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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雀在候 第6章(2)

苑舞秋靜靜听著傲哥哥與兄長針鋒相對,低垂的眼眸望著兩人仍交握的雙手,他的掌心帶著薄繭,不僅帶給她溫暖,還為她帶來安全感,看著他為她挺身而出,喜悅流蕩心間。

「別忘了,明珠公主可是聖上最寵愛的公主。」苑頌杰低聲提醒他,明珠公主可是不容他人等閑待之。

君傲翊輕松一笑,眼帶愛意望著身旁心愛的小女人。「我維護的是我最寵愛的女人。」

苑舞秋的心為他的宣言狠狠一顫,抬起頭正巧迎上上方等待捕捉她、帶著笑意的黑眸。她喜歡他看她的眼神,以前她不懂也不在意,可現在她讀得出來了,他看著她的眼神總是充滿愛意與保護欲,教她看得愈多,了解得愈深,就愈深陷其間無法自拔。

苑頌杰驚訝地瞪大了眼,難以理解地猛搖頭。「你們這是在玩火。」

君仿翊轉頭看著苑頌杰,嘲弄的挑了挑眉。「所以你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逃了嗎?」

苑頌杰不理會君傲翊的揶揄,他們彼此清楚,他是利宇當頭,真要有人被犧牲,那個人絕對不會是他。

「舞秋,爹和娘等你等得正心急,你快些進去讓他們知道你已平安歸來。」苑頌杰懶得和君傲翊扯下去,只想解決眼前最棘手的問題,即是如何化解明珠公主的怒火。

苑舞秋舍不得與他分開,也知道在家里等她的是什麼,但不想放手卻仍不得不放,她艱困的松開了他的手。

君傲翊不願與她分開,不舍地再抓回她的小手。「我陪你進去。」

「沒關系,我不會有事,你放心。」她微笑說服他別為她擔憂。

苑頌杰雙手環胸,很不耐煩的看著他們兩人難分難舍,男女之情對他而言是奇異陌生的,他著實想不透,明明君傲翊能有更好的選擇,為何獨鐘舞秋,連宮熙瞠也…樣,他們兩人對舞秋簡直是著了魔,並不是說舞秋不夠美麗或不夠好,而是璀璨的前程比美人更重要不是嗎?

只能說色令智昏,君傲翊蠢到令他搖頭,假如他是君傲翊,早就歡歡喜喜迎娶明珠公主進門了。

「留下你一人,我不放心。」可以想見她爹娘的態度不會好到哪兒去,她在明珠公主那已經受夠委屈,他不願她再受丁點苛責。

「我不是一個人。」他已經進到她心里,給了她勇氣,讓她變得堅強,可以面對任何事。

期待已久的話狠狠觸動他的心,熱血在沸騰,使他更加難以松開她的手,如果可以,他想就這樣牽著她直到地老天荒,就算化為石頭也好過與她分開,即使是短暫分離,他仍會忐忑不安。

「他們是我的爹娘,沒事的。」清雅的笑容,化解他心頭的不安。

「有事的話,派人通知我,我會馬上趕到你身邊。」老天爺,他多想不顧周遭目光,用力將她擁進懷中。

人的欲念真的是無止盡,起初他只想獲得她——一抹微笑,再來就是渴望能在她心里佔據小小位置,漸漸地他的胃口被養大了,他已經想要讓她成為他的,他可以擁有她吧?他迫切渴望將她納入羽翼下,名正言順保護她、守護她。

「我會的。」她保證。

君傲翊再不願,終究是得放手,這一回他主動松開手,放開了心愛的人兒,他動也不動,痴然凝望心愛的小女人,吩咐站在一旁的春雨。「春雨,好好照顧你家小姐。」

春雨立刻步上前,接手扶住小姐。「是,君少爺。」

苑舞秋對他微微頷首,暗暗深吸了口氣,踩著沉重的步伐,讓春雨攙扶她回府。

不舍的眼眸目送她的身影,直到縴細嬌軀步入苑府再也看不見,這才轉向不以為然的苑頌杰,冷著聲道︰「不要傷害小舞,連動她一根寒毛也不要,否則不管你是不是小舞的兄長,我都會為她加倍向你討回。」

