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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結同心 第九章 寡婦的算計(1)

第二日黃昏時,眾人緊趕慢趕,總算到了一個小鎮。

眾人皆歡喜,甩響了馬鞭,古管事打馬帶了人先去尋了熟悉的客棧打點。

眾人落腳後,童悠悠惦記著去買布料針線,給虎妞和梁浩海添置衣褲鞋襪。這師徒倆不知道是不是急著穿新的,這兩日簡直是「變本加厲」的折騰,再不換新的,怕是兩人都快同街邊乞丐媲美了。

正好吳嫂子和徐嫂子也想去轉轉,難得徐大娘也要同行。于是,梁浩海把馬車交給吳家兄弟幫忙照顧,就給眾人當起了護衛,惹得吳嫂子和徐嫂子又要打趣幾句。

這里只是一處小鎮,不是縣城,倒沒有宵禁的規矩。

有的店家因為想把鋪子最後幾包點心賣出去,高聲叫賣著,也有酒館食肆里說笑聲聲,倒也熱鬧。

旁人還罷了,虎妞卻是感到新奇不已,完全就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

童悠悠扯了她的袖子,生怕她丟了.

梁浩海對徒弟倒是很有信心,開口道︰「讓她自己玩去,不過是個小鎮,她丟不了。」

童悠悠不等應聲,虎妞已經跑得沒了影子。

沒有辦法,童悠悠只能先扶著徐大娘同眾人去了布莊。

婦人們都喜歡逛街,這簡直是天性。

你一塊布料,我一盒子繡線,再添點繡花針,加在一處,老老少少,花了足有七八兩銀子。當然,大半全是童悠悠買的。

布莊掌櫃可是歡喜壞了,畢竟馬上要關門了,居然還做成了一筆大生意,誰會不高興呢。

眾人出了門,免不得又要買些雜物和點心之類的,正忙著的時候,童悠悠卻被突然奔回來的虎妞扯了袖子。

「小姐,救命!有人要死了!」

童悠悠被驚了一跳,趕緊問道︰「怎麼回事?誰要死了?」

「就是像豹子娘一樣,要死了!」虎妞也說不清楚,小臉嚇得慘白。

童悠悠有心過去看看,萬一是難產,能救就一定要救,畢竟人命關天,但她同行的還有徐大娘等人。

正猶豫的時候,梁浩海就把手里的包裹給了吳嫂子,說道︰「嫂子,你們先回商隊,我們過去看看,若是有什麼事,就讓虎妞回去送信。」

吳嫂子等人雖然惦記,但出門在外,也不敢隨便到處亂走,只能囑咐兩句之後就應了下來。

眼見兩大一小消失在街巷里,吳嫂子忍不住說道︰「這小夫妻倆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膽子實在太大了,總願意管閑事。」

徐嫂子抿抿嘴沒有說話。

倒是徐大娘開口道︰「不論他們出身如何,肯定是好人家的兒女。沒有他們管閑事,一路上,我怕是要多遭不少罪。」

徐嫂子這才幫腔,「是啊,梁弟妹手藝極好,做什麼都會送來一碗,以後若是有機會,可是要好好謝謝她。」

吳嫂子有些尷尬,干笑著岔開話頭,「咱們趕緊回去,一會兒就天黑了。」

不說她們回去客棧,只說童悠悠被虎妞扯著,一路疾走到一條小巷口,就見十幾個人圍在一戶人家門口。

院子里隱約有婦人的痛楚申吟,還有孩子的哭泣聲。

她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麼了?」

一個中年婦人一臉的興致勃勃,許是終于有人分享八卦,也不管認識不認識,就道︰「是胡家嫂子,這才做了半年寡婦,不知道被誰搞大了肚子,今日這是疼得受不了,才被大伙兒發現了。嘖嘖嘖!真是丟人現眼啊,偷人這事兒是要沉塘的!」

但也有旁人反駁道︰「你別說得這麼難听,大伙兒平日都看著,胡嫂子門戶看守得很嚴,不輕易出來走動,怎麼可能做那樣的丑事,想必是得了什麼病。」

「哼,你知道什麼,就替她說話,不會是還想著討她給你弟弟做媳婦吧?」

兩個婦人說著就要吵起來,童悠悠卻是沒有心思再听下去,直接走了進去。

有人驚奇,想要攔阻卻被梁浩海一瞪眼,嚇得縮回手。

至于虎妞早就跑進屋里去,屋里是鋪南炕,藉著外邊微弱的光亮還能看得清,炕上躺著的一個年輕婦人,婦人的月復部高高隆起,滿頭大汗,不時申吟著。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哭得像花貓一般,扯著婦人的手,不敢松開。

