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東方戀人 第三章

星期天,麥琪慶幸今天可以好好放自己一天假,不必去面對令人生氣的李察。

她抱著雜志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瀏覽,她的小叮當則安詳的趴在她的身上。

「麥琪,你去不去逛街?」家芸邀麥琪同行。

「不!我想在家里休息、養精蓄銳,你叫陳士安陪你去。」

「陳士安他上台北去實習了。」

「姊!雜志上寫現代愛情觀——欲擒故縱是什麼意思呀?」麥琪問。

「你這小表!明知故問!」家芸拿起椅子上的抱枕朝麥琪丟過去,麥琪不甘示弱也抓起一個丟向家芸。于是客廳里展開了一場抱枕大戰。

「嘿!我這一招叫‘炸蛋開花’。」麥琪在沙發上跳著閃躲。

「我請你吃一顆‘水煮蛋’!」家芸尖叫著又回給麥琪一擊。

「我才想請你吃蛋花湯呢!」麥琪又叫又笑,開心到了極點。

家芸又尖叫,因為麥琪對她搔癢。這是她的一大弱點,但她死不放手,拼命的笑、拼命的躲,她索性跑開,麥琪追著家芸,小叮當也跟著滿屋子跑,不亦樂乎。家芸累得跑不動叫暫停。「讓我喘口氣!」

麥琪不懷好意的拾起地上的抱枕,一個快攻——正中目標;但不是家芸,而是剛和父母一起進門的高大的李察!而葉玉竹看到她精心布置的客廳被弄得狼狽不堪,差點昏倒,只見她忙著向李察道歉。李察聳聳肩,看向罪魁禍首。

「這是怎麼一回事。」麥哲民驚見客廳的一團亂也怒斥。

家芸大難臨頭的躲到麥琪身邊,麥琪毫不畏懼的昂起下巴,挑釁的直視李察。

而他正無所謂的笑著,仿佛他眼里的她只是個頑皮搗蛋的孩子。

「還不快向漢克斯先生道歉!」麥哲民提醒女兒們。

家芸首先向李察道歉,她頭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男人。

「對不起!」

「沒關系!」李察報以溫和的微笑。

「麥琪你呢?」麥哲民懇求的看著愛女。

「真對不起!我投得不是很準!」麥琪惡作劇的說,還故意笑得很無邪!

李察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看,並沒有開口。

「真不好意思!第一次就給您看笑話了!」麥哲民搖搖頭,「先到我書房坐坐!」

等男士們離開後,葉玉竹馬上叫喚娟姊。娟姊看到慘不忍睹的客廳,她知道是兩個小姐所為。「你們真頑皮!」娟姊用她的菲律賓國語說。麥琪和家芸同時向她做了個鬼臉。

「娟姊,麻煩你將客房再仔細清理一次,我們的客人可能要住上一個月。」葉玉竹說完再轉身面向兩個女兒。「你們將客廳收拾好!」

家芸乖巧的順從母親的指示,而麥琪則忿恨的回自己房間。李察憑什麼又闖進她的生活圈?肯定是爸爸的主張。麥琪氣得來回踱步,她發現再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崩潰。

晚餐時,李察與每個人都相談甚歡,除了麥琪悶悶的吃了三碗飯不發一語。

「漢克斯先生,飯菜合你的口味嗎?」麥哲民問。

「很好!真的,你的廚師真的很棒。」李察真心的贊美,娟姊在一旁听了非常高興。

當麥琪向娟姊要了第四碗飯時,葉玉竹驚奇的問︰「麥琪,你吃這麼多,都吃到哪兒去了?也不見你長幾兩肉!」

「咦?她還在發育嘛!」麥哲民為麥琪辯白。

「麥琪是用腦過度,她沒時間吸收養分!」家芸依她的觀察發言。

而李察只是有趣的盯著麥琪打量。

于是麥琪站起來,她不要那第四碗飯了!她懶懶的同眾人告退,走出餐廳,回到房里閉門沉思。

每天,麥琪都故意在外面游蕩到三更半夜才回到家里,她在逃避、她在害怕。

她不想成天活在李察的陰影下。

于是下班後她常泡在PUB里听音樂、喝酒,最近她學會了抽煙,她想,也許自己已經開始墮落了!

