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煉情 第四章

緗綾捧著頭煩惱,電話鈴聲在這時候響起,為了怕吵到表姊,她急忙接過。

「喂?」

「緗綾,你回來了。」听筒里傳來明顯松了口氣的聲音。「我好擔心你。」

「我沒事。」她感到眼眶灼熱。

Ben總是這麼溫柔,在舞會里找了她至少有三個鐘頭,要是換成其他男人,早就不耐煩地吼女朋友了吧,他還能平心靜氣地跟她話。

「對不起,我沒找到你。」他的語氣听起來好沮喪,「我九點多才跟幕僚開完會,我跟你提過明天要參加董事會的事吧?趕到會場時,已經九點半,我到處看,就是沒看到你,才打電話問玫君你是不是等得不耐煩,先回去了。可玫君說你沒回去,我心里好著急,繼續找,還是沒找到你。緗綾,你生我的氣嗎?我好像又破壞了你的情人節,對不起。」

「沒……事!」她羞愧交加,無顏告訴他,在他辛苦地尋找她時,她正跟另一個男子翻雲復雨,沉淪在火焰般的中,想都沒想到他。

「你沒事就好。」

「你不怪我嗎?」她問。希望他跟她大發脾氣,她好借此甩上電話而不是這麼溫柔的對她,讓她更覺得慚愧。

「怎麼會?」

她仿佛可以看見他在電話一端微微扯動嘴角,漾起一朵好柔的笑。

「可是你找了好久……」

「你也一定在舞會里等了我好久呀。」

「是嗎?」她苦笑,以半真半假的語氣試探地道︰「說不定我等得不耐煩,跟了個帥哥跑去瘋了一晚。」

「如果是這樣,那也是我自找的。」

「你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嗎?」她著惱地問。

「不。」他幽微的嘆息傳來,「你那麼美,如果真想找個帥哥陪你,一定很容易。我只會很遺憾,陪你的人不是我。」

「Ben!」她感到眼眶一陣刺痛,心也好痛好痛。「不要對我這麼好。」

「可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該對誰好。」

「Ben!」淚水涌了出來,她不值得他對她好!她是個惡劣的人,在情人節的夜里,不去陪男朋友,還跟另一個男人胡搞了一晚上。然而,喉頭就像被魚骨頭卡住,那些話就是說不出來。

「你哭了嗎?」他的聲音顯得慌張,「我說錯什麼了嗎?」

「你沒有錯。」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想跟你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的任性,就不會害你在舞會找了一晚上。」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笨,才會找不到你。對了,你究竟打扮成什麼?我幾乎詢問了在場的每位女士,但沒有一個是你。」

「我……」她語音一室,混亂地在腦中尋找答案,「打扮成彼得潘!大概只待到十一點,就離開了。那時候我又餓又累,剛好遇到同學,使到她家吃點東西才回來,我不知道你還在找我。」