「你別哭,我們小姐是大夫,我把小姐找來給你娘治病。」虎妞在地上跳腳安慰這小男孩,扭頭見童悠悠進來,就道︰「小姐,我方才摔倒了,這小子扶了一下。結果他娘這樣,您快救救她吧。師傅說,要知恩圖報。」

那小男孩听說是大夫到了,跪在炕上匡匡磕頭,驚得童悠悠趕緊扯開他,交給梁浩海。然後,她就開始給婦人診脈,又要掀開衣衫檢查婦人的肚子。

婦人即便痛苦不堪,也還不肯丟臉,死活扯著衣襟。

童悠悠趕緊安慰她,「大嫂,你別擔心,我是女子,脈象上看,你不是懷孕,我必須查看一下你的肚子,才能確定你是什麼病。」

果然,婦人听了這話,哭得更厲害,手卻松開了。

梁浩海想要帶兩個孩子出去,可惜那小子和虎妞都不肯走,他只能自己站去門外。

很快,就听童悠悠在屋里高聲喊道︰「海哥,你看看灶間是不是有很多豬耳朵菜?這位大嫂不是懷了身孕,是吃了太多豬耳菜才月復脹如鼓。」

梁浩海掃了一眼院門口的人,轉身進了灶間,果然尋到一個裝滿豬耳朵葉的盆子出來。

終于,有兩個婦人從院外走了進來,半是解釋半是尷尬的道︰「哎呀,原來狗蛋他娘不是懷了身孕,倒是我們想岔了,還怕進來惹她臉面上過不去呢!」

說著話,她們就進了屋。

童悠悠正給婦人揉著肚子,雙手交迭,一圈又一圈,很快頭上就見了汗珠,但婦人卻減輕了不少痛楚。

兩個婦人想要幫忙打水投帕子,童悠悠先喊了梁浩海去藥鋪幫忙抓一味藥材回來,然後又道︰「兩位嫂子,請你們幫忙去灶間燒水,藥材拿回來,馬上煮水後送來。這位嫂子喝了,肚子里的豬耳朵葉泄出來就好了。」

兩個婦人好奇問道︰「這豬耳朵葉子,我們也常吃,怎麼沒像這般……」

「你們平日吃的少,自然不會有事。但這位嫂子應該是一直吃豬耳朵葉子充饑,腸胃弱,這才這般不舒坦。」童悠悠回得很仔細,也是希望她們出去說個清楚,省得有人再出這樣的事。

不想兩個婦人卻臉紅,低著頭就跑掉了。

倒是那孩子哭得厲害,嗚咽道︰「嗚嗚嗚,娘說她不餓,把餅子都給我吃。嗚嗚嗚,爹死了,娘也死了,狗蛋怎麼辦?」

那婦人已經恢復幾分神智,來不及謝童悠悠,就扯了兒子到身邊安慰。

童悠悠猜出幾分,也是看得心酸。

很快,梁浩海就趕了回來,那兩個婦人幫忙燒了藥湯,卻是沒有再進來。

婦人趁熱喝了藥湯,被扶著到了房後的棚子里,稀里嘩啦,排了不到一刻鐘,肚子就徹底消下去。除了依舊虛弱外,婦人卻是比先前差點兒脹死好太多了。

婦人自覺身上髒,也不好上前,就帶著兒子跪在地上給童悠悠磕頭,「多謝恩人救命,小婦人感激不盡。可惜小婦人窮苦病弱,無以為報,只求恩人留下姓名,小婦人和孩子必定報答。」

童悠悠自從祖母過世,對這種相依為命的母子或者祖孫就沒有任何抵抗力,實在是感同身受。

她趕緊扶起婦人,道︰「大嫂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得你們如此。反倒是大嫂听我一句勸,以後即便是為了孩子,也不能再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否則,你出了事,讓孩子怎麼辦?」

婦人摟著孩子哭得厲害,哽咽道︰「我家相公是個讀書人,教授街坊鄰居孩子讀書,勉強餬口,不想相公一場病去了,留下我們……」

怪不得方才那兩個婦人那般羞愧,原來是得了人家恩惠,卻眼見人家落難不肯伸出援手。

童悠悠心里鄙夷,伸手在袖子里模出一塊銀子遞了過去,「大嫂,我們也是路過此地,不好久留。這銀子,你收著,好好照顧自己和孩子。日子雖然艱苦,但等孩子長大,也就出頭了。」

