魯,而話語听起來雖然恭謹,語氣卻冷淡且不客氣。

「謝謝。」良好的教養讓他仍然對她以禮相待。

享用早餐時,他心中又有疑惑產生。

早餐是他最喜歡的菜色,而且每樣東西都很美味可口,符合他的口味……

有人說過,菜肴可以展現出做食物的人的用心,那麼她的用心他是可以感受到的。只是……為什麼現實中的她,卻是這樣冷漠的人呢?

算了,別想這麼多,為了一個下人浪費他的腦細胞實在不值得,只要她把事情做好就好了,她的心理狀態他又何必去管呢?

夏慕華很快的把早餐解決後,合上金融時報,上樓去換衣服。今早有個會議要提早到公司準備一下。

他走進跟臥室相連的更衣室。衣櫃門滑開,里面有上百件的衣服讓他挑選。他最常穿的是那幾件Armanni的西裝。

今天跟比較年輕的顧客開會,他想選比較年輕的樣式,于是他挑出一件已經有一陣子沒穿的西裝。

他換好衣服之後,發現西裝口袋鼓鼓的。

他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這是什麼?」疑惑的低聲問自己。

那是一個心型的項鏈,材質看起來不高級,造型也不像是他會買的樣式。基于好奇,他打開那個心型的上蓋。

ForeverLoveM.H.&&Y.Y.

他啞然失笑。什麼時候買的?M.H.是他名字的縮寫沒錯,Y.Y.應該就是怡穎了。可是他不記得曾經買過這條項鏈,這也不像足怡穎的品味,因為怡穎就跟他一樣,是非名牌不用的。

帶著小小的疑惑,夏慕華本來打算把這便宜的項鏈給丟在垃圾桶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丟的那一刻,臨時又有些不忍。

他隨手把它丟進衣櫃的一個抽屜里。

必上抽屜,他想下次可以問問怡穎這條項鏈的事,說不定這是在他失去記憶期間發生的事情。

只可惜怡穎又出差去了。

想起已經許久沒有見面,也未曾聯絡的女朋友,他想著也許今晚該打個電話給她,然後他拿起公文包,走出房間。

夏慕華今天參加了一場法人說明會,從會場出來的時候,才下午兩三點。

「夏先生回公司嗎?」他的司機這麼問他。

夏慕華想了一下,「回家一趟,我有東西放在家里了。」

在車子平穩前進的同時,他拿起電話,撥了一組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可是都沒人接。

「對了,怡穎現在人在美國……」他突然想起來,頹然放下電話。

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過面了吧?雖然他們本來就聚少離多,但是這次算是最長最久的一次。

他覺得奇怪的是,那次他發生車禍,怡穎也沒來看過他。

他們這樣還算男女朋友嗎?

最近他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也好像感到很訝異的樣子。

也許她有了新的男朋友了!他不禁猜測。悲哀的是,這個想法並不讓他有難過或忌妒的感覺。

他們的感情越來越淡了。

可是如果真的這樣,那麼那條項鏈又是怎麼回事?他沒有一點印象,所以那應該是在他喪失記憶的那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吧?而且他車禍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里緊緊抓著一個鑽戒盒子,那不是他要向怡穎求婚的證明嗎?

越想他的頭越痛……

「夏先生,到家了。」司機的聲音提醒他已經到了。

「謝謝,在這里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他走進雕花的別墅大門,幾乎是同時,他听到銀鈴般的笑聲從屋後傳來。

夏慕華呆了一下,那聲音有種魔力吸引著他,奇怪的是,他不記得家里有人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好奇心讓他走進屋里,從落地窗往外望。

這一看,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呵呵……啊……不要舌忝我!小黑。啊!」

短發女孩懷里抱著一只小黑狗,笑得好開心。

那原本是個很正常的畫面,卻讓他看的下巴幾乎要掉下來了。

那個開朗的女孩子,真的是他那個整天擺臭臉給他看的管家嗎?

「乖小黑,我給你吃骨頭好不好?還是你想要狗餅干?」

他看著她對小狽說話,溫柔的語氣像是對著一個小孩一樣。

她拿出食物跟水來給狗兒吃,還蹲在地上跟小狽說話。狗兒不知道听得懂听不懂,偶爾會對她汪汪叫兩聲,這時她就乖狗狗、乖狗狗的稱贊個不停,還抱著狗兒又摟又親。

從她跟狗的對話,他知道那只狗是附近的流浪犬。她可能常常拿東西喂牠,所以感情很好。

這些他都沒有意見,他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沒見她笑過。

她笑的時候原來眼楮會閃耀著光芒,她笑的時候原來有小酒窩,她笑的時候原來……那麼的吸引人……

原來她很喜歡小動物,原來她也會有那麼天真無邪的樣子……

他不知道他的管家,竟然有這麼多他不曾見過的面貌。

那麼,為什麼面對他的時候,她就老是板著張臉?夏慕華苦笑。自己真的是那麼顧人怨的家伙嗎?

女孩的笑顏似乎觸動他記憶深處的某種東西,可是卻又虛無的抓不住確實的東西。他搖搖頭,上樓去拿他的文件。

上樓、下樓、出門,他沒有打擾女孩,沒有讓她感覺到自己回來過。他上了車,吩咐司機回公司。

「小周。」車行駛了一段距離後,他忍不住問司機。

「夏先生,什麼事?」

「你覺得那個管家柳小姐是怎麼樣的人?」

「小雅啊?她很不錯啊!很有禮貌、做事也很認真的女孩子。」

小雅?小周跟她已經熟到叫小雅了嗎?

「我是說個性。她的個性是怎樣的?」

「個性很好啊!很健談,也很貼心。她每次都很熱心地幫忙打掃的歐巴桑,跟大家都處得很好。我也常常收到她自己烤的小點心。」

夏慕華聞言往後靠在椅背上。

看來是沒錯了。他那個管家對每個人都好,甚至對路上的小貓小狽都極有愛心,就唯有對他不假辭色。

說不假辭色是保守了些,有時候他甚至感覺到他的管家很討厭他。

認知到這點,不知道為什麼讓他胸口悶悶的,不是很愉快。另一方面,卻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彷佛一個謎,而他,對解謎充滿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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