這是兩人認識以來,她頭一次對他說謊,緗綾悲痛的發現,原來自己居然能把謊話說得如此流利。

「我盡在女人堆里找,怪不得找不到你。緗綾,你真頑皮,是故意捉弄我嗎?」

「……誰教你那麼笨!」她忍住喉頭的硬咽,故意讓語音顯得輕松。

電話一端傳來男性愉悅的溫暖笑聲,那聲音像一把琴弓扯痛了她的心弦。

被人罵笨,還能笑得這麼愉快的,大概就只有他吧。

「我是笨……」他感嘆的道。「而且毫不浪漫。我應該在飯店訂下房間,讓你在等得不耐煩時可以去休息,這樣我也有地方找你。」

「Ben!」她為他語氣里的消沉感到心痛,該怪的人是自己,不是他呀。「事情都過去了,我們不要提了。」

「好。緗綾,等這陣子忙完,我找一天好好補償你,也許可以一起去蔚藍海岸,或太平洋島嶼度個假。」

會有那一天嗎?緗綾不確定,只能模糊地嗯了聲。

「你一定累了,祝你有個好眠,晚安。」或許是听出她的沒精打彩,他體貼的道。

「你也早點休息。」她是注定一夜無眠了,掛上電話後,盈眶的淚水成串地落下。

緗綾視而不見的瞪視前方,耳際仿佛還回蕩著男性溫柔的嗓音。他總是對她這麼好,打兩人認識後,這個不擅長表達情感的大男孩,一直用日己的式向她傳達情意。

就算當初是因為認錯人才主動攀談,但如果不是被他所吸引,他們不可能交往下去。Ben,有著鑽石般冷硬,璀璨的外表,卻有一顆極為柔軟的心,而那顆心,屬于他所愛的人——她。

深深明白這點,並沒有讓緗綾心里好過些,反而加深因背叛引起的內疚不安,也令她更加迷惘。

她對他應該是有感情的,可既然有感情,為何會輕易地淪陷在項鵬的懷抱?

這個可以在一瞬間點燃她,同時被她點燃熱情的男人,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她雙膝發軟,全身火熱,這是她踉Ben交往兩年來,不曾有過的感覺。

但Ben也有令她著迷的地方呀。

不能否認,也無法否認,某部分的自己仍是愛慕他的,只是在愛慕他的同時,這顆初識的女人心也正為另一名男子而熱烈燃燒。

懊怎麼辦?她不能一方面繼續跟Ben交往,一方面又跟蕭項鵬在一起。不僅是因為項鵬不可能同意,良心上也不允許她如此欺騙Ben,傷害他。

可要她開口跟他說分手,她說不出口!

好難,好難……

緗綾視線朦朧,粉白的頰上點點是為難、糾纏的淚水,她試著想厘清內心錯縱復雜、紊亂難理的情緒,卻讓自己陷進更深的漩渦,難以自拔。

當心房的一邊是與Ben交往兩年來的溫馨記憶,另一邊是被項鵬挑起的,心情就像翹翹板忽而這邊高、那邊低,忽而這邊低、那邊高,怎麼都無法取得平衡。

沒法兩邊兼顧,也沒法只顧一邊,更無能抉擇放棄哪一邊,緗綾好痛苦。

她已經背叛Ben了,還有臉跟他在一塊嗎?可想到要跟他分手,辜負他一片情意,她又覺得開口好難。

兩人認識以來的記憶一幕幕地在她腦海里流映,尤其是與他相識的第一晚,他跟她說的每一句話,還仿佛回響在耳邊。

他說,我有你就夠了。

而她,卻擁有他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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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你就夠了。」

就是這句話打動了她的心,令她暈陶陶,少女的嬌羞令她垂下眼睫,瞪著兩人交握的手出神。

他有雙鋼琴家般修長美麗的手耶,握得她好舒服喔。

低頭了好久,好久……

怎麼都沒聲音?

她忍不住抬起頭,發現Ben的眼光仍溫柔的注視她,性感迷人的唇瓣抿著,似乎沒有開口的打算。

「你……」她嬌嗅的睨他,「怎麼都不說話?」

「說什麼?」他一臉不解。

俏臉垮了下來,這男人!

好吧,山下來就穆罕默德,穆罕默德只好去就山了!

「uncle為什麼要幫你安排相親?」見他俊臉龐上一層陰用,她小心的措辭。「我是說,你的條件那麼好,又很年輕,沒必要這麼急吧。」

哪有人二十歲就相親,都這種摩登時代了!難道因為蕭樺自己早婚,希望兒子也早點結婚?