「嗨!麥琪。」

「蜜兒?查理士?」麥琪並不是很希望被人打擾,但蜜兒已經是她的好朋友。

「真令人驚奇,我剛剛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堅持要查理士和我過來確定一下是不是你呢!麥琪。」蜜兒和查理士坐到麥琪身旁。

「只有你們兩位來嗎?」麥琪幽幽的問。

蜜兒指指角落里的一個大包廂,所有百洲的人員全聚在那兒,除了李察。

他們皆遙遙向麥琪舉杯,麥琪苦笑也舉杯一口氣喝光所有的啤酒,將杯底朝下。他們皆歡呼叫好,還向她吹了一個又響又亮的口哨。

麥琪頷首向他們致意。

「麥琪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嘛!」蜜兒邀請著。

「也好!」

麥琪加入他們,發現李察的手下個個都非常開朗而且好相處,于是麥琪又多了一群好友,而且她也了解了一點︰查理士是同性戀者!

鮑司的一切已經在李察的改革下步入正軌,而且遠景一片欣欣向榮。

麥琪將工作移交給查理士後,自己幾乎可以用無所事事來形容目前的清閑。

從大學畢業到現在,她還是頭一遭感到自己面臨人生的空白期。

「桐志,一起午餐!」麥琪依慣例的找桐志共同午餐,但他並不在辦公室。

麥琪只好自己去餐廳,在走廊上,她看見桐志與蜜兒迎面而來,桐志抱著一大疊客戶清冊,蜜兒幫他分擔的也抱了一疊,兩人有說有笑,狀似親昵。

「嗨!麥琪。」他們兩人自然的和麥琪打招呼。

「你們還在忙,我先去吃飯了!」麥琪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你先去,待會兒我們再去!」桐志還是一樣開朗毫無造作,但是他說的是「我們」而不再是「我」。

「好,那我不等你們了。」麥琪獨自走開,心中若有所失。

麥琪突然覺得一點也不餓,她舍棄電梯改以走樓梯下樓,她不想上餐廳,她往停車場走去。在樓梯口,她看見了她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人。

「你不去吃午餐在這里閑逛?」李察好意的問。

「現在是休息時間,我愛到哪就到哪!」麥琪沒好氣的回應。

「戀愛中的女人還這麼跋扈!那個紀桐志沒有使你變得溫柔體貼嗎?」李察似笑非笑的表情令麥琪真想一拳揍過去。

「即使是溫柔體貼也不會是為你!」麥琪傲慢的往樓下走,但李察卻拉住了她的手臂。

「或許我們該談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麥琪掙開他的手。

「我不勉強!」李察沉柔的語氣使麥琪不至于氣昏頭。

麥琪挑釁的瞪視他,而李察卻笑笑。

「我真的令你這麼討厭嗎?」

他的話問到了麥琪的心坎里。

「是的!我討厭你自以為是的自大狂!」

「自大狂?你也不差!麥小姐。」

麥琪怒不可抑的跺腳。

「別生氣,氣多了會產生皺紋!」李察不僅嘲諷還帶手勢。

麥琪抬起下顎,她的驕傲不允許她示弱。她反諷︰「想必你的脾氣也好不到哪去!」

「我哪里比得上我壞脾氣的員工?」李察輕松的反唇相激。

麥琪挑戰般的怒視他,她發現李察非但不是省油的燈,還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哼!」麥琪向他翻白眼。

但不料他反而覺得好笑。「走!一起出去午餐!」他拉著她走下樓。

「鬼才和你去!」麥琪甩開他的手徑自往停車場走去。

到了停車場,李察不請自來的坐進麥琪的車子。麥琪沒好氣的將車子開出去,她立即想到了一個對付他的計謀。「你想吃西餐還是中餐?」麥琪沉住氣問他。

「隨你。」

李察輕松的望著窗外,他絲毫察覺不出麥琪的詭計。

麥琪將車子開入市區。

「高雄市區很熱鬧吧?漢克斯先生。」

「嗯!」李察隨意的應她。

「吃披薩怎樣?」

「都好。」

于是麥琪在路邊停車場停下車。

「你點了那麼多吃得了嗎?」李察驚訝于麥琪的食量。

「開飯館還怕大肚漢嗎?我不過點了三個海鮮披薩、五包薯條、六塊炸雞、兩杯大可樂,吃不垮你的!」

「你真能吃就好,反正你也吃不胖!」李察看向玻璃窗外的街道。

「你等一下,我去上洗手間。」麥琪忍住笑,她一肚子鬼胎。

「請便。」李察禮貌的回答。

麥琪從容的走進女生洗手間,隨即又轉出來,一溜煙的跑出門去!

