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
親愛的情人 第二章

暗夜飯店是紹縉遠父親當年送給母親的定情物,母親曾經讓這個地方成為年輕人最愛光臨的夜店;可惜母親死後,他被送到國外念書,這里就一直荒廢著。

他曾發過誓要讓這里回復到從前風光的盛況,要不是三年前的那一場風波,他早該讓這里恢復原貌了。

原本他打算雇用三個男性員工,然後將整頓飯店的工作發包出去,現在他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給尹鳳凰,無非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我……」尹鳳凰支支吾吾的。

「如何?」

「我……我有什麼好不敢的,十天就十天,你等著瞧,到時候我一定讓你刮目相看!」尹鳳凰完全不考慮的撂下話。

紹縉遠瞠大眼楮,以為自己听錯了。

「你確定要接受這個條件?」

「沒錯,我接下這份工作。」尹鳳凰非常好強,不容許有人懷疑她的能力。

她的腦袋肯定有問題,而且問題還不輕,他開出這樣的條件,她竟然不知死活的一口答應?

好吧!既然她喜歡吃苦,那就陪她玩,反正他不急著讓飯店開張營業。

「只要你能在十天內完成工作就算通過考核,若是無法完成,請你立刻離開,還得為你指控我歧視女人的話道歉!同意嗎?」紹縉遠抱著看笑話的態度來面對她的好強。

「一言為定!」尹鳳凰不在乎後果的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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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這三個字好像成了尹鳳凰的口頭禪,一小時內已經復頌了好幾次。

她嘟著小嘴望著滿布灰塵的飯店,泄氣的坐在地上嘆氣。

這要從何打掃起?

她很氣自己做事怎麼老是都不考慮後果?

當初答應紹縉遠的時候,她原本的如意算盤是打算對紹縉遠撒個嬌,請他多找幾個人來幫忙……

事實證明她在做白日夢。

因為這里不是家里,紹縉遠也不可能像爸媽那樣,隨便讓她撒嬌幾句就什麼都答應她。

她對紹縉遠撒嬌的結果,是換來他的一頓取笑︰

「你如果無法勝任這份工作就馬上向我道歉,回家去當大小姐。」

笑話,她為什麼要道歉?她最自豪的就是自己有運動家的精神,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

尹鳳凰拿著拖把,使勁、努力的拖著地——

奇怪?怎麼會這樣?

不論她怎麼努力的拖就是拖不干淨,地板就像存心跟她作對一樣,不但越拖越髒,而且還像下過雨的泥濘。

怎麼會這樣?

她是沒看過豬走路,但也吃過豬肉啊!

她常在速食店看到那些店員拖地,每個人拖地也都是這樣拿著拖把沾水,使力的在地上磨蹭兩下,地板就會干淨了呀。

怎麼拖把到了她手上,一點效果都顯現不出來?

尹鳳凰望著地板發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你這個笨蛋!」紹縉遠一進門就發現她拿著拖把,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練習鬼畫符,害他氣得快吐血。

「喂!我雖然受雇于你,但是你也得給我最起碼的尊重,怎麼可以罵我笨蛋?」尹鳳凰不滿的將拖把丟在地上。

「如果你不是笨蛋,應該知道要先把灰塵吸干淨才能拖地吧!」第一次看見尹鳳凰時,他就猜出她是個任性、驕縱的千金小姐,卻怎麼也沒想到她連打掃的先後順序都不知道。

「先生,我愛怎麼擦地是我的事,礙著你了嗎?」

這一切不都是拜他所賜嗎?要不是他那麼難纏,她怎麼會變成笨蛋!

紹縉遠聳聳肩,不再答話。

他本來想提醒她,應該先將地上的灰塵用吸塵器吸干淨再擦地板,這樣才可以事半功倍,不過她好像一點也不領情。

那就算了!