「他想改善。」

「什麼?」她一頭霧水。

「父子關系。」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她更搞不清狀況,他卻一副她應該听得懂的樣子,讓緗綾氣得好想咬他。

「這跟安排你相親有什麼關系?」她捺住性子,再一次發問。

或許是看出她眼里的凶光,仿佛他再敢用精簡得讓人無從捉到頭緒的句子來回答,就打算用眼光謀殺他;也或許不耐煩她一句接著一句的問,這次,他說了一長串,好滿足她的好奇心。

「我媽過世後,爸爸將我交給爺爺撫養,自己到美國念書,直到在紐約建築界闖出名聲,才回倫敦定居,但仍不時到世界各地開展建築事業。他想善盡慈父的職責時,我已經大到不需要父親了,偏偏他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我們更難溝通。爺爺過世後,爸爸擔心我沉浸在失去爺爺的悲痛中,又對我沉默的個性不以為然,便在爺爺滿百日,強迫我一定要跟他去參加宴會。」

「他一定是覺得你個性太安靜了,不像他,以為你是缺乏異性的滋潤。如果我沒猜錯,你一直跟爺爺住在一塊,家里沒有女性。」

「有女佣。」那雙黑眸閃過一抹不以為然。

「你有找女佣聊天的習慣嗎?」她忍住笑問。

他瞠目以對,仿佛她說的是天方怪譚。

「這不就得了!」她聳著肩。「也很少有女性親友去你家拜訪吧?這種情況下,難怪uncle會擔心。我猜,像他這樣的風流人物,很難想像會有男人不需要女人的。」

他表情詫異地瞪著她,好像她說了什麼離經叛道的話似的。

「我指的需要是……」她尷尬地漲紅臉,清了清喉嚨後才道︰「兩性之間的溝通。專家都說,長期處在缺乏異性的環境下,賀爾蒙會失調,你別想歪!」

「想歪什麼?」他困惑地問。

耙情他是在和尚廟里長大呀?怪不得蕭燁要幫兒子相親,蕭慕鴻在男女方面實在是白紙一張。

「反正……」她沒興趣當他性啟蒙的老師,急急忙忙地轉移話題,「你先前的表情好憂傷,是不是仍為你爺爺的過世難過?」

顯然她說中了他的傷心事,那張俊美的臉容頓時黯淡了下來,讓她不禁後悔提起這話題。

「往者已矣,你不要太傷心。我相信老人家在天之靈,一定舍不得見你還為這件事難過。」

「我知道。」

他將濕潤的眼眸靜靜地瞧過來的同時,緗綾覺得手上一緊,是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她猜這是他表達感激的一種方式,心頓時彌漫著一種溫柔的感動。

她不過是安慰他幾句,就得到他的感激,Ben大概是她認識的人中,最容易被取悅、知足的人了。

「何伯伯說你是香港來的。」他溫泉般的目光注視著她,這一刻的他,一掃之前冰冷、拒絕人的氣質,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嗯。」她打從心底歡迎他的改變。

「你怎會想來英國念書?」

「不是我想來,是我父母沒空理我,才送我來。」她苦澀的說。「我爸爸在大陸包二女乃,媽媽無法忍受,在跟他打離婚官司的期間,他們協議送我到倫敦讀書,以兔影響到我的心情。」

「包二女乃?」

「就是婚外情,養情婦啦。」

「噢。」他恍然大悟。

「你們男人就是這樣。有了身分地位,就找女人,拋棄糟糠妻!」她忿忿不平地抱怨。

「我可沒有!」

他急急地為自己辯白的模樣,逗笑了緗綾。

他是沒有。雖然擁有身分地位,但連女朋友都沒有,哪里來可以被他拋棄的糟糠妻?

