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戀成癲 第7章(1)

必紅綾走了。

她趁著雷剎托受族人所托,到草原另一端的山谷尋找走散的馬匹時,向伊木告辭,請他指明回關內的方向後,便騎著他為她備好的馬兒,帶上乾糧與飲水,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當兩天後,雷剎托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部族時,迎接他的是他送給她的、摺疊整齊的哈薩克衣帽與銀飾,還有她那曾經被他奪去、之後又物歸原主的珠釵。

雷剎托拿起珠釵,未見她留下只字片語,猜想著她將珠釵留下的用意。是做為感謝?抑或是有其他涵義?不管她為何會留下珠釵,他都要當面問個清楚。他抿著唇,任由一顆心劇烈撕扯,神色冷峻地大步走出為她搭起的帳篷。

他整個人又氣又惱,是他太充滿自信了,以為那一夜,她縱情投入與他擁吻,是因為她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結果她竟趁他不在部族時,選擇不告而別,讓他難以接受,一把火瞬間燒上心頭。

他顧不得滿身疲累,火速準備所需物品後,不理會族人們的惱怒阻攔,出發前去追那個教他心如刀割的關紅綾。

必紅綾自離開鐵勒吾部族後,便一路策馬狂奔,想要拋下所有感覺,盡快趕回關內。

原以為孤身一人上路會樂得清靜,事實並不然,她一路上被孤獨與苦澀的滋味緊緊籠罩住,完全笑不出來。經過魔鬼城時,她想到了那一夜她與雷剎托共處的情景,更覺悲戚寂寞,甚至動了回頭的念頭。

不該如此!這和她預想的截然不同。

她怎麼能讓雷剎托的身影強佔她的腦海與心頭?他們倆本來就不該有所牽扯,她的離去不過是讓事情回歸到正軌,她的心為何要產生痛楚?

那是不對的!

一定是雷剎托的吻在她體內作祟,才會使她變得如此不像自己,或者她也可以推說是雷剎托趁她不注意時,對她下了咒,才會使她依依不舍、欲走還留,如此想她才會好過些。

她一再告訴自己,她不屬于這方天地,這方天地下的某人也不可能屬于她,所以她快刀斬亂麻的決定離開並沒有錯。

馬兒鼻翼歙張,揚蹄奔跑,她猛地勒馬停步,怔怔地望著前方回關內的方向,再轉頭向後,失神地看著她來的方向,一顆心茫茫然,一時間裹足難行。

正當她躊躇猶豫之際,不遠處傳來了眾馬奔騰雜沓的馬蹄聲,發現馬蹄聲並非來自鐵勒吾部族那個方向,失望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我是怎麼了?難不成期待他會追上來?」關紅綾斥責自己竟存著不該有的想望。她輕扯著韁繩,想要使馬兒改變方向,找個地方避避。

不論來者何人,絕不會是雷剎托,因為他向來獨來獨往,而傳來的馬蹄聲顯示有一群人正在趕路。在未確定對方的身分,不知他們是敵是友的情況下,閃避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她還來不及躲避時,對方已經快速奔馳出現。

「關姑娘!」為首的一名白衣男子見到一身火紅的關紅綾,揚聲呼喚。

「白君豪?他怎麼會在這里?」關紅綾定眼看向呼喚她的白衣男子,認出了他的身分,也看見了與他同行的侍從白清,她心下一驚,但更叫她吃驚的是,尾隨在白君豪之後的竟是令她不齒的姜謙和一行人!他們怎麼會湊在一塊兒?

「關姑娘,我總算是找到你了。」白皙俊秀的白君豪策馬來到她身邊,仔細將她上下打量著。

「白少俠,你在找我?」關紅綾暫且擱下對于白君豪與姜謙和一起出現的疑慮,淡然問著白君豪。

姜謙和見到未死的關紅綾,心下大驚。他答應白君豪的要求,一塊兒前來找關紅綾,圖的是想要多結交一個朋友,畢竟白君豪背後的「飛雲山莊」不容小覷,若能結交,對他極有助益,哪想得到關紅綾未如預期地死在魔鬼城,居然還好端端地活著!看來,教他恨之入骨的雷剎托應該也還活得好好的,可惡!

