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發,約莫中午左右就能經過巴圖王子所在的村落,這個位置還是故意挑的,用膳打尖的必經之地,且在這樣天寒地凍的時候,入這村落借口熱灶要點熱茶幾乎是必然的事。
于是當崔靜言等人依推測入了村落,直接到村長家敲門要采購食物時,巴圖王子一群人突然由四面八方涌出,四、五十號人將崔靜言等寥寥十人圍了起來。
「你們是誰?韃子的人?」崔靜言顯得有些驚慌。
「反正你就要被抓了,我好心的告訴你,我便是巴圖王子,今天你跑不掉!」巴圖王子不屑地打量了下崔靜言,身材倒是不錯,可惜是只弱雞,還是只有點傻的弱雞,在這邊關地帶不穿戎服大氅居然穿長衫棉袍,也不怕冷得暴斃!「好好配合的話,你可以少受點皮肉之傷。」他朝崔靜言亮了亮刀。
崔靜言今天將酸腐文人的風骨展現到底了,猛地一甩長衫下擺,用一副不屑與之為伍的高傲態度說道︰「哼!廢話少說!我身為泱泱大國的郡王,怎麼會听你這化外之民說的話?要打就來打,手底下見真章!」
「好,也算你這家伙有氣魄,給我上!」巴圖王子成功的被激怒了。
四五十個打十個,原該是一面倒的屠殺,反正巴圖王子要的只有崔靜言一人,其他都是搭頭。然而很快地,他們發現情況不對了,那十個人的武功簡直深不可測,一個照面己方已經有十幾個倒地不起,不知是否還活著,剩下幾十個看起來也不太妙,像是困獸之斗。
他們不知道崔靜言身邊這十個可是古北口軍營中的精英,其中還有溫柔這樣的好手易容混在里頭。
巴圖王子瞧不起崔靜言,帶來的人只是泛泛之輩,靠的是人數取勝,所以在雞蛋踫石頭之下,即使石頭數量少,依舊是摧枯拉朽的一面倒。
而應該束手就擒的崔靜言卻是背著手帶著笑意站在一旁看著,一點都沒有驚慌的感覺。
巴圖王子心知不妙,月兌出戰圈,彎刀突然殺向了手無寸鐵的崔靜言。
只要拿下這個人,不管犧牲多少,這次任務都算成功了!
彎刀利于近身搏斗,崔靜言像是沒料到他會回頭猛然撲來,刀風霍霍,當他注意時,巴圖王子已經黏了上來。
崔靜言似是有些驚慌,跌跌撞撞地躲過了巴圖王子的第一波攻擊,嚇得跑離,但巴圖王子急著將崔靜言拿下,又追了過去,直到崔靜言將他引得夠遠,才驟然停步,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
「該我了,巴圖王子。」崔靜言定定地看著斜劈而來的彎刀,手掌精準地拍上刀身,化去了巴圖王子的攻勢,而他自己半旋身,突然向巴圖的背後打出一圈,讓他撲倒在地滾了一圈栽進雪堆里,差點沒噴山一口血。
巴圖王子反應也極快,光是這一招就讓他明白自己的武功根本比不上崔靜言。他們似乎遠遠低估了這個崔監軍,什麼不會武功的文人,根本是騙人的!所以巴圖王子在滾離後,幾乎是沒有回頭,從雪堆掙扎起就想直接逃走。
崔靜言怎麼可能讓他走,他們想抓他,但他也想抓這個巴圖王子啊!于是他一個箭步追上,赤手空拳便打得巴圖王子頻頻退後。直到巴圖王子發現崔靜言似乎不欲殺他,膽子瞬間大了起來,一把彎刀瘋狂亂揮,幾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想從崔靜言的攻勢下尋個破綻逃跑。
崔靜言並不想拖時間,一咬牙采取了冒險的打法,他突然閃過巴圖王子的一刀,空門大開,巴圖王子見狀心喜,直接埋頭往崔靜言身上撞,刀光也順勢滾了過去,崔靜言的衣服嘩啦啦的被絞成碎片,接下來似乎要將他的頭也絞碎。