「你要相信我。」那雙美麗的星眸嚴肅地瞪過來。

「我相信。」她趕緊舉起一手強調,那張俊臉才放松下來。

「你一定很難受吧。」他同情地說。

緗綾眼眶發熱,這些日子來,每當親友提起這件事,總是數落她父親居多。說他薄情寡義,不該在邁人中年後,還搞外遇,根本是晚節不保。從來沒人問過她的心情,只有他。

「別難過。」他緊了緊兩人交握的手,將她拉近,伸出另一只手笨拙地圈著她。「你以後有我。」

「啊?」她吃驚地看向他,有些不明白,胸口卻燒燙得厲害。

「你有我。」他一字一字的道,每個字仿佛都有千斤般的重量,落向她。

緗綾的眼楮濕了,靈魂深處有股火焰熱烈地燃燒。相對于她,慕鴻的眼里則像兩泓流淌著溫泉的淵潭,映著她的激動。

他表情堅毅,像一座千年也不會改變的磐石,手指輕柔的拭去她溢出眼眶的淚水,俯下頭,額抵著她的額。

「你有我。」他溫柔的重復道,俊美的臉龐因嘴角勾起的笑意,燦爛得如倫敦罕有的陽光,驅走了她的憂愁。

于是她知道,雖然是簡單的三個字,但因為是他許下的,便擁有金百般難以摧毀的力量。他會徹這三個字,後來也的確做到了。

交往的兩年來,他因為課業和事業兩忙,無法時時伴著她,但每當兩人在一起,他的溫柔和關心都給她,眼里只有她。就是這種專注的情意,和體貼的的關懷,陪伴她度過父母離婚的打擊,陪伴她度過每個需要他安慰的低落情緒。

因為有他,她過得寧馨滿足,歡笑和悲傷都有人陪。

可現在——

擁有他已經不能滿足她了,她還想要更多!

她太貪心了嗎?

為什麼他可以說,我有你就夠了,她卻擁有他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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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響門鈴後,緗綾緊張地在外頭等待。

沒多久,房門被打開,項鵬一臉笑意的出現,但臉上的表情很快由歡迎轉為一抹愕然,她趕緊表明身分。

「是我。」

項鵬將她拉進房里,關上門後,皺著眉打量她。

花巾包頭,臉上還戴了只遮住一半臉的深色太陽眼鏡,身上穿著老氣的套裝,剛才若不是她先聞口,他還認不出她呢!

「干嘛打扮成這樣?」

「我怕被人認出來。我太常來這里了,連飯店的門憧都認得出我。」她說。

「月兌下!」他氣惱的道。

可惡的女人!居然敢對他承認,是擔心人被認出來,才故意丑化自己!她是怕兩人私會的事,讓她的Ben知道?既然這麼在意Ben,今晚為何還要來找他?她到底拿他當成什麼,一個見不得光的情夫嗎?

「什麼?」她不解地瞪著他,鏡片下的他,一張俊臉因怒氣而扭曲,下顎的一束肌肉甚至跳動了起來。

「把你這身難看的打扮月兌下來!」

難看?在他如雷的叫囂下,她表情一僵。

這身打扮或許有點老土,但難看?有這麼離譜嗎?

緗綾笨拙地取下太陽眼鏡,清晰的視線下,項鵬的表情依然處于暴怒狀況。難道他要她月兌的,不只是太陽眼鏡?

「我叫你把這身難看的打扮月兌下來,你听不懂嗎?」

緗綾趕緊解開頭上的布巾,讓那頭有資格拍攝美發廣告的秀發自由地披泄下來,但項鵬仍不滿意,失去耐心地沖過來,抓住她。

「這身,明白嗎?這身!」他邊說邊動手,不顧緗綾的意願,開始剝她的衣服。

「住手!蕭項鵬,我叫你住手,你會撕破我的衣服!」

「這身老土,我恨不得燒了它們!放心,我買新的給你,任何名牌隨你挑!」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放手!」這家伙居然扯掉她好幾粒扣子,外衣被解了大半,露出里頭的羊毛內衣,緗綾氣紅了臉。「你不可以這樣不講理!」

「講理?」他從鼻孔哼出不以為然,猛然放開她,讓她重心不穩地往後跌,正好跌到水床上。

項鵬乘勢壓住她,憤怒的喘息猛烈地噴在她細致敏感的頰膚上,引起那里一陣又熱又麻的快感,一雙眼楮則快噴出火似的怒視著她。

「你想講理,我們就來講理!」他一字一字的說。

靶受到他的憤怒,緗綾瑟縮了一下。

「你既然願意來,就表示在乎我,為什麼遮遮掩掩,怕被人知道?是擔心你的Ben曉得你跑來私會我,有損你在他心中冰清玉潔的形象,而不要你嗎?你不敢讓他知道你昨晚在我床上的放浪樣子,不願意放棄他這個金龜婿,才怕被飯店里的人認出來!是不是這樣?」