尹鳳凰雖然嘴里不領情,但卻乖乖的拿出吸塵器。

「這樣才對嘛!」紹縉遠覺得她還算有點救。

話才說完,尹鳳凰拿著吸塵器處理地板的灰塵,完全不管天花板上的燈具和櫃台上的灰塵。

「小姐,灰塵不是只有地板才有,你沒看到天花板上的燈具和櫃台上的灰塵嗎?」

打掃應該由上而下,像她這種打掃方式,到最後只會落得白忙一場。

「喂!你很羅唆耶!要是真的有心,干嘛不一次把話說清楚?」尹鳳凰很想克制自己翻騰的情緒,盡量別跟他作對,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情緒化。

唉!再如此下去,想用美人計迷惑他,恐怕是痴人說夢了!

不行!他根本無視于她的美貌,貿然使出美人計只會自取其辱。

紹縉遠笑著攤攤手,對她的反應不以為意。她愛怎麼做是她的事,他的目的不就是要刁難她,讓她知難而退嗎?

雖然那個笑容只稱得上是輕扯嘴角,尹鳳凰卻差點迷失在他帥氣的微笑里。

她努力的忽略他唇畔那一抹該死的笑容。

「走開啦!」尹鳳凰故意拿著吸塵器吸他腳下站的地方,害他得左腳、右腳不停的閃躲,差點跌倒在地上。「先生,你沒看到我在忙嗎?你一直站在這里,是不是想妨礙我做事,讓我無法在指定的時間內把工作完成?」

「就算我不站在這里妨礙你,照你這種工作效率,我現在就可以斷定你無法在期限內完成我交給你的工作。我勸你還是早點認清事實,免得到頭來白忙一場。」

「期限還沒到,你操心得太早了。」她一臉不認輸。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就不打擾。」

紹縉遠走遠之後,尹鳳凰無力的坐下來。

她根本不想和他針鋒相對,卻又控制不住自己上升的火氣。

算了!還是想辦法把這里清干淨再說。

尹鳳凰翻出手機撥了通家里的電話準備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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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家里佣人的指導,尹鳳凰終于了解打掃的步驟。

堡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找遍整個飯店就是找不到可以登高的梯子,少了梯子就無法清理燈具上的灰塵。

這麼一來就會延誤她的工作,怎麼辦才好呢?

為了爭取時效,她決定還是先拆下窗簾清洗,再慢慢想辦法。

問題是,拆窗簾還是需要梯子才拆得下來;就算沒有梯子,至少也要一張較高的桌子或椅子——

尹鳳凰盯著吧台前的高腳椅……

那張高腳椅的高度應該夠她拆下窗簾,但問題是,那些高腳椅都是旋轉式的椅子,站在上面拆窗簾會不會不安全?

她會不會摔下來?

不管了,再這麼猶豫下去,時間都被她浪費光了,她最後還是決定冒險站到高腳椅上。

尹鳳凰費力的搬了張高腳椅到窗戶邊,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一點也不安全的高腳椅上。

「你在做什麼?」

她好不容易站上高腳椅,雙腳才剛剛站穩,就被走進飯店的紹縉遠給嚇了一大跳,身體搖搖晃晃的往後倒去。

紹縉遠看見她站在旋轉高腳椅上就快摔下來,三魂七魄被嚇得差點飛走,他趕緊大腳一跨,將跌下椅子的尹鳳凰準確的接個滿懷。

「真不知道你的腦袋在想什麼?怎麼會笨到站到旋轉椅上?」他粗魯的把懷中的尹鳳凰丟到地板上。

「哎喲——」尹鳳凰痛得叫出聲。

「這里連個登高的梯子也沒有,不這樣要我怎麼拆窗簾?難道要我用飛的啊?」她邊揉著疼痛的,邊回嘴。

紹縉遠真是她的克星!