君傲翊的警告惹得苑頌杰十分不快,他皺眉說道︰「你不知死活不要腦袋是你的事,不過別妄想拖我們一家陪你一塊兒掉腦袋。」

「你熟于見風轉舵,我相信你的腦袋瓜會安安穩穩地掛在脖子上。」君傲翊不屑地嘲笑他。

「最好如此。」

互看不順眼的兩人難得有志一同地冷哼了聲,轉過身各自朝自己認定的方向堅定離去。

苑府大廳內燈火通明,照耀廳內擺設的古董字畫,一件比一件還要華美貴重,也一件比一件還要冰冷無情,凝窒的氛困,教坐在廳內的苑氏夫妻臉色怒沉,見到女兒安然歸來,毫無喜悅之情。

苑父——苑青松自椅中跳起,大跨步走到女兒面前,揚手便狠甩了她一耳刮子。「你這不知羞恥的不肖女!傍我跪下!」

因為有春雨的攙扶,苑舞秋才沒被這力道打倒在地,她臉頰火辣熱疼,一聲不吭地雙膝跪地。

驚慌的春雨跟著跪下,想不到老爺竟會對小姐動手,真該讓君少爺陪著,如此一來極愛面子的老爺便不會這麼做了。

苑青松氣得而紅耳赤,嚴厲怒斥。「我問你,你是得了失心瘋不成?明珠公主召你進宮,你就該有所警惕,不能再和君傲翊有所往來,你卻不知死活地讓君傲翊抱你出宮,你是嫌咱們一家過得太舒心愜意,非得惹得大伙兒雞飛狗跳,你才開心嗎?」

苑母——房香凝與丈夫一個鼻孔出氣。「我以為你很懂事,知道爹娘在擔心什麼,不會做出讓我們蒙羞的事來,怎知娘錯看了你,你和君傲翊曖昧不清,是想活活氣死我們嗎?」

房香凝本以為那日將君傲翊趕走後,就什麼事都沒了,豈料事情沒她想的簡單,害她在等待女兒歸來時做了許多可怕的臆測,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女兒不敢。」苑舞秋低垂著頭,看著腿上緊握的雙手。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今日你讓君傲翊抱你出宮,他日不就要對我們說你要嫁他為妻?別忘了,君傲翊是聖上相中的乘龍快婿,你憑什麼跟明珠公主爭?更別忘了,你前一門親事給家里帶來的麻煩,你非得要全家人陪你一塊兒掉腦袋是嗎?」

苑青松右足重踩,說著重話。

想起在朝堂上失去昔日風光,還受到其他人奚落,就讓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如果朝中同僚听聞女兒與君傲翊牽扯不清,不知義會招來多少閑言閑語,他已經受夠這些窩囊氣,想要重拾意氣風發的生活。

「舞秋,你爹跟我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擊,娘知道你是一時寂寞,才會和君傲翊走得那麼近,但他真的不適合你,別再見他了知道嗎?」房香凝放低姿態試著說服。

「這回你闖下了大禍,明珠公主若追究下來,沒有人保得住你,你應當很清楚,所以你最好想想該怎麼跟明珠公主交代這整件事。」頭疼不已的苑青松要她自己解決難題。

「是。」苑舞秋悶聲回答,突然很想傲哥哥,多希望此刻他就在她身邊;可旋即又打消這念頭,不願讓他見著她此刻的狼狽,太難堪也太難看了。

苑頌杰來到大廳外,看見妹妹跪在爹娘身前,突然有些同情她,命運轉動過于迅速,教眾人始料未及,沖撞得眾人東倒西歪,誠如爹所言,早就自身難保的她竟又得罪明珠公主,想全身而退,根本就難如登天。

他搖了搖頭,冷硬起心腸,不再多想的選擇眼不見為淨,轉身回房。

「我真不曉得你在想什麼,一般姑娘有相同的遭遇,早就安安分分待在府里,不做會招人非議的事,為何你會沒一點自覺,居然與君傲翊出雙入對?你可曾想過城里的人見著會有多少難听的流言傳出?你不想做人,我們還想做人。」苑青松火氣難消,繼續痛罵。

「我只是不想每天自怨自艾地過日子。」曉得爹娘不會認同她的想法,但家人困鎖住她也就算了,她不想再困鎖住自己,假如聖上或明珠公主要取她性命,她希望至平靜坦然地迎接命運。

一旁的春雨快听不下去,本來就曉得老爺和夫人已完全不在乎小姐,但沒想到他們會當小姐的面將話說得如此決絕,其實小姐很可憐,受了不少委屈,為何他們就不能對小姐寬容些?