「你冤枉我!」莫名挨了一頓他連珠炮似的指責,緗綾好委屈。「根本不像你說的!」

「那該怎麼說?我要听你的解釋。」雖然處在盛怒之下,項鵬仍保留一絲理智,要自己冷靜下來。

「你只會用自己的立場想,有沒有想過我的?」氣惱地推開他沉重的身躺,緗綾坐起身,嬌媚的古眸里貯滿淚水。「我一個女孩子跑來飯店找男人,要是傳出去,能听嗎?我可以不管自己,但我是住在姨父家,不能不為他著想,當然得掩飾身分。如果你對這點有質疑,我也沒辦法廣

她緊抿著嘴巴,強忍淚水的模樣,有說不出來的楚楚動人,項鵬發現自己不但沒法再生她的氣,體內的也同時被觸動。他吞了吞口水,翻身坐起,燒著另一種火焰的眼光籠罩向她。

「你沒跟他攤牌,總是實情吧?今天在董事會上,他意氣風發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剛被人用了!」

「你!」避開他銳利的審視,緗綾心虛地咬著下唇。「我那麼晚回家……」

「他應該有撥電話給你。我記得你說過,你跟他約好在舞會里見面。他在那里找不到你,能不著急嗎?別否認,你騙不了我。」

他干嘛這麼精明?緗綾不禁在心里埋怨。

既然瞞不住,她索性承認,「沒錯,Ben是打電話來,但我說不出口……」見那張臉更顯陰沉,掙扎了一晚的委屈再也忍耐不住。「我就是說不出口!Ben對我那麼好,我不忍心傷害他……」

「你認為你現在就沒在傷害他嗎?」項鵬冷酷地道,那雙曾為她燃起熱情火焰的眼眸,這時候卻充滿無情的奚落。「從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在傷害他了。」

「不……」血色自她嬌美的臉龐上褪下來,替代的是無措的驚恐。

「女人的背叛,對男人永遠都是最痛的傷、最殘酷的恥辱。你以為只要不跟他分手,就算不傷害他,就是對他仁慈嗎?我不知道你是天真,還是愚蠢,或者是根本搞不清楚狀況!但有一點我必須提醒你,不管是你的Ben,還是我,都不允許我們的女人腳踏兩條船!」

「我才沒有……」她氣急敗壞地否認,但說到一半便在項鵬銳利而冷漠的眼光下消了音。

他說得沒錯,她是在腳踏兩條船,舍不得Ben的似水柔情,又放不下蕭項鵬帶給她的如火熱情,下意識地想擁有兩者。可笑的是,她在他的提醒下,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麼糟糕的女人!

見那張淌滿淚水的小臉上帶著無助與彷徨,項鵬頓時覺得自己太殘忍了。

她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原本的生活如童話般單純、美好,直到遇見他,她的世界才復雜、丑陋起來。她不曉得該怎麼應付,是人之常情,他有何資格苛責她?

但他就是要苛責她,就是要點醒她,就是要將她從單純美好的世界拉出來,走進他復雜、丑陋的現實生活。因為他要她!

震驚有如當頭一棒,項鵬猛然領悟到,從昨晚到現在,是什麼促使他不顧一切地渴望她、索求她,像個害相思病的青少年,一整天心神不寧,想著再多久就可以見到她,希望時光飛逝,兩人約好的時間立刻就到!