只要他一出現,她就會出事。

「你不會問我嗎?」看見她發生危險,他的心髒差點停止跳動。

尹鳳凰狐疑的抬眼望著他,「你給了我這麼一個大難題,無非是要我做不下去,為什麼還會幫我?」

尹鳳凰心中猜測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沒安好心眼。

紹縉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是說……你愛摔跤我管不著,但要是在我的飯店里出事,我還得費事送你上醫院,那多不劃算!」

「你——」她恨自己笨,明知道他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竟然還給他機會羞辱自己!

從小她就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寶貝,不但爸媽將她捧在手心呵護,任誰見了她也都疼愛萬分;長大後,每個男人都像蜜蜂沾到花蜜似的,在她的身邊飛來飛去,

將她當成女神般伺候,而紹縉遠是頭一個個懂得對她憐香惜玉的男人。

哼!不會憐香惜玉算什麼男人!

尹鳳凰惡狠狠地在心底暗罵道。

紹縉遠看見尹鳳凰一直低頭不語,也隱約知道自己的話傷了她,他的心里有一點點……

嗯……歉意?

他在情路上吃過一次虧,令他對所有的女人都存著防範的心理,甚至不敢再談感情;這也是他不聘請女性員工的理由,但是他怎麼會對尹鳳凰失去這份戒心?

「有梯子還不快點去拿來!」尹鳳凰大聲的喚醒神游太虛的紹縉遠。

「我馬上去拿。」回過神的紹縉遠傻傻的去拿梯子,不再去想令人費解的問題,只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心緒當成是單純的主雇關系。

有了梯子和紹縉遠的幫忙,尹鳳凰終于把所有樓層的窗簾全部拆卸完畢。

原本鬼影幢幢、伸手不見五指的飯店一下子明亮起來,金黃色的陽光粒子從窗戶溜進來,灑滿了整個飯店。

打開窗戶的飯店,飄來陣陣帶著咸味的海風,海浪拍打沙灘的窸窣聲響,此時听起來也格外動人。

尹鳳凰和紹縉遠已經累得顧不得地板有多髒,兩腿一伸便躺在地板上休息,享受這靜謐的黃昏。

夕陽余暉染紅天邊晚霞,透過窗戶的玻璃照進屋子里。

「好漂亮的晚霞。」紹縉遠贊嘆著眼前這幅美景。

好一會兒沒听見任何回應,他偏過頭一看才發覺身旁的尹鳳凰已經呼呼大睡。

紹縉遠撥開因沾了汗水而粘在她額頭上的發絲,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擦鼻尖上的髒污,仔細的觀察起她。

桃花般粉女敕的睡容,少了那份驕縱,讓她整個人感覺柔和許多。

從她的各種言行看來,她應該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為什麼會來應徵飯店的工作人員呢?

她會不會是負氣離家出走、蹺家的女孩呢?

他是不是該好好的了解她的來歷呢?

紹縉遠起身將她抱往飯店外一棵樹下的吊床上,他輕柔地放下她,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正一點一滴的在改變。

落日余暉映出他臉上的深情款款,如果再加入某種催化劑,那份欣賞與關心很快就會發酵成——

一份浪漫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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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喔……

尹鳳凰順著香味傳來的方向翻了個身就從吊床上摔了下來,嚇得她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紹縉遠身上圍著尹鳳凰買的圍裙,右手拿著鍋鏟匆匆忙忙的從廚房里跑出來。

「我怎麼會睡在吊床上?」

看見跌在地上的人後,紹縉遠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真是服了你,竟然可以睡到從吊床上掉下來!」

「有什麼好笑的?」尹鳳凰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直盯著他看。

天呀!他笑起來真是迷人。

「怎麼了?」紹縉遠看著她瞠目結舌的表情。

她一開始是因為他的迷人笑容而失神,接著是因為他身上的穿著讓尹鳳凰看得傻眼。

「『騙錢貓』怎麼會在你身上?」尹鳳凰還以顏色,也開始狂笑起來。

「什麼騙錢貓?你有養貓嗎?我怎麼沒見過?」紹縉遠不清楚她大笑的原因,還東張西望的尋找她嘴里所說的貓咪蹤跡。

「我沒有養貓,是這個啦!」尹鳳凰拉拉他穿在身上的圍裙,「HelloKitty就叫騙錢貓。」

「為什麼叫騙錢貓?」有人這樣稱呼過嗎?

