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騙人的壞東西 第6章(1)

在清晨的陽光中醒來,海容只覺全身酸疼。

兩人初次的一夜歡愛,濃烈的像是彼此在第一眼相見就深深期待,當願望成真,自是放肆的在對方身上索求填滿空虛的真實沖擊。

他那雙好看的手在她身上游移時的觸感仍殘留,海容只要閉上眼就可以回憶起他指月復的溫柔滑過她的肩頸、腰肢的凹陷處……

僅是回想,她的身軀就引發了興奮,她不由得蜷起了身,輕吻橫在她頸下的健臂。

她一動,身旁的男人就被擾醒了。

將懷中的小人兒整個拉貼身前,親吻頭頂的發絲。

「醒了嗎?」

另一手環過她的縴腰。

「嗯,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關夏彥偏頭看了下床頭的鬧鐘,「才六點。」還早。

「外頭天色好亮,我還以為八點了。」

「夏天的太陽總是起得早。」巨掌下移撫上她大瞬內側,她不由得抖顫了下。「昨晚很棒。」他輕聲在她耳畔呢喃。

海容羞紅了臉,很想告訴他,昨晚的過程十分美好,卻不好意思開口。

她雖然很容易跟人交好,大方好相處,但在男女的私密情事上,仍是個害羞的姑娘。

不過至少,她還可以點個頭什麼的。

縴頸才剛動作,冷不防身後的男人又說了句話,驚得她差點得了僵直性「頸椎」炎。

「再來一次。」

咦?他還有體力?

他們昨晚至少「戰」了三回合吧,這是一夜七次郎的現實版嗎?

關夏彥將心中暗自驚詫他的好體力的女人翻過身來,她拉著被,望著上方的男人,在他的眼瞳中看見小小的自己——脂粉未施,剛睡醒,眸光慵慵懶懶的自己,粉頰蕩著一片被愛的幸福光彩,紅潤潤的,連自個兒見了都覺得美了起來。

身體,是正直的。

它清楚的感受到男女交歡時帶來的無上愉悅,直接反映在臉頰的光彩。

于是,她微笑舉高雙臂,攬下他的頭,粉唇湊上,讓身下驚人的狂野再次進佔最柔軟的禁地,輾磨、刺擊、勾旋,逼迫出幾乎將她焚毀的歡快狂潮,沉淪沉淪,終至滅頂……

浴室水聲嘩啦,先洗完澡、穿好衣服的海容百無聊賴的研究起他的臥室來。

說實在的,這還是她第一次進入他的臥室,之前都只是在樓下的客廳看電祝、听音樂或打電動而已。

臥室的格局不小,目測約有十來坪吧,設計得簡單雅致,沒有過多的裝飾品,以沉靜的墨綠跟柔和的米白為主色,倒是讓人感覺心平氣和。

轉往床頭櫃,那兒陳列著一排書籍,她猜他睡前可能有看書的習慣,因為地記得他樓下尚有一間書房,除了房門開啟的空間外,都被書架佔據了。

一本一本巡視過去,她意外發現除了幾本文學書籍,還有幾本相冊跟大學畢業紀念冊。」

她先抽出了其中一本相冊,從背景看來應該是他在美國留學時候拍的,戴著眼鏡的他很斯文,短發倒是很陽光。

再拿下最右邊的相冊,似乎是更早之前的,還不懂得怎麼整理自己的衣著,過長的發型幾乎要蓋住他好看的眼,不過老實說,他臉上的眼鏡樣式也很矬,就算沒劉海遮著,也難以發現他有一雙清澈好看的眸,更別說他身上那過度寬松的T恤與牛仔褲有多好笑了。

而且他那時的身材像是發育不良的大男孩,個子是高,但瘦弱如椰子樹,撐不起身上的衣眼,松垮垮的,整個人毫無存在感。

「一看就很會念書!」模樣好書呆呢。

她忍不住發笑,再翻閱了幾張。

嗯……怎麼越看越有種熟悉感?