「不!」另一方正與敵人激戰的溫柔看到這一幕,簡直目眥盡裂,直接揮刀了結了眼前敵人,就不管不顧地撲向了崔靜言這邊。
然而畢竟還是離得遠了,當溫柔飛身抵達,崔靜言與巴圖王子已經分出了勝負。崔靜言看起來極為狼狽,衣服碎了大半,身上還在滴著血,但是他的手卻是緊緊扼著巴圖王子的咽喉,只要一個用力就能了結對方的生命。
溫柔急著探看崔靜言的傷勢,直接用刀背將巴圖王子劈昏了,然後急急忙忙地抓著崔靜言破布似的衣擺,眼中水光瀲灩,聲音都走樣了。「你怎麼樣了?傷到哪里?要不要緊?」
崔靜言定定地看著慌亂的她,眼中卻帶著笑意,他磨了她這麼久,終于又等回她的關懷。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逕地笑著,說道︰「柔柔,我替你打贏這一仗了。」
她听著他的傻話,點了點頭,又猛地搖了搖頭,鼻頭酸得不行。抓了巴圖王子就能逼迫韃子听話,無異于結束了這場戰爭,但用這種方式卻不是溫柔要的。
粗魯地抹去就要落下的淚,她如履薄冰地扒開了他胸前的破布,想看看他究竟傷了哪里,傷勢如何,但就這麼東模西模老半天,她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反而眼前這個男人居然露出一臉享受的樣子。
溫柔停下了手,定定地望著他,倏而抽出了腰間的短刀就要割向崔靜言的脖子。
「謀殺親夫啊!」崔靜言一個後仰躲開,卻不敢真的跑遠,只是閃著她氣急敗壞的招式。
「反應很快嘛!」溫柔停手,氣得跺腳,拿刀指著他。「崔靜言!你又在騙我!你根本沒有受傷!」
「我真的受傷了!」崔靜言無辜地攤開雙手,讓她看看他身上仍是鮮血直流。「只是還不至于致命而已……」
「你到底要耍我幾次?那巴圖王子你一人可以打十個,居然還弄到受傷?」溫柔又想罵他,又心疼他渾身是血,兩種心情的沖突扞格令她胸口難受極了,突然衍生出一種委屈的情緒。
為什麼每次她都要被他弄得這般內心不寧?
「柔柔你別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只是想著這樣你才會多看我一眼。」怕她真的氣哭,他連忙放低了姿態,老實地說出自己的企圖,就算被她埋怨也好,總要讓她知道,如今她就算只施舍一點點關注,對他來說都很重要。「能得到你的關心,我再讓巴圖王子割個十下八下的都沒有關系。」
「你!」所以他真是耍她了!還說不是故意!她氣得又揮刀過去,但崔靜言不閃不躲,那刀鋒硬生生的停在了他胸口。
這沒羞沒臊的男人不僅不怕死,還趁機抓住了她的手,就要將她往懷里帶。
「不要!」溫柔雙手抵著他的胸,但他的血仍然在流,她不敢用力,或許也不是真心想掙月兌,最後當真被他得逞,鎖到了他懷里,刀也落在了地上。
他的血就這樣慢慢的滲到她身上,兩個久未親近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維持著這份隨時會崩塌的親密,不敢亂動,呼吸都不敢太大力。
就這麼抱了一會兒,她畢竟還是沒有掙開,她無法騙自己,她真的心疼。
崔靜言滿足地嘆了口氣,眼楮都閉上了。「如果可以一直這麼抱著你,我死了都甘願。」
听到死這個字,溫柔想起了自己方才見他受傷的害怕惶恐,又是杏眼圓睜。「崔靜言!你敢死我就改嫁!」
意思就是,他如果不死,她永遠是他的妻,永遠不離開?