她終于忍不住的邊走邊笑,上了車後,她更是樂不可支。她得趕緊回公司,等著看不可一世的李察氣綠了臉的好戲,她暗自竊喜自己這招「放鴿子」實在是完美極了!

「經理,謝謝你的招待!」

「對呀!麥經理,早知道你要請我們吃披薩,我們就不吃公司的午餐了。」

麥琪一進到她的業務部門就發現每個人的桌上都有一份披薩、薯條、炸雞及可樂。

而且業務部的同仁正吃得不亦樂乎,還頻頻向她道謝。

「哇!有披薩吃!有沒有我一份呢?」桐志看到每個人都在吃披薩,嘴饞的問。

「紀主任,你的一份在你辦公桌上!」有人應聲。

「太好了!是誰請的客?」桐志沒心眼的問,未注意到一旁氣得臉色泛青的麥琪。

「是麥經理哩!」很多人異口同聲的說。

「麥琪,你真有心!這是你美國之行前對大伙的慰勞吧。」桐志這麼一說,麥琪只好向他笑笑隨即進到她的辦公室。

麥琪不甘心被李察擺了一道,她奮力往桌上一拍!發現了桌上留有一張便條紙,上面並沒有署名,但麥琪知道除了那個可惡的李察之外沒有別人,他竟然以俊秀的字跡寫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麥琪腦海里馬上浮現他英俊臉上那抹惡魔般的嘲笑!她怒氣沖天的將便條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筒。「走著瞧!」她在心中恨恨的咒罵著。

「麥琪,你遇到對手了。」家芸對著進門的麥琪叫嚷。

麥琪發現今晚家里的客廳特別熱鬧,家芸、陳士安、紀桐志和蜜兒都在,當然還有今天中午擺她一道的惡棍——李察!

「麥琪,你快來救士安!」桐志向她招手,仿如陳士安身陷危境。

「麥琪,漢克斯先生現在要和你較量你拿手的西洋棋!」陳士安求助的看著麥琪。

麥琪緩緩的月兌下高跟鞋。但眼楮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怡然自得、任人吹捧的李察。

麥琪不懷好意的走向棋盤,觀看李察的布局,果然是高手!不過陳士安也太遜了!

「觀棋不語真君子,不過我這個小人倒是可以幫幫你。」麥琪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陳士安馬上讓位給麥琪。

「贏的人有什麼好處?」麥琪問。

「表哥說,輸的人請大伙看電影午夜場。」蜜兒興奮的回答。

「那麼小器!只看電影怎麼成?外加明天的三餐。」麥琪移動騎士攻下他的主教。

李察的唇邊勾起一個笑意,他看向麥琪。

「這招叫四兩撥千斤。」麥琪神氣的眯起眼楮。

李察轉動著戴在中指上的戒指,思考後移動了皇後。

而麥琪機伶的以陳士安僅存的騎士及皇後牽制了李察的國王。

「你中計了!漢克斯先生。」麥琪胸有成竹的冷笑。

「你不再考慮一下嗎?」李察的好意看在麥琪眼里宛如一個偽君子。麥琪不屑的一昂首,漠然的回答︰「沒有必要!隨隨便便閉著眼楮下也能殺得你片甲不留!」麥琪想起中午的事,她更是恨得牙癢癢的。

李察搖頭笑了一笑,他出動皇後輕取了麥琪的主教,而麥琪進退兩難了。

蜜兒緊張的依偎著桐志,而家芸和陳士安也為麥琪捏冷汗。

「該你了,麥琪。」李察頗有風度的催促躊躇不前的麥琪。

而麥琪的面子這下子掛不住了,因為李察明顯的佔了優勢,她只能以皇後和他對峙拖延時間而已,最後還是他贏。

「這盤不算數好了。」李察提議。

「不!我輸得起,一切照規定來。」麥琪臉色蒼白,冷冷的說。

她實在是氣得想哭,她有千萬個不甘心又敗給了他,但是她絕不會向他低頭的。

李察並沒有露出笑容,他盯著好強的麥琪,心中驀然浮起一絲憐憫。

但是他忍不住的想逗逗她︰「一場電影,外加明天的三餐是嗎?」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麥琪希望自己說得夠瀟灑,但是一陣暈眩及反胃的惡心感正向她侵襲而來,使地不得不暫停與李察的戰爭。

麥琪站起身來,她的臉色更慘白了。「請你們等我梳洗一下,我馬上實踐承諾。」

她強自鎮定,忍住即將嘔吐的不適,優雅的走上樓,一進房間後,麥琪鎖上門,立刻沖往浴室大吐特吐,連胃酸、膽汁都吐盡了。

她痛苦的流下眼淚,從鏡子里,她看到狼狽的自己,她索性打開蓮蓬頭,讓沁涼的水打在臉上、身上。直到全身濕透,但澆不熄對李察的恨意,澆不熄……

她發誓絕對要報復到底!