趴在床上的她托著下巴翻過一頁又一頁,一閃而逝的靈光讓她臉色微變。

她幾乎是用扯的將畢業紀念冊自成排書籍中拉下來,對著封面定楮一看,上頭燙金印著——台灣大學音訊工程學系。

台大……

「你讀哪所學校?」

「台、台台台台大。」

記憶中,那五宮早就已經模糊的臉忽然變得鮮明起來。

重度近視眼鏡、呆楞的發型、扎入長褲的過大T恤、路邊攤一百元的老爸級腰帶……

她有印象那人的鼻子特別高挺,而關夏彥也有一管俊俏的鼻,這使得他的輪廓更加深邃、突出,尤其是他轉向側面時,她常情不自禁看呆了……

不會吧,他,會是「他」嗎?

曾經向她告白,被拒絕的「他」?

一股冷意自脊椎底部直竄而上,貼在畢業紀念冊封面上的手發顫。

「你家房子多大?」

「大、大概三十坪左右吧。」

「公寓的老房子?」

男孩有些猶豫的點頭。

「你一個月零用錢多少?」

「三千……不,五千!」

眉心的紅痣猛地發出尖銳的疼痛,耳旁爆出怒吼!

「你不配!」

海容驚愕回首,浴室門仍緊閉,水聲仍嘩啦,關夏彥人還在洗澡,剛才的一切是她的幻听。

怎麼辦?她不知所措的掩嘴,驚慌的淚水積聚。

他的難堪、他的羞窘,彷佛昨日重現,她不敢想像如果他知道她就是當年那個狠踩他的尊嚴,以收入為由拒絕他的女孩,他會怎麼想。

他一定會當場甩了她的!

不,不要!她不要這樣的結局!

浴室內的水聲停歇,海容心一驚,連忙將畢業紀念冊與相簿放回原位,然後裝沒事樣的躺回床上,打開電視,心不在焉的看著新聞報導。

過了好一會兒,腰間圍著淺綠色浴巾的陰夏彥走出浴室、來到床沿,低頭吻了她一下。

「等我一下,穿好衣服就送你回家。」

「嗯。」她點頭,覺得自己的喉嚨在發顫。

都好久以前的事了,是漫長生命中的一點小插曲,他是遺忘了,還是仍記得?

她好不安,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我猜這是一種罪惡感使然。」谷晴說這話的表情儼然電視上的心靈導師。

因關夏彥是店里的客戶,海容自然不能跟莫曦商量討論她心中那份盤旋不去的不安感,這時,賣咖啡也可以順便聊是非的谷晴就成了替她分析的對象。

「罪惡感?」

「你不是說你有時會想起那件事嗎?」

「嗯。」海容點頭。

「這表示這件事正當年不只傷了他,其實也傷了你。」

「傷了我?」她不解,「可是傷他的人是我啊!」拒絕的人是她啊!

「沒錯,可誰說打人的手就不會痛!」谷晴伸出手來,「不信你打我一下,看你手痛不痛。」

她不用試驗也知道這一掌打下去,她的手心也會發疼。

「是因為這樣嗎?」听起來還挺有道理的。

谷晴兩手托腮,望著一臉煩憂的老顧客,「我猜想,你一定認為自己欠了人家一聲道歉,所以你不能原諒自己,才會掛懷那麼久。」

她也是過來人,兩年前,因為她的愚蠢,被騙走了數十萬,而且全都是男朋友江上望的錢,她後來雖將那筆錢全數還給他了,但仍對他充滿抱歉,就是因為她無法原諒自己的愚蠢,出事的時候,她才會一聲不吭的逃走了,每一天每一天,她都好想打電話跟他道歉,可就是提不起勇氣。

所以,她懂得的!

「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跟他提起舊事。說不定他早就不記得了。萬一勾起他的記憶讓他討厭我怎麼辦?」她可是一點都不想冒險。

「那就不要提。」

「但我很不安,我好怕他哪天突然想起來了。」

「等他想起來,質問你的時候,你再裝作你也想起來了,再跟他道歉就好啦!說你不是故意的,畢竟那時你才幾歲,高中生嘛,白目跟自以為是是青少年很容易犯的毛病。」她也曾經年輕過,她了的。