崔靜言雙眼喜悅地都發亮了,目光追逐著她每個細微的神情。「柔柔,你原諒我了?」
「哼!」溫柔別過臉,不給他看。
然而崔靜言主動將這解釋為她的嬌羞,簡直心花怒放。「你原諒我了,哈哈哈,你原諒我了……」
「你還笑!再笑血都要流光了。」溫柔還是很擔心他的傷勢,因為被他抱著,他的血都流了她半身,看上去頗為刺眼。「你們男人最討厭了,施什麼苦肉計!」
「還不是跟你父兄學的。」說到這個,崔靜言就是滿腔悲憤。「你可不知我多可憐,明明你哥哥也用過這招,你爹也把這招用在我身上,現在我自己對你用了這招,卻每次都是我挨打……」
溫柔想到他這陣子挨的打,不由有些想笑,因為心里已經與他和好,同時又覺得他可憐,不由低聲咕噥道︰「我又沒有打你!」
她的小模樣看在崔靜言眼中,就是可愛,掩蓋在兩人頭頂的陰霾,終于在此刻散去,重新擁抱他的她,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是啊,你沒有打我。」崔靜言輕聲笑了,低頭吻了她光潔的額。「因為你愛我啊……」
崔靜言的傷勢不輕不重,受的刀傷大多是皮肉傷,不會有生命危險,卻因為失血太多,需要臥床幾日。
這幾日都是溫柔親自來替他送湯換藥,溫厲見著覺得有些刺眼,但一方面他答應過崔靜言不摻和他與女兒的事,另一方面溫柔仍然是崔靜言的妻子,所以他選擇強迫自己視而不見,把一肚子火全用在了與韃子談判還有逼供上。
如今時至臘月,卻還沒有過年的感覺。
「……韃子還敢渡河來叫囂,爹直接將那巴圖王子扒光衣服吊在城牆上,韃子二話不說退得遠遠的,隔天就規規矩矩地派來了使者。」
由于崔靜言在養傷中,這幾日外面的情況都是溫柔轉述給他。反正抓了巴圖王子之後的發展,崔靜言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就當听個故事,不過今天溫柔的故事倒讓他挑起了眉。
「扒光衣服?」崔靜言表情有些難解。「你親眼看到了?」
「那麼熱鬧的場面怎麼能缺了我?自然是親眼看到了。」溫柔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一邊拆著崔靜言身上的繃帶,一邊不經意地說道。
崔靜言按住她的手,不開心了。「你怎麼可以看其他的男人?」
溫柔愣了一下,才發現崔靜言的臉已半黑,綜合他說的話,她終于听出這家伙正在行使他為人夫的權利——
吃醋得狠呢!
然而他這樣的態度卻讓她有些樂不可支。「你放心,他那麼丑,肉乎乎的一團,我也不想看得太清楚。」
替他拆下繃帶後,原本該替他上藥的小手卻是流連在他精實的胸肌上。「他哪有你半分好看!」
就算是甜言蜜語,崔靜言也受用得很,攢起的濃眉陡然放松,眸光轉深。「我不介意你多看我一點。」
從以前到現在,兩人的挑情也算是你來我往,溫柔從來不是落在下風那個,現在崔靜言擺明了想勾引她,溫柔也樂得接招,還不知道誰先招架不住呢!
「你還傷著呢,我怕我看得太多,最後受不了的是你……」被他按住的手一點也不安分,居然就趁著重新包紮的機會,在他光果的胸膛游移起來,讓崔靜言呼吸都有些粗重了。
「我頂得住!」他說,手卻有意識地控制著她往那不可說的地方模去。
溫柔順著他,感受手底下均勻的肌理和順滑的膚觸。男人與女人真是有著極大的不同,像她不管再怎麼鍛練,身上模起來就是比他柔軟,同樣的肌肉在她身上只能說是曲線,在他身上就是結實。
像她,就很難擁有他小月復上那六塊小小的肌肉呢!