「只不過是個粉紅色的圖案,但是每件東西只要印上這只貓,身價就會貴上好幾倍,你說它是不是叫騙錢貓?」尹鳳凰忿忿不平地道。

「既然嫌它太貴,你干嘛還買?」有某家速食店推出HelloKitty布偶,還引起民眾大排長龍的搶購呢!

「沒辦法,雖然貴,但是我喜歡。」她帶著撒嬌的口吻。

「長不大的孩子。」紹縉遠寵溺的取笑。

原本尹鳳凰最無法忍受紹縉遠的嘲笑,但是在見到他有如煦陽般的迷人笑容後,她竟然溫馴的任他取笑而沒有回嘴。

「你干嘛一直盯著我看?」

尹鳳凰反常的柔順舉止,吸引著紹縉遠的目光。

卸下張牙舞爪的外衣,她展現柔和的另一面,溫馴得令他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好好的疼惜、愛憐。

他走近尹鳳凰的身邊,伸出手戳一下她的額頭,以掩飾自己心中波濤洶涌、呼之欲出的情感。

「你干嘛戳我?」尹鳳凰回神揉著額頭,不滿的嘟著嘴。「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多笑,你笑的時候好帥,何必每天都擺著一張臭臉?難怪我那天會以為遇鬼了。」

「什麼鬼不鬼的,明明是自己膽小。」

「我才不是膽小,是被你這個討厭鬼嚇壞了!」尹鳳凰對著他吐了吐舌頭。

「動不動就受到驚嚇,不是膽小是什麼?」

「咦?什麼東西這麼香啊?」尹鳳凰這時才想起自己不但沒吃早餐,就連午餐也給忙忘了,現在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紹縉遠突然想起自己正在做晚餐,「糟了!」他立刻朝廚房奔去。

她偷偷瞪紹縉遠一眼,跟上前去掄起拳頭學著拳擊手在他身後裝模作樣要攻擊他。

不給早餐、午餐吃,簡直就是虐待員工嘛!

紹縉遠察覺身後有異狀,于是冷不防地轉身。

「你在干嘛?」紹縉遠緊緊抓著尹鳳凰放肆的小拳頭,「想偷襲我是不是?」

「沒錯!我就是想偷襲你,誰教你不給飯吃?」尹鳳凰控訴他的罪行。

「這就是你的不對,普天之下的動物餓了就會叫,你又沒說肚子餓,我怎麼知道你也需要吃東西?」

「你又沒問我,我怎麼知道原來這里有東西可以吃?我還以為你們這種『好兄弟』都吃空氣咧!」尹鳳凰反唇相稽,影射他是個鬼。

「你!你不要我敬你一尺,你就還我一丈,否則我就辭退你。」他想裝狠,但是裝得不像,尹鳳凰一點都不害怕。

「十天的期限還沒到,你不能出爾反爾!」尹鳳凰挺著胸,睜著大眼挑釁的瞪著他。「我肚子餓了!」

她也不管紹縉遠同不同意,便順著食物誘人的香味往前走,大剌地把紹縉遠拋在身後。

她得意的偷笑著,發現紹縉遠的個性很容易掌握,他就是那一張嘴壞,其實心地並不壞。

紹縉遠跟在她身後生著悶氣。

原本一個人的日子他過得愜意不得了,這個小妮子擅自闖進來也就算了,他還得收留她,受她的窩囊氣……

紹縉遠雖然如此抱怨著,但是卻也令他甜在心里,想著有人斗嘴的日子還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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