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清蒸魚和骨湯炖豆腐就端上了桌,童悠悠剛拿起筷子,梁浩海就推門走了進來。
眾人嚇了一跳,接著紛紛歡喜,柳嫂子立即喊了秀紅去看著院門。
梁浩海卻道︰「門外有人守著,給我添副碗筷,我吃完就走。」
童悠悠見他好似瘦了一些,「最近還是那麼忙嗎?」
梁浩海搶了她的那碗米飯,一口氣吃下一半,這才有空閑回道︰「是有些忙,不過也快了,再半個月就差不多了。」
童悠悠趕緊幫他盛湯,又挑魚刺,梁浩海也不客氣,大口吃著。
許是旁邊有個饕餮,受了感染,童悠悠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柳嫂子開心的直說︰「大少爺,您以後多來吃飯吧,小姐難得好胃口。」
童悠悠干咳兩聲,趕緊岔開話頭,「先前藉著徐家二嬸的手,送來的東西太多了,主院那邊很是鬧了一場。還有那些銀票,我不能要,你還是收回去吧。」
梁浩海打了個飽嗝,抬手倒了兩杯茶,末了癱坐在椅子里,「都說了,咱們家里你當家,銀票不給你還能給誰。再說了,我一個人平日大手大腳習慣了,侯府那邊更是虎視眈眈,恨不得把我連骨頭吃了,你不收著,這些銀票說不定就進了旁人的荷包。」
童悠悠無法,只能說道︰「那好,我先替你保管著,你有正事要用就來取。」
「給你就是給你,這都是我以前幾年積攢下來的,這次差事辦得好,還會有賞賜。」梁浩海應著,突然想起什麼,又道︰「和你訂親的那個吳家,這次被牽涉其中,但上邊的意思是最近不能動他們家,還要釣更大的魚。我會安排你那個妹妹同吳家那小子見面,你記得,到時鬧到你跟前,不要太容易讓他們如願。一旦他們下聘定日期,我尋的人就會來你們府上提親,其中細節,我隨時過來同你說,你不要擔心。」
童悠悠沉默不語。
梁浩海見狀挑起眉頭,問道︰「你不會是舍不得吳家這門親事吧?我可跟你說,吳家這小子不是好東西,表面上看起來是正人君子,小有才名,其實一肚子的花心思,城外的尼姑庵他是常客,還養了一個外室在城南的柳條胡同里。再說,咱倆一路回京,我可是對你情根深種,你這時候反悔,簡直是始亂終棄……」
他作出被拋棄的媳婦兒模樣,居然搶了童悠悠的帕子開始抹眼角。
童悠悠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做什麼,我也沒說什麼,你快別哭了,被外人見了,也不怕丟臉。」
「媳婦兒都要沒了,我還要臉干什麼!」梁浩海演戲演上癮,越發「哭」得委屈萬分。
童悠悠無奈投降,「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成。我不是舍不得這門親事,是這門親事是當初祖父在世時定下的,祖母也盼著我嫁去吳家,如今這般,我總覺得對不住祖母……」
想起祖母,童悠悠眼底涌起一抹落寞。
梁浩海看了心疼,哪里還敢開玩笑,趕緊道︰「你放心,祖母知道吳家小子這般,定然也不願你掉進火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祖母在天之靈,一定會替你歡喜的。」
「嗯,明日就是十五,我會給祖母上香說明這件事。」
「替我也上三炷香,多謝她老人家把你養大,我才能白得一個賢慧媳婦兒。」
童悠悠羞惱,干脆開口攆人,「天晚了,你趕緊走吧。」
「哎呀,我被嫌棄了,真是傷心啊。」梁浩海當真起了身,囑咐道︰「我這幾日有些忙碌,不能常過來,但你有事盡管讓人傳信給我,我必定盡快趕過來。」
「好,你放心,不必惦記我。」
童悠悠送了他到門口,眼見他輕易翻過牆頭,沒了影子,雖然童家沒有人疼她,但這個人卻是竭盡一切的守護著她……
*
不論童家願意不願意,童悠悠這個大小姐就這麼在春暉園住了下來。
童夫人也不敢做得太過,吩咐劉良,每日讓人送食材過去,灑掃的婆子也派了兩個,可惜根本進不了院門。倒是柳嫂子好似耐不住寂寞,偶爾會出去走走,被婆子丫鬟們遇到,也會拉她說幾句閑話。