不會僅是!如果只是,在得到她之後,他可以像甩掉其他伴一樣毫不留戀的離開。

也不是為了討厭堂弟,就搶他女朋友那麼簡單,如果是這個原因,今天在董事會遇到他時,大可以把昨晚和緗綾在一塊的事吹噓一遍,看著那張不輕易露出情緒的俊雅面容在他面前崩潰,等著接他憤怒的拳頭。

但他什麼都沒做,腳步像漫步在雲端般輕飄飄,血液在血管里熱情的吟唱著,想著緗綾甜美無邪的為他綻放的嬌態,想著今晚見面時,兩人會有的火熱一晚,就讓他渾身像要燃燒似的,神經末梢一陣陣的戰栗。

這是從年少到現在,不曾有過的現象,他不禁要懷疑,這種由瞬間迸發的熱情發展出來的情緒,會不會是詩人所歌頌的、科學家認為是賀爾蒙作祟的、教人歡喜也憂愁的——

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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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準哭!」在不確定她的淚是為誰而流的情況下,項鵬格外地無法忍受。

發現愛上她後,強烈的佔有欲驅使他斤斤計較起她的所思所想,不管她之前跟誰交往,從今以後,她就只能想他,為他哭泣,不能有別的男人的影子。

「你……」被他突然的大喝嚇了一跳,緗綾怔然的注視那張繃緊的俊臉。

昨夜的他以火焰般的狂情征服她,今晚的他卻變得暴躁易怒,既泅異于救她那晚的英勇仁慈、紳士風範,也不像昨晚熱情如火的需索,俊挺的濃眉如怒張的鷹翼飛揚,深邃的星眸里貯滿陰郁的情緒,讓她覺得好陌生。

「我走好了。」她沮喪的道,溜下床想尋找掉落在地毯上的扣子。

「不準走!」

縴細的腰身被有力的臂膀從身後欺近、抱住,強猛的力道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將她拖回床上。

「好難受,放開我!」她尖叫。

「你答應我不走,才放走!」

「你這人好野蠻?這也不準,那也不準,難道我連找個地方好好哭一場,都不可以嗎?」說著,淚水再次迸出眼眶。

「你想去哪里哭?找你的Ben嗎?休想,我不會放你去找他!」項鵬憤怒地低吼。

「我沒想過找他,不可以冤枉我!」

怒氣陡然由他臉上消失,替代的是一抹柔情,她沒想過要去找蕭慕鴻,讓他心情一松。

「緗綾……」嘆氣地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項鵬粗大的指節溫柔的踫觸她臉上的淚痕。

緗綾感到不解,無法明白他為何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又這麼柔情萬種。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困惑地問。

「什麼什麼樣的人?」

「我的意思是,我一點都不了解你。兩年前的你,是見義勇為、溫柔照顧我一晚的紳士;昨天的你,是熱情如火需索著我的男人。今晚,你又像個憤怒的瘋子,不停地指控我,說那些難听的話。讓我弄不清楚哪個才是你。」

「了解我並不難。」項鵬繞高兩眉,嚴肅地看著她說。「遇事不平時,我可以是見義勇為的紳士;面對妖嬈、嫵媚的你,我就是熱情如火的男人;你的三心兩意,不肯作決定,即使是聖人也會發脾氣,你指責我像瘋子太役道理。我只是嫉妒你總是想著Ben,沒站在我的立場看待事情,一心只想著逃避。」

「我不是逃避,我是……」她咬住下唇,努力想厘清思緒,最後仍是徒勞無功,低微的語音里充滿挫折和無助,「不曉得該怎麼辦。事情來得太突然,完全月兌出生活的常軌。項鵬,我真的不曉得……」

「讓我來告訴你。」他捧著她可憐兮兮的小臉,語調低微而清晰。「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你能做的,就是告訴他我們之間的事……」

「不!」她恐地搖頭,「Ben會受不了……」

「他受不了,我就受得了嗎?」怒氣再度進發,透過那雙黑色的眼眸燒著熊熊怒焰撲過來。「你必須在我們之間做選擇,否則兩頭落空!」

「你是在威脅我?」她無法相信他居然會這麼說,他眼中的冰冷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她忍不住輕顫起來,知道他並不是危言聳听,他真的做得出來。

「我不是威脅,只是陳述事實。」見她激動起來,項鵬領悟到不能逼得太緊,語氣放柔。「我說過,我跟他都無法忍受自己的女人腳踏兩條船,你勢必要在我們之間做選擇。」

緗綾無言以對,知道他說得沒錯。

「選擇我,就必須跟他說清楚。」

她沒回答,垂下眼睫避開他銳利的注視。她連該選擇誰都無法確定,他怎麼可以如此有自信地認為,她非得選擇他不可?