「舞秋,你爹跟你說了這麼多,你听得懂吧?你不會想讓爹娘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吧?別忘了,你哥哥的前程掌握在你手中,你不在乎自己會變成怎樣,至少要為你哥哥著想,他正準備在朝堂上大展身手,你真想斷他生路?」房香凝開始動之以情。

苑舞秋怔怔看著爹娘,他們都在等待她允諾,以前她會為爹娘無情的逼迫傷心難過,可現下她已沒有任何感覺,是她變狠了嗎?抑或是傲哥哥所說的話在心里發酵,她不要再想著顧全大局,不要再忘了愛自己。

她頭上的這片天已經垮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由傲哥哥為她撐著,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到底她該怎麼做?

「舞秋,你要想清楚,你的任性妄為不僅會害了你哥哥,也會害了君傲翊。」

房香凝料想女兒對君傲翊有情,故意抬出他來。

苑青松雙眼如同鷹隼牢牢盯死她。「或者你非要所有人都毀在你手里才甘心?」

一項接一項的罪名兜頭朝她罩下,壓得她無法呼吸,她想要掙月兌這些沉重的枷鎖,逃月兌既定的命運,走出自己的路。

房香凝看出她的掙扎與不願,蹲在女兒面前,伸出手溫柔輕撫女兒被打紅的臉頰,苑舞秋吃痛地瑟縮了下肩,房香凝以慈母的口吻輕柔道︰「娘一直都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姑娘,你不會讓爹和娘失望的是不?」

苑舞秋無言看著對她充滿期待的母親,心軟地就要點頭,可傲哥哥所說的話再次于耳邊響起。

傲哥哥該怎麼辦?他對她情深意重,也總是竭盡全力守護她,她不能不顧及他,她……著實割舍不下他。

「爹曉得你心里對我們有埋怨,可若能保住你,我們又何嘗不願?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你知道該怎麼做。」苑青松見她動搖了,故意放軟語調,與妻子一同說服她。

內心掙扎擺蕩不已的苑舞秋看著爹娘,最後屏息問︰「爹、娘,你們怎麼不問我在明珠公主那兒遇到什麼事?」

打從她見到爹娘的那一刻開始,爹娘掛心的始終是明珠公主會如何氣惱她與傲哥哥的關系,以及煩惱家族和哥哥的未來,她不敢奢望爹娘會將她看得比整個家族還重要,不過內心仍存在一些企盼,只要他們能問上一句她在明珠公主那兒受了什麼委屈,關心她一下,這樣她就心滿意足,她會心甘情願接受既定的命運。

春雨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靜心等待著老爺、夫人問起,那麼老爺、丈人便可以知道小姐受了多少苦,他們定會為小姐感到心疼不舍。

「你在明珠公主那遭遇什麼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來明珠公主會不會跟聖上告狀,這才是我跟你娘最擔心的。」苑青松長嘆了口氣,他與妻子說得口干舌燥,她怎地還這麼不懂事?

「你乖乖听爹娘的話,不會有錯的。」房香凝撫著女兒的長發,溫柔的話語如同緊箍咒狠狠鉗制住女兒。

爹娘的漠不關心使她心寒,不再奢求他們會有所改變,苑舞秋沉靜的低垂著頭,仿佛可以看見圍繞在膝下的是準各將她吞噬的萬丈深淵。

春雨愕然看著老爺、夫人,同情地握住小姐的手給予無聲安慰,多想馬上就通知君少爺,告訴他老爺和夫人是如何對待小姐,眼前唯有君少爺才能縫補小姐那傷痕累累的心。

苑青松見女兒沉默不語,當她已听進他與妻子的勤誡,雙方達成共識,他與妻子目光相視,夫妻倆暫且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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