午夜場電影想不到是客滿的狀況,但是桐志還是負責買到票了!

但他們的座位被分散開來,家芸和陳士安肯定是要坐一起的,剩下李察、麥琪、蜜兒、桐志四人有點難以分配。

「桐志,我和你坐好不好?」蜜兒早就心儀桐志,而且她勇于表白,不像麥琪對桐志的若有似無,而桐志明白,蜜兒才是他的抉擇。

「好的!蜜兒。」桐志大方的伸出手臂,蜜兒害羞的勾了上去。

「看樣子,這個三角習題有解答了。」李察有意無意的刺激麥琪,但麥琪裝出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徑自入座。

電影上演了,麥琪不曾與李察交談,甚至不瞥他一眼,她專注的觀看電影。銀幕上正演出以冰錐殺人的懸疑劇情,她努力的研究劇情,忘記李察與她近在咫尺。

但是電影里男女主角香艷火熱的纏綿讓她不能再忘情的投入,她臉紅的憶起與李察的赤果相對,以及他的殘忍無情還有——溫柔。

她不經意的與他手臂輕觸,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她憎惡的收回。

李察微側過頭,蹙起眉,無奈的輕喟。

夜里,麥琪飽受夢魘的困擾,她反覆的夢見電影里熾熱交纏的男歡女愛,而主角換成了她自己和李察。在夢里,她無法抗拒李察的魅力,無法逃避他的吸引,她甚至是愛戀著他的!

為了自尊,麥琪索性醒來,她不能再作這樣的夢,她明明是憎恨他的,不是嗎?為何夢境會與事實相反?她不容許自己對他妥協,即使在夢中!