「但就算我道歉,他恐舊也不會想要繼續眼我在一起了吧?」

「怎麼說?」他不覺得關夏彥是那麼小氣的男人。

「因為……他曾經罵過我,就是秦湘說他得收入一億的時候才能追求我時,他說我不配跟這樣的人在一起。」海容咬了咬唇,苦笑。「諷刺的是,他現在就是這樣的有錢人,我……我沒有資格跟他在一起。」

「拜托!他那是氣話,是被傷害時發出的攻擊,如果他真的還是這麼想,他不會追求你,也不會對你好。總而言之呢,過去已經是過去了,現在的你是他的女明友,這表示他接受你現在的全部、你就別想太多了。」呵呵,她好會說話喔!口才越來越進步了。「而且我敢打賭他已經忘記過去那事了。」

「怎麼說?」谷晴是不是不小心又說要「打賭」了?

海容忙四顧張望了下,確定谷晴男朋友江上望不在附近,這才放心听她講下去。

「你有變很多嗎?跟八年前相比?」谷晴問。

「沒有太大的變化,大概就頭發比較長,沒有嬰兒肥,還有……」她輕嘆,「眼楮下面有小細紋。」嗚嗚……歲月的痕跡。

「既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卻沒有認出你就是當年那個女生,這表示他已經忘了,你也不用刻意去提,也不用心懷愧疚,就讓一切都隨風吧!就讓往事隨風、都隨風都隨風,心隨你動,喔喔……」谷晴表情夸張的唱著歌手齊秦的當年名曲。

「現在好像也只能這樣了……」海容嘆氣。

「嘿咩!不用想太多啦!」谷晴將她的愛爾蘭咖啡推上前,「喝咖啡喝咖啡,我打賭他一定早忘了這事了,就只有你在耍無聊,擔心受怕。」

「也對!」她放松緊繃的肩,「我以後對他更好一點,算是彌補,這樣應該也可以吧?」

「好主意!」谷晴眨了下眼,「很受教,很好很好!」說完,自顧自的哈哈大笑。

希望一切就如谷晴猜測,他已經將過去隨風,全部都忘光了,忘得一干二淨了……

「你說你那個好朋友跟你約今晚?」關夏彥邊解開襯衫袖扣邊問。

「對啊,所以我今天才排休的,你忘了?」海容靠在餐廳的餐桌旁,手捧著一杯水。

「抱歉,我今天事忙,白天不能陪你。」關夏彥走來她身邊,低頭吻了女敕唇一下。

「今天是平常日,你忙公事是應該的。」她替他解開右手的袖口,「你會跟我去喔?」

「會啊,我答應過你的。」

「我餐廳訂七點,你還有時間先洗個澡。」她曉得關夏彥習慣回家先洗個澡,睡前再洗一次。

自兩人有了親密關系後,海容夜宿在他家的機會越來越多了,在他的衣櫥里還掛了幾件她的居家休閑服與外出服,浴室有她的牙刷,跟他的放在一起,就像對牙刷情侶。

她好喜歡這樣跟他成對的感覺,所以她又買來成對的碗、成對的杯、成對的夫妻筷……

而他也任由她張羅,將私人物品慢慢進駐,也因此她越來越了解他的一些生活小習慣。

此刻的她,幸福甜蜜得像在作夢一般。

「等我十分鐘。」說完,他三階並做一階,上了樓。

海容將杯中的開水喝完,拿到水槽清洗過後,打開上方的櫥櫃門,正要將玻璃杯放回原位,與他的藍色對杯並放時,不知為何指尖一滑,玻璃杯月兌離了她的手,摔落地上。

她驚叫一聲,慌忙矮身想接,卻已來不及,「匡啷」聲響在耳畔響起,散落的碎片甚至在她腳踝畫了一口子。

她的胸腔倏地緊繃起來。

損壞的,是她的杯……

破碎的,是她的杯……

過了好一會兒,呆愣的她霍地清醒,不免取笑自己未免小題大作,只不過不小心摔壞了杯子,腦中的妄想小劇場竟然開始驅動,一堆有的沒的的無聊情節決速閃過,統統都是分手的畫面。

她一定是因為發現過往的一段,才會動不動就產生無妄的聯想。

「神經病!」她笑罵自己,走到後院,取了畚箕掃帚將地上的碎玻璃打掃干淨,扔入回收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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