見她倔強地抿起嘴不答話,項鵬忍不住又是一把火起。顯然,她仍在三心兩意,想到自己這生來,向來只有他選擇女人,今天竟淪落到被人選,對方還猶豫地不肯選,怒氣便像要沸騰起來似的。

他勉強壓抑住,讓聲音維持在平靜而客觀的音量,試圖說服她。

「你擔心他承受不住,是小看他了。沒錯,他是會傷心難過,但感情上的受挫,打擊不了自幼受祖父鐵般紀律教育長大的他。蕭慕鴻可不是溫室的花朵,如果一點小打擊都承受不了,如何面對瞬息萬變的商場競爭?你根本不用擔心。」

這不是擔不擔心的問題,她從來就沒高估過自己,不認為Ben在失去她後,會一蹶不振,這不是他的風格。她只是舍不得傷他,舍不得放棄兩年來的情意。

難舍的情意從她盈盈的眉目里滿溢出來,看得項鵬極度地不是滋味。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那家伙有什麼好留戀的!

嫉妒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凌遲著他的心,項鵬卻很清楚在這時候發脾氣,只會讓緗綾的心更偏向蕭慕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加利用昨夜用來打動緗綾的男性魅力,再次的擄獲她。

帶著懷中的她,項鵬側躺在床上,緗綾忙著思考,並沒有立刻發現他的詭計,直到一陣灼熱的鼻息輕柔的吐在頰膚上,喚起了昨夜性感的記憶,朦朧的視線下,項鵬俊魅的臉龐靠得好近。

「看你為這件事如此苦惱,我好舍不得。」那陣醇厚好听的聲音充滿柔情,有如上等的美酒般醺人人醉。「我卻不得不。」

怔怔地望進他暖暖燒著火焰的眼眸,緗綾納悶他的理由是什麼。

「既然命運之神重新安排我們相遇,我不會再錯過你。我希望你能屬于我,就像我渴望屬于你一樣。」

「項鵬……」她驚喜地喊道,這是昨夜以來,她從他口中听見最甜蜜的情話。他的意思像她想的那樣嗎?她不確定地問︰「我可以認為你有點喜歡我嗎?」

「是比喜歡還喜歡,我想我是愛上你了。」他沙啞的低哺有如最柔軟的絲綢,拂過她敏感的神經,緗綾在他熱情的注視下輕輕顫抖。

「就因為愛上你,才渴望獨佔你的心。緗綾,我本來今天晚上就要到巴黎去,為了你才留下來。在巴黎待約半個月,還要回紐約,在這種情況下,我如何不擔心?」

「你要回紐約?」巴黎她倒不擔心,兩人見面很容易,可紐約?她的心情好沉重,莫名地慌張起來。

「我本來就是從那里來的。」

「那我們……」

「因為這樣,我才急著要你做選擇。如果你選擇……放棄我……」他艱澀地吞著口水,神情顯得無比哀傷,「我會心痛得再也無法回來這里,面對失去你的回憶。但如果你選擇我……」他讓聲音懸宕在半空中,制造一種引人興味的懸疑,「倫敦永遠會是我記憶里最美麗的城市。」

「可是你要回紐約……」她控訴道。

「我只是回紐約處理一些瑣事,很快會回來。家母打算把祖父母交給她打理的飾品公司放手讓我經營,公司的總部就設在巴黎。倫敦距離巴黎這麼近,我們見面方便得很。」

想到以後可以常常見到他,緗綾當然開心,但一想到兩人之間還夾著Ben,她的眼光不禁黯然。

兩年來的情意,不是說放手就可以放的,尤其是個對她那麼好的人。緗綾甚至有種感覺,離開Ben後,她可能再也遇不上一個對她這麼好的人了,即使是蕭項鵬也很難像Ben那樣對她吧?