她不認輸,她必須武裝起自己,這樣才能保護自己脆弱、傷痕累累的自尊。

棒天的早餐與午餐,他們都有默契的婉拒了,只留晚餐讓麥琪克盡承諾。

而麥琪大方的招待大伙到一流的大飯店吃自助餐。

「繼續努力呀!鎊位,這是自助式的,別客氣,盡量吃。」

麥琪埋頭苦干,也不時的提醒大家。

「麥琪,我發現你最近真能吃。」家芸盯著好胃口的麥琪說,她本以為麥琪是因為桐志轉而追求蜜兒所致,但她的第六感提醒她,並非全然如此。

「爸爸說能吃就是福嘛!大驚小敝。」麥琪回嘴。

「小麥琪,我看你得找個有錢的老公。」陳士安十認真的說。

「為何?」麥琪邊吃邊問。

「才不至于被你吃垮呀!」陳士安的話引來每個人的笑聲。

李察也笑了,而麥琪向陳士安做了個鬼臉。

「桐志,我們去拿冰淇淋好不好?」蜜兒對桐志總是含情脈脈,相當的尊重。

「你們有誰要冰淇淋的?」桐志順道問問大家。

「我們兩個都要。」家芸替陳士安舉手。

「我也要!幫我拿兩個。」麥琪也附議。

不一會兒,桐志和蜜兒甜甜蜜蜜的取來冰淇淋,遞給麥琪兩個,但李察徑自的取了其中的一個。

「抽稅。」

李察突來的舉動惹來麥琪的不滿。「你剛剛並沒有說要的!」

「我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撐死自己。」

「偽君子!」

對于他們小小的爭執,無人敢作聲,每個人都靜靜的吃著自己的東西。

家芸看出了端倪!知道為何麥琪會以吃來發泄情緒了,她得找機會和麥琪談談了。

餐後,蜜兒和桐志相約去逛街,而家芸陪陳土安買參考書,這回又只留下麥琪和李察了。

「漢克斯先生,我小妹可以帶你到西子灣散散步,反正她回家也沒事。」家芸突來的熱心讓麥琪困擾。

「好啊!」想不到李察一口答應。

「你真會替我找差事做!」麥琪抱怨的瞪了家芸一眼。

家芸更肯定了自己的看法,她太了解麥琪性情中人的特殊脾氣了。

車上,麥琪惡作劇的對李察說︰「你不怕再被放鴿子嗎?」

李察不語,他只是無所謂的看了麥琪一眼,毫不生澀的徑自以最舒適的方式坐在車里。

「反正你認得回我家的路,不是嗎?」麥琪再度挑釁的問。

李察還是不語,他只是笑著。

麥琪不禁要生氣,他分明是在嘲笑她。

「你想要以不變應萬變嗎?聰明絕頂的家伙!」她刁鑽的挑釁。

「專心開車。」李察終于開口了。

他輕輕的一句話就令她失去了戰斗力,甚至自認無趣。

「狗屎!」麥琪嗤之以鼻。「不要說髒話。」他收起笑容。

「我愛、我喜歡!要你管!」

「我當然管不著,但你是我公司的職員,我有義務提醒。」

麥琪更不以為然了,她沉默的將車靠路邊停下。

「副總裁,海邊到了。」

今晚西仔灣的月色特別明亮,海風涼爽略帶鹽味的徐徐吹來。但海的味道令她反胃,發琪開始後悔不該吃得那麼多,但她也沒辦法,因為最近她太容易餓。

「你不舒服嗎?」李察沒有絲毫嘲笑的意味。

「我沒事。」麥琪無所謂的揮揮手,反胃的感覺仍在,可是她忍耐得住。

「去走走、散散步。」李察正經且親切,對麥琪原先的挑釁,毫不記恨。

麥琪與他互瞥一眼,她心悸的想起北投那一夜,她別開頭,往海邊去走。

海邊看似寧靜,但仔細一瞧防波堤上卻是客滿的,一對對卿卿我我的情侶在露天的雅座上談情說愛。麥琪目睹了一對情侶公然的擁吻。

她不自在的發覺,自己不該來此,她是孤單的,她不屬于這里!

樹影下、海岸邊都是情侶們談心的地方,而她不該來。

「你在憑吊什麼?麥琪。」李察問。

「沒什麼。」麥琪聳聳肩,嘆口氣。

「這不像平常的你,少有的安靜。」

「讓你耳根清靜些不好嗎?」

「這里比北投的山上更美。」

「你是說我引誘你的那一夜嗎?」

他們四目交接,同樣的夜、同樣的獨處,不同的時空,卻是同樣口無遮攔的麥琪。

李察眯起眼,麥琪讀不出他的想法。但她毫不在意他是否會誤會她更深。

「你確實有足以引誘人的外表,可是你也讓我開了眼界,我不再以為東方女子都是溫和柔順的。」

「不再以為?難道你從前以為過嗎?」

李察不語,讓麥琪不再有針鋒相對的機會。他深綠色的眼眸在月夜下竟變得深不可測。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麥琪有些許作弄的道。

卻不料他回答︰「或許!」

李察的話讓麥琪輾轉難眠!她不禁要咒罵自己,他的曾經滄海干她何事?