那婦人有些意外,趕緊往外推,「恩人,我不能要……」

「拿著吧,大嫂,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孩子的。他還這麼小,總要養他長大。」

「嗚嗚嗚,多謝恩人,多謝恩人。」孩子永遠是母親心頭最軟的一處,婦人哭著再次跪倒磕頭。

童悠悠心里沉重,外邊天色也晚了,她就要告辭。

婦人卻是攔了一下,掙扎著把炕尾一個箱子拽了出來,又喊了兒子去點油燈。

屋里有了光亮,她才小心翼翼地開了箱子,從里面取出一塊細白棉布,一層層打開,露出兩件繡品來。

一塊兩尺寬,四尺長,繡的是淨瓶觀音。另一幅則只有一半大小,繡的是貓撲蝶。

童悠悠從小就學刺繡,雖然沒有什麼天分,但眼光卻不差。她一眼就看出這繡品的不凡之處,「這是……雙面繡!」

那婦人听得她一口喊出繡法,慘白的臉色居然添了幾分喜色和驕傲,「是啊,這就是雙面繡,我娘親手繡的,可惜我愚笨,學不會。成親時,做嫁妝帶來的。」說罷,她又嘆口氣,「原本之前家里日子難過,我送去繡莊想賣了,結果那掌櫃只給二兩銀子,我舍不得,就又收了起來。但今日恩人救了我的性命,又給銀子,我實在無以為報,就把這兩件繡品送給恩人,恩人不要嫌棄,一定要收下。」

「這可不成,這是寶貝啊!」童悠悠連忙推辭,死活不肯要,「大嫂,這兩件繡品若是帶去京都,怕是要賣到幾百兩。要知道,雙面繡如今已經失傳,這是絕品,肯定很多人想要買回去琢磨繡法的。」

那婦人眼楮一亮,轉而就是搖頭,「懷璧其罪,我們母子已經這樣了,留著這樣好東西賣不出去,反而容易遭人惦記。恩人別嫌棄,還是拿走吧,權當我們母子的一片心意。」

童悠悠還要說話,屋外的梁浩海卻走了進來,說道︰「不如我們買下來好了,兩件繡品到了京都,二百兩銀子肯定能賣掉。但我們沒帶那麼多銀子,只能給一百五十兩。」

說著話,他就從懷里模出荷包,拿了銀票放在桌上。

那婦人有些尷尬,垂著頭輕聲道︰「我不是想賣繡品……」

梁浩海笑道︰「我知道大嫂不是想賣繡品,但我媳婦兒確實喜歡,又不能白要,買下來最好。我們只是路過的商隊,明早就要離開這里,萍水相逢,雖說有治病之誼,但也不好佔便宜。大嫂把銀票收好,隨處都可以兌換銀子。天色不早,我們這就回去了。」

說著話,他把兩件繡品原樣包好,想了想又月兌了外衣,多包了一層,這才擁著童悠悠和一臉懵懂的虎妞離開了。

院子門口,那些原本看熱鬧的鄰居不知是沒了八卦興趣,還是自覺心虛,早就沒了影子。

三人一路出了小巷,拐到大路上,眼見四周無人,童悠悠才小聲問道︰「海哥,她是想要把繡品賣給我嗎?」

梁浩海笑得無奈,回道︰「當然了,這麼貴重的東西,你以為她真舍得給你做謝禮啊!她說送去繡莊,人家只給二兩銀子,恐怕是遭到繡莊威脅了,你一下子就拿出二兩多銀子給她。她知道你是有錢的,臨時起意說送給你,你不肯佔便宜,自然就要買下來。」

童悠悠臉色不好,她倒不是怪這婦人打了小算盤,畢竟母子倆想要討生活,又遭人威脅,實在是不容易。

但她真心搭救,卻被小小算計了一下,心情實在不好。

虎妞也听明白了,卻惱怒道︰「小姐救了她,她還坑小姐銀子?」

梁浩海敲了她腦門一記,笑道︰「這就是先前告訴你要學聰明一點兒的原因,有時候好人和壞人不是那麼容易界定的,以後睜大眼楮,你們主僕啊,真是讓人家賣了,興許還幫人家數銀子呢。」

虎妞不服氣,撒腿先跑回客棧。

梁浩海到底看不得童悠悠情緒低落,低聲勸道︰「你也別想太多,過日子不容易,誰都有點兒小算盤。就是我小時候為了日子松快一點,也是沒少坑我弟弟呢。

「再說這兩件繡品實在不錯,帶去京都,賺個二三百兩很容易。不過,我要送禮,那件觀音像給我留著。」

果然,童悠悠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問道︰「你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總是需要送禮啊?」

梁浩海聳肩攤手,一臉不在意的道︰「我啊,不過是個捕快,可憐啊,上邊一句話,我就要跑斷腿。」

童悠悠自然不信,但也不再追問。

幾句話的功夫,到了客棧。徐嫂子和吳嫂子上前說話,童悠悠沒說買了繡品,只說替婦人治了月復痛,也就揭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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