「我擔心你會被雷剎托欺負,所以剛一听聞你為了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雷剎托算帳而追出關來,我就跟著追過來了。」白君豪掃視著嬌艷如昔的關紅綾,眼尖地發現她的裙擺有撕毀的痕跡,神色立即不悅、黯沈。

必紅綾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于相貌、武藝與家世方面,都與他十分相襯,可有一點教他不滿的是,關山河將她寵壞了,讓她隨心所欲,想上哪兒就上哪兒。起初他還不以為意,因為她的美麗足以彌補性情上的不足,且他認為他們訂了親後,她就會安分點,收斂她那如火一般的性子,豈料她竟然還是不畏人言,追雷剎托追出關來。

雖說是尋仇來著,但她孤身一人上路,總是不好,尤其他中途遇見的商賈姜謙和還告訴他,曾親眼瞧見關紅綾與雷剎托親密地在一起,看起來不像是仇人,反倒像是一對有情人。

他起先懷疑姜謙和看錯了人,不過由姜謙和口中形容的貌美紅衣女子,就知道姜謙和沒認錯人,那的確是關紅綾沒錯。

姜謙和的話听在他耳里,猶如百根針扎在心口般,傷了他的自尊,讓他完全笑不出來,恨不得馬上找到關紅綾與雷剎托,看他們倆是否真背著他做出苟且之事。如今找到了她,卻不見雷剎托的身影,他暗自猜測,倘若關紅綾真如姜謙和所言,與雷剎托曖昧不清,那麼怎麼會不見兩人在一塊兒?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他一定要弄清楚。

「關姑娘,我家少爺找你可找得苦了!」白清唯恐關紅綾不曉得,連忙插話。

「白少俠,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關紅綾的聲音清冷,對白清說的話沒有任何表示,對白君豪的態度也很冷淡,完全沒有未婚夫妻之間的熟稔,因為她對白君豪本來就沒有任何感覺,也和他不熟,尤其在她已悄然將心給了雷剎托後,實在很難擺出看到他很高興的模樣來。

她目光冰寒地掃向姜謙和,沒忘記姜謙和這人的心思有多歹毒,尤其自迪娜那兒得知姜謙和對鐵勒吾部族的人做了許多不好的事後,更讓她對姜謙和無好感。

白清見她態度冷淡,便噤了口,不再多話,由少爺自己和她去談。

「我在尋找你的路上,正好遇見姜爺,向姜爺打探了下,發現姜爺曾與你照過面。姜爺說你被雷剎托所欺,進入了魔鬼城,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我認為吉人自有天相,或許你能夠逃出生天,于是請姜爺幫忙帶路,好讓我進入魔鬼城尋你,沒想到還沒到魔鬼城就見到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白君豪提到雷剎托三個字時,暗暗恨得咬牙切齒。

「那他有沒有告訴白少俠,他企圖用炸藥將我炸死的事?我逃入魔鬼城也是因他所致!」關紅綾目光凌厲,字字含帶著怒火說道,手已放在腰際,隨時都會抽出皮鞭狠抽姜謙和一頓。

「什麼?真有這種事?」白君豪眉一皺,看向一路對他謙恭有禮的姜謙和,無法相信姜謙和竟會企圖炸死關紅綾。

「白少俠、關姑娘,這全都是誤會,誤會啊!」姜謙和陪著笑臉解釋。「關姑娘,當日我的目標是雷剎托,他故意將你牽扯在內,想拿你當擋箭牌,如此心狠手辣,怎能怪我?幸好老天有眼,沒讓姑娘你受傷,否則我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哪!」姜謙和撇得一干二淨,將所有過錯都推到雷剎托身上。

「可惡的雷剎托,竟然如此無恥!幸好你沒事,不過我絕不會輕饒他!」白君豪听信姜謙和的說詞,恨恨地罵道。他還是想要知道關紅綾和雷剎托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眼下有這麼多外人在,他不好問出口,唯有私下找機會再問她了。

「無恥的人是姜謙和!他囂張跋扈,欺負善良的鐵勒吾部族的人!再者,當日你明明也想炸死我,現在居然有臉將事情推到雷剎托身上,且還振振有詞,你真的是無恥至極!」關紅綾厭惡地瞪著姜謙和,右手已俐落抽出長鞭揮向姜謙和。

「白少俠,救命啊!」姜謙和見到關紅綾一有動作,馬上躲到白君豪身後求救,扮演無辜之人。

「關姑娘,請住手!」白君豪提劍替姜謙和擋下。

「白少俠,請你讓開!」關紅綾惱怒地瞪著出手干涉的白君豪。

「白少俠,你一定得救救我,她……她這分明是想要殺人滅口啊!」姜謙和躲在白君豪身後,小聲說道,將懷疑的種子深深埋入白君豪心頭。

「你不能動他!」白君豪渾身一震,看著氣急敗壞的關紅綾。她執意要教訓姜謙和,分明就是印證了姜謙和的話——她害怕與雷剎托的丑事被他知道,所以想要殺人滅口!既然如此,他更不能順遂她的心意。

「什麼?」關紅綾攢起眉心。

「我相信姜爺是不小心才會差點炸傷你,姜爺已對這事深感愧疚,你就別再和他斤斤計較了。」白君豪說這話的同時,心里亦打定了主意,關紅綾與雷剎托之間的曖昧情事不能就這麼了結,他可不會甘心綠帽罩頂還不動聲色,何況,他亦沒忘雷剎托在客棧當著眾人面前,嘲笑他引以為傲的稱號,帳上加帳,總歸一句,雷剎托得用命來償!