「麥琪,你睡了嗎?」

「進來吧!家芸。」

家芸進到麥琪房里。

麥琪抱著忱頭坐在床上,家芸坐到她的床邊。

「你就這麼把桐志拱手讓給蜜兒嗎?」家芸問。

「讓?我從來沒有和桐志進一步交往,談什麼讓不讓呢?」

「你一點也不可惜嗎?」

「不,畢竟他找到了一個比我更合適他的好女孩。」

「那誰才合適你呢?麥琪。」

「我沒你那麼幸運,有那麼好的一個陳士安當護花使者。」

「小表!」家芸打了麥琪一下。

「說真的,麥琪,你覺得李察怎麼樣?」

「出奇的討人厭。」麥琪毫不考慮的說。

「討人厭嗎?我倒認為他成熟、穩重而且很有魅力呢。」

「我要告訴陳士安要他看緊你,以免……」

「哎呀!我是說真的,麥琪,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好姊妹,難道你還不說實話?」

「什麼實話不實話的?我從不說謊的!」麥琪將下巴靠在枕頭上。

「那你說,李察是不是有一點讓你心動呢?」

「心動?沒有他,我的心仍然會動。」

「你再這樣,別怪我翻臉,麥琪。」家芸是認真想了解麥琪最近的心境。

「翻啊!女人一戀愛,翻臉比翻書還快!」麥琪放下枕頭,躺倒在枕頭上。

「真拿你沒辦法!」家芸將麥琪擠過去,也躺了下來。

「你不去睡你自己的床,老來和我擠。」

「你不說實話我不會走的。」

「你要我說什麼實話嘛!他明明是討人厭的。」

「那你干嘛一見到他就猛吃東西?依照書上說,這是人發泄情感的一種寄托呢。」

「算你說對了一半吧!可能是我將食物幻想成他的肉、他的血吧!才會吃得那麼多。」

「你干嘛那麼恨他呢?他不是爸爸公司的大股東嗎?」

家芸問到了一個重點,而麥琪為之一愣。

家芸側過身,用手撐起頭,看著麥琪漂亮的臉蛋。

「你喜歡他對不對?麥琪。」

「我討厭他!我恨死他了!」麥琪憎恨的瞪著天花板咒罵。

驀地,一陣陣的反胃感又來了,這次她忍不住跳起來,趕到浴室,往馬桶里嘔吐一番,吐到有些天旋地轉。

一旁的家芸猛拍她的背,慘不忍睹的別開頭。

「誰叫你老吃得那麼多!」

麥琪沖干淨馬桶,以清水將自己洗淨,走出浴室。

「不是我想吃那麼多,我吃多少就吐多少,吃再多也吃不飽。」麥琪臉色極差的與家芸並坐在床上。

「怎麼會這樣?要不要看醫生去?」

「別大驚小敝的,我們去買蜜餞來吃好不好?我試過吃有酸味的東西就不想吐了。

家芸一時說不出話來,她驚愕的張大嘴巴。麥琪看她一副滑稽的表情,忍不住大笑。

「麥琪,你告訴我你上個月的月經何時來?」家芸終于拿出了老師的嚴肅態度。

「麥老師,從我月經來的第一次到現在從沒準過。」麥琪大而化之,無所謂的回答。

「你會不會是……」家芸說不出口,但她凝重的面色感染了麥琪。

「會不會是什麼?」她還有點莫名其妙。

「懷孕了!」家芸盯著麥琪。

「懷孕?」麥琪仿如大夢初醒般,她自己從未想過這個問題,經家芸一點醒,她才發現月信已過了一個半月沒來了。

「你和誰有的孩子?麥琪。」

「不!不可能,我不會是個未婚媽媽的!」麥琪不打自招了。

「你和誰有了性接觸?麥琪!」一向保守的家芸突然這麼直接的問,讓麥琪頗為別扭。

「還有誰!」麥琪心緒大為紊亂。

「難道是李察?老天!我要昏倒了!」家芸拍著自己的額頭,她完全明白了!麥琪不語的默認。

「告訴我為什麼?麥琪!」家芸抓住麥琪搖晃。

「你可以不告訴爸媽嗎?」麥琪要家芸發誓。

「不會的,我保證!」

于是,麥琪與家芸徹夜長談,麥琪將事情的原委實實在在的告訴家芸。

「這件事牽涉的層面太廣泛,二姊,所以務必不能再讓第三者知道。」

「為了顧全大局而委屈你自己,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家芸哭了。

「二姊!我不要你們擔心,你別哭、別傷心!」

被安慰的應該是麥琪,但麥琪卻反倒安慰起家芸。

「你要怎麼辦呢?麥琪。」

「如果我真的是懷孕了,我會生下孩子!」麥琪毫不考慮。

「什麼?你不要他負責嗎?」

「二姊,再十天我就要去美國了,我想在美國生下孩子,我應該可以獨力撫養他的。」

「那怎麼可以!太荒唐了!」家芸淚漣漣的反駁著親愛的妹妹。

天色已蒙蒙亮了。

「二姊,你回房去休息吧!別擔心我了。」

「明天……不,今天下午我沒課,我陪你去婦產科檢查,確定一下。」家芸抹去眼淚,恢復理智的說。

「好!下午三點我到你學校接你。」

「睡一下吧;無論如何!」家芸心疼麥琪。

「知道了,管家婆!」

「太太,恭喜你!你的預產期是明年二月。」護士小姐將消息傳達給麥琪和家芸時,她們倆都沒有絲毫喜悅。

麥琪平靜的送家芸回學校教書,而她自己則回到公司繼續上班。

「麥經理,漢克斯先生有請。」蜜兒前來向她報告。

「我馬上來。」麥琪停下和查理士的業務研討。

她一路上心想,什麼事那麼慎重,還要蜜兒親自來?打通電話不就得了?