眨眼間,五六日過去了。這日,晚飯前,柳嫂子端了一盤子泡發的黑木耳進屋,詢問正做針線的主子,「小姐,這是我下午出去走動時,大廚房灶間的一個婆子硬塞給我的。據她說是泡發的多了,怕管事看見挨罵,這才分我一半,替她遮掩一番。我留了個心眼,給灶間燒火的小丫頭塞了一把銅錢,套問了幾句。那婆子泡發木耳時,她還提醒過說多了,但婆子罵她多管閑事。我猜著這木耳有問題,但銀簪子放進,並沒有變色……」
童悠悠放下手里的鞋面,起身到窗下仔細看過木耳,「那小丫頭說這木耳是什麼時候泡發的嗎?」
「說了,前日晚上。」柳嫂子回道,「木耳這東西本就是新鮮曬干的,並不怕水,我又洗了幾遍,應該是干淨了。」
童悠悠搖頭,皺眉道,「扔了吧,這木耳有毒,即便炒熟之後也能把人毒死。」
「不會吧,小姐,」柳嫂子不相信,「我們府里有個嬤嬤,家里在北邊邊城,她們那里常吃這木耳,從來沒听說誰被毒死的。」
「不如你尋個單獨的小鍋,做熟之後喂給母雞試試。」
沒等柳嫂子應聲,虎妞來了興趣,先嚷道︰「我這就去捉雞。」
柳嫂子無法,只能端了木耳下去。她也是細心,把木耳切碎,炒了些青菜……
不過半個時辰,主僕幾個吃了飯,虎妞再去雞窩,回來時就拎了一個口吐白沫的母雞,尾巴上的毛還沾染了雞糞。
柳嫂子嚇得直接跪在地上。
童悠悠斂容扶她起身,安慰道︰「不怪你,別害怕,木耳久泡會產生一種米酵菌酸,吃下去之後會月復瀉嘔吐,嚴重就會死亡,以後還要更小心些,這府邸,可沒人盼著我們好。」
「是,小姐。」柳嫂子後背被冷汗濕透了,幸好她拿進來給主子看,否則這會兒……
不說春暉園里都在後怕,只說主院里,童夫人心不在焉陪著童芊芊說話,手里的賬冊被她揉著皺成一團。
童芊芊忍不住,搶了賬冊撒嬌道︰「娘,您到底有沒有听我說話啊。張薇家里後日賞花會,邀請我去呢。我要您妝盒里那套銀首飾,都是這該死的孝期,不能戴金首飾,我那里又沒有幾件銀的。」
「好,好,要什麼,你自己去拿。」童夫人眼見路婆子出現在門口,趕緊應了閨女。
童芊芊歡喜,翻開桌上的妝盒,挑出喜愛的首飾就跑了。
童夫人隨後召了路婆子上前,可惜得到的結果卻讓她惱怒。
路婆子生怕被懲罰,解釋道︰「夫人,許是那人不喜歡吃木耳,奴婢明日再想旁的辦法。」
童夫人卻沒了耐心,「不用了,還是我親自動手,下去準備東西,明日你替我送一封信回嵩縣老宅。」
嵩縣就在京都北邊百里處,是童夫人的娘家所在,她這是要同娘家求救了,路婆子哪里敢反對,趕緊磕頭應下,就退了出去。
童夫人直接摔了茶碗,罵道︰「小賤人,算你命大。」
說罷,她也沒放貼身丫鬟在身邊,自己鋪紙磨墨,寫了一封厚厚的信……
*
風平浪靜又過了一日,就到了童悠悠去給徐夫人復診的日子,她到主院打了個招呼,就帶了柳嫂子和虎妞坐車去了徐家。
前院的車夫和小廝雖然不敢得罪夫人,但大小姐給的賞錢多,夫人也沒攔著,于是他們行動麻利,不過一刻鐘就到了徐家。
徐夫人親自迎到門前,拉著童悠悠的手道︰「下次,等我派車去接你。你們府里的人,我總怕他們伺候的不盡心。」
虎妞直腸子,這兩晚總琢磨著要替小姐報仇,結果被小姐攔著,心里有氣,這會兒月兌口就道︰「他們不但伺候小姐不盡心,還要害死小姐!」
徐夫人驚得臉都白了,拉著童悠悠直接回到後院,徐大娘也早早等在這,這會兒聚在一起,童悠悠就簡單說了幾句。
徐大娘和徐夫人氣得臉色鐵青,罵得厲害,「就說她是個蛇蠍心腸,沒想到當真狠毒,這才不到十幾日,就下毒手了。」
「是啊,趕緊把悠悠搬回來,就說……就說我病了,要悠悠照顧。」徐大娘也是急了,這麼好的姑娘,怎麼也不能看著她被人害死啊!
童悠悠趕緊安慰她們,「我本身就是學醫的,她們這點手段難不倒我。再說,我還有一點兒小事要處理,暫時不能離開童家。」
「什麼事,難道比命還重要?」
童悠悠無法,只能說起訂親的吳家內情,末了低聲道︰「總要把這門親事退了才好。」
徐大娘和徐夫人這才甘休,但還是說道︰「以後隔兩三日,我就讓人去給你送點東西,別的不說,起碼也能讓那個毒婦忌憚幾分。」
「好,那就辛苦二嬸了。」童悠悠笑著應了,趕緊替徐夫人診脈,又拿了這幾日做的針線孝敬徐大娘,惹得這妯娌兩個越發心疼憐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