「如果你還是決定選擇他,我也沒話說。」

話雖這麼講,他的眼神和肢體語言卻全不是這麼回事。

粗糙的指頭帶著陰謀般的惡意,挑逗地摩挲著她柔潤的唇瓣,甚至探進她嘴里,著她的舌頭。目光則燒著火把一般的看進她的靈魂深處,嗓音帶電似的,借由她的听覺挑逗著她的。

「但你忘得了我嗎?忘得了我昨夜是怎麼親吻你……撫模你……跟你嗎?」他每一句,就用他的唇、他的手如法炮制,挑起她的記憶。

緗綾感到渾身火熱,心跳一聲比一聲急,血液在血管里沸騰,他所踫觸的每個點都燒燙得厲害,重復著昨夜的記憶。

項鵬的手隔著布料罩住她敏感的胸房,以拇指在她緊繃的上有韻律地撥弄,緗綾呼吸困難,全身為渴望他而疼痛。

「當你跟他在一起時,會不會想起我曾怎麼踫觸你?這里,那里……還有……」他抵著她的唇,訴說著曖昧的挑逗性言詞,邪惡的手沿著她的曲線經過圓翹的臀部往修長的大腿撫模,將她的裙擺拉高,隔著絲襪著內側敏感的肌膚。

當他模到大腿根部,接近絲質內褲保護的範圍,手指模仿著昨夜進行的模式,隔著布料戳刺著敏感的女性部位。

他的動作帶來陣陣火熱的刺激,令緗綾渾身抽緊,她張開大腿,弓起身體,無言地邀請他,項鵬卻只是隔著布料,盡避眼里的火焰像要爆炸似的燦亮,仍不滿足她的需要。

「求求你……」她喘息的道。

「求我像昨夜那樣進入你,一再地進入你,直到一波波的高潮將我倆淹沒,直到我不得不爆炸在你體內嗎?」他刻意壓低臀部,讓男性的隔著兩人的衣物摩擦她兩腿之間的火熱。

「別說了!」她不想听他講這些,她只要他……

「你忘不了我的,你永遠會記得我曾給予你的歡愉,並猜測著還有哪些是我來不及教給你的。」他想繼續冷酷地折磨她,但這麼做等于是折磨自己,于是順應彼此的渴望,迅速解月兌兩人的衣物,讓兩具身體能夠不再有隔閡地融化在一塊。

當如燦爛的煙花開盡,緩緩地平息下來,他疲倦地抵著她,聲音降低成一句低語。

「你會記得這些的,緗綾,永遠都會記得你在我懷里的感覺。帶著這些記憶,你還能留在他身邊嗎?」

緗綾閉著休息的眼眸猛然睜開,著進他暗沉得如無垠的黑夜的眼楮,那里有著令她錯愕的脆弱與不確定,心房像是什麼用力撞擊了一下,眼眶灼痛著。

她伸手緩緩的踫觸他綴滿汗珠的臉龐,他微微閉起眼,依戀地在她柔軟的掌心摩擦,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強橫、霸氣,也不像之前將她挑逗得理智失控的性感惡魔,反而單純得像個易受傷害的孩子。

「我愛你。」耳語般的微弱語音送出他苦澀彎下的嘴角,當他的眼楮重新睜開,眼里有著濃烈的情意。「現在我不逼你,希望我從紐約回來時,你不會再讓我失望。」

緗綾的回應是緊緊摟住他,胸口里脹著飽滿的燙熱情緒,以至于說不出來心底深濃的愛意和感動。

她會的,以後都不會再讓他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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