她輕叩他的門。

「進來。」李察低沉的嗓音由門內傳出。

麥琪走進去帶上門。

「有什麼指教?漢克斯先生。」

他背著她熄掉煙,記憶中,麥琪不曾見過他抽煙。

「請坐。」

麥琪依他的指示坐到會客用的大沙發上。

而他卻不坐,他靠在辦公桌旁,雙眼深遂的盯著她看。

麥琪忍住脾氣,畢竟她是有孕在身的人,她不想再幼稚的與他僵持不下,她要保持好心情,其實她並不擔心成為未婚媽媽,因為她愛孩子。

「什麼事找我來?副總裁大人。」

「你懷孕了?」他直截了當的問,毫不拐彎抹角。

麥琪武裝起自己,更氣家芸的不守承諾。

「干你什麼事?」

「不干我的事嗎?」

「沒錯。」

「你說謊!難道孩子的父親另有其人?」

「或許。」麥琪學他講話的哲學。

「不可能。」

他肯定的態度令麥琪心中對他的反叛再度覺醒。

「怎麼不可能?難道除了你,這世上沒有別的男人了嗎?」

「你那麼凶悍,就是有,恐怕也嚇得退避三舍了。」

麥琪氣得站起身來,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但李察的動作似乎更快,他阻擋了她的去路。

「讓開!」麥琪瞪視他。

「你怎麼這麼容易生氣?」

「我看見你就一肚子氣!」

「對不起!」

他竟然主動軟化下來,完美英俊的五官因之顯得溫和。

是什麼原因讓她一見他就失去理智?

是什麼原因使他們的交情僵化到這樣的地步?

麥琪冷靜的想,是她的任性,使她自己也胡涂了。

她走向窗邊,看向廠房。他給她的第一個印象是完美的,近乎一見鐘情的,不是嗎?

她為了公司、為了爸爸,陪他玩了一個游戲,一個愛情游戲,而自己竟陷在游戲里,一日復一日,一點一滴的讓他進入自己的心中,積沙成塔般的累積對他的愛戀而不能自拔!

她不願意去面對事實,她沒勇氣承認自己玩不起這樣的一個游戲;而且——她破壞了游戲規則!她動了真情,還中了一個「賓果」。

他走近她。

「看著我。」

麥琪被動的看向他。

「孩子是我的嗎?」他定定的凝視她深郁的黑眸。

麥琪終于點頭,落寞的低下頭,性感柔軟的唇楚楚動人的下垂,如果,她不是那麼飛揚跋扈、瞞不講理,她會是動人而甜美的。

如果,他不是深愛著他遠在日本的美杏子,他會毫不遲疑的選擇她。

而她,失神柔弱的神情竟與美杏子有幾分神似;更何況,他確知她是完整的、單純的。

「嫁給我。」

「不!」麥琪不要以孩子來牽制他。

「你不想要孩子了嗎?」

「我當然要。」

「不想冠我的姓?」

麥琪撇撇嘴,動了動她的腳。

「你的姓對別人而言或許是誘惑且多金的,但是……。我寧可要一個真愛我的丈夫,麥琪在心里想。

「你不屑,我知道!」李察竟然替她這樣回答。

「知道就好!」麥琪不再氣焰鼎盛,她因他的回答而受傷。

她感到自己矛盾的心態,已經盲目的刺傷自己。

「今天晚上,我會征求你父母同意的。」

「你怎麼肯定他們會同意?」她茫然的問,沒有勇氣去面對這一切。

「我有自信。」李察的神情若定。

麥琪不安的絞扭雙手。「你可別提到懷孕的事!」她囁囁嚅嚅的提醒他。

李察頭一次見到懦弱怕事的麥琪,她仿佛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般膽怯事跡將被揭發。

但這完全是他的責任!她將成為他的一個負荷!

「不會的,你放心。」他保證著。

「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要娶我嗎?是家芸威脅你嗎?」

李察搖頭,他的臉上有著屬于對自我的執著。

「是責任,我有必要負起責任。」

沒有別的,麥琪明白了。

我將對你的思念,化作綿綿的花絮。

任它撒落一地,願你將它拾起。

我將對你的牽掛,寄托給朝朝夕夕,任它隨風飄去,飄進你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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