「你竟然听信他的狡辯?!」關紅綾不敢置信地看著白君豪,他怎麼會看不出姜謙和眸底的殘酷與貪婪?

「我相信他,總而言之,你別動他就是了。至于作惡多端的雷剎托,為了避免他再殘害其他人,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為民除害?」白君豪定定地看著她問道。他等著看先前對雷剎托恨之入骨的她,是否會同意與他聯手殺了雷剎托,他衷心希望她不要拒絕。

「什麼為民除害?一點都不需要,我們直接回關內就是了。」關紅綾直截了當地拒絕了白君豪的提議。若是出關前的她,有人對她提出這樣的提議,她絕對會立刻答應,但現下不了,一來是她深知雷剎托的為人,明白他雖然常興之所至便隨心所欲,但並不會殘害其他人;二則她真如他所言,把心遺落在他身上,這樣的她如何會再對他動手?

她將赤果果的真心給了雷剎托,以至于看向辛苦尋她而來的白君豪更加沒任何感覺,甚至問起自己,真要和白君豪共偕白首嗎?她能有辦法平心靜氣地日日夜夜面對白君豪,甚至與他有著夫妻間的親密行為嗎?

不!她做不到!扁是想像就夠她難受的了,假若是真,她只會更加難以承受!她的心、她的情感都會日日夜夜遭受鞭韃,直到死亡那一刻降臨。

「習武之人,該本著為民除害的俠義心腸,既然知道有人為非作歹,又怎能裝襲作啞、視而不見?」白君豪俊秀的臉龐難看地揪擰。她在護著雷剎托!丙然如姜謙和所言,她與雷剎托之間有了曖昧糾葛。既然他已經肯定了,更加不可能放過雷剎托,他絕對要將雷剎托碎尸萬段,以消心頭之恨,至于失貞失德的關紅綾,他會另外再想法子懲罰她,絕對不會讓膽敢背叛他的人好過的!

姜謙和對于將白君豪操控在手,兀自得意著。他可以非常肯定,白君豪會出手除掉他的眼中釘、肉中刺,雷剎托再也囂張不了多久了。鐵勒吾部族的人也一樣,失去了靠山,屆時他姜謙和想搶馬就搶馬,想奪羊就奪羊,想劫女人就劫女人,他們只能任他予取予求,拿他莫可奈何啊!炳哈哈……

「你真想為民除害,就先除掉姜謙和!」關紅綾不客氣地瞪著敢做不敢當的姜謙和。

「說穿了,你就是想維護雷剎托是不?」白君豪怒氣橫生,整張臉緊繃,快要無法控制自己,狠狠教訓不貞的關紅綾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關紅綾發現白君豪望向她的目光充滿不屑與怒火,加上他所說的話分明另有深意,莫非……他已知曉她喜歡上雷剎托?!

「什麼意思,你我心知肚明!」白君豪要自己暫且吞下這口氣,等他找到該死的雷剎托後,自會將雷剎托加諸在他身上的屈辱如數討回!

「白少俠,天色快暗了,不如咱們就在這里扎營,明天的事,明天再談如何?」姜謙和對白君豪擠眉弄眼,要他暫且別和關紅綾將話說開,她知道雷剎托的下落,白君豪需得按捺下怒火好好哄她,才有辦法讓她帶路找雷剎托算帳。

必紅綾不動聲色地來回看著臉色難看的白君豪與正小人獻計的姜謙和,以及在姜謙和身後那群躍躍欲試的手下。她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得事先曉得他們想做什麼,才有辦法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姜爺說的對,我們就暫且在這里休息,明兒個再上路吧。」白君豪深吸了口氣,試著心平氣和地對關紅綾說道。

「你是我的未婚夫婿,一切都听你的。」關紅綾點頭,佯裝以夫為尊,卸下白君豪與姜謙和的心防。

她的乖順,令白君豪滿意地頷首。她的脾氣再大,終究要顧及他這個未婚夫婿的感受,否則開罪于他,解除了婚約,屆時失了面子的是她,無顏立足于江湖的也是她,她定是非常清楚這一點,才會溫順得像只小羊兒,不敢對他的話再有意見。

于是,他們便在此地暫時扎營休息,姜謙和趁關紅綾不注意時,向白君豪獻策,要他好好運用美男計,說服關紅綾拋棄情人,帶著他們除掉她那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野蠻情人。

他們所不知的是,關紅綾一直悄悄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因此偷听到他們不僅欲置雷剎托于死地,也要對鐵勒吾部族的人不利後,是夜便趁著大伙兒熟睡之際,偷偷牽著馬兒離開,待走一段距離後,立即翻身上馬,策馬奔馳,趕去向雷剎托通風報信。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