她幾乎是著迷的盯著那一處,縴指點呀點的,崔靜言只覺全身血液直往上下兩處沖,忍得他都要發疼了。
她的手偏偏停在一個令他差點爆發的點,往上往下一點都不成,還笑得嬌媚帶點壞。「軍醫說你傷口雖不深,也不能動得太厲害,否則不易癒合……」
崔靜言知道她一定是故意的,為免她太得意最好按兵不動,但兩人自從離開楊家溝後,再也沒親熱過,他已經不想再忍。
但眼下這個嬌媚的女人,強迫不能,罵不能打不能,連太大聲說話都不能,他唯一的武器也只有男色了。
「我不介意你來動。」他說,俊秀的臉慢慢湊向她,在她鬢邊一吻,然後在她耳邊絮語,「我們可以先這樣,再那樣……」
饒是溫柔故意撩撥他佔了上風,听著他說下流的話,耳朵也微微發熱,臉染上了紅霞,卻仍倔強地不受他勾引,像他曾經在京城看過的紅赤丹花,濃艷且驕傲。
他終于忍不住吻上她。
這個吻爆發開來就是激越的情感及濃重的,什麼傷口不能過動,都見鬼去吧!長久的牽掛與思念早讓兩人在接觸的第一時間就不可自拔。熱吻染上了桃色,由溫柔修長的頸項一直往下,到那令他瘋狂的豐盈,大手同時剝開了她的衣裳與高傲,這個時候,他是夫,她是妻,就是該在一起的。
就在兩情繾綣之際,外頭傳來用力的擂門聲,隨之而來的是溫厲的大嗓門,「小子你換個藥是要上天了?老子之前被砍得手快斷都沒你折騰這麼久,快點開門,老子有話和你說!」
屋子里緊緊擁抱著的兩人當下僵住,緩和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的分開,連忙各自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天啊!你爹再來這麼幾次,他大概別想抱外孫了。」崔靜言忍不住低聲抱怨。
溫柔原也覺得掃興,一听他這麼說卻忍不住輕笑出聲。
結果她不笑則已,一笑,外頭溫厲的擂門聲更大了。
「柔柔在里面?那小子沒欺負你吧?來替爹開門!」
「來了!」溫柔見崔靜言已經整理好衣裳,便站起身拍拍自己弄皺的衣擺,這才去為溫厲打開了門。
溫厲大馬金刀地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換下的繃帶和桌上打開的藥瓶,懷疑的目光在小夫妻的臉上掃來掃去。
「爹,喝茶。」溫柔適時地奉上熱茶,打斷了他的觀察。
溫厲沒好氣地接過茶,瞪了女兒一眼,才說道︰「那個巴圖王子招了。」
溫柔有些訝異,倒是比她想像的早,想必那日把巴圖王子吊在城牆上,大概令他崩潰了。
反而是崔靜言相當沉著,接著溫厲的話說道︰「京里有人與巴圖王子接頭對吧?我來猜猜,該是穎國公府的人讓巴圖王子起兵,把岳父的兵力拖在北方,以便于京中太後一派起事,而後該是以北邊幾座城池作為交換……他們約定的時間是什麼時候?」
他一個人把答案都說了,溫厲當下覺得自己這幾天想方設法問供,簡直像個傻子一樣。
他陰著臉瞪著崔靜言。「你知道這麼詳細,他娘的為什麼不早說?害老子浪費心力問了那麼久。」
「我說過了。」崔靜言很無辜,他明明一來古北口時就暗示過溫厲的。「不過小婿知道是一回事,岳父問供取得巴圖王子供詞又是另一回事。」
「我懂了,到時候就算要對京中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問罪,總也要有理由。」溫柔輕輕推著父親強壯的手臂。
「爹啊,快說快說,巴圖王子他們答應要幫京城那些人拖到什麼時候?」
「說是下個月中,但正確時間他們也不甚清楚。」溫厲說道。
溫厲及溫柔陷入苦思,下個月中有很多可能性。
崔靜言聞言卻很淡定,思緒只在腦海一轉便篤定說道︰「下月元月,百官休沐,元宵燈會由初八點燈至十七方休。對方如果在燈會之前起事未免倉促,且支持他們的官員都未能上朝,宮變效果不大。
「若是在燈會期間,宮外萬頭攢動,同樣不利起事。唯一的機會是孟春上辛日,陛下至天壇祭拜的時候。屆時君王儀仗出行,高階文武官員陪同,有泰半會是對方的人馬,無論是以兵力挾持帝王或是成功制造刺殺,都可以借口順應天時,不服的官員就地格殺,屆時回京,換誰做皇帝都是對方說了算。」
溫厲與溫柔听得目瞪口呆,光是一個下月中,他就能推敲出敵人正確的起事時間,而且該死的有道理,這得要什麼樣的腦子才能想得到?
「你打算怎麼做?」溫厲這麼問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自暴自棄了,反正比不過人家的腦子,他就認命的配合,橫豎崔靜言總不會害他。
「屆時皇帝祭天,目前沒有太子,我爹恰好又因二哥的案子留京,守衛皇宮的最可能是我爹,他是可以信任的,所以一旦天壇起事,皇宮里有我爹把守不會出問題。岳父要做的是事先抄了穎國公府,務必片甲不留,太後親眷一個都不能放過。」崔靜言有條有理地說道,還朝溫厲眨了眨眼。「岳父您相信我,抄穎國公的家會很有趣的。」
由于穎國公代表的是太後的權威,溫厲這個純臣早看不順眼,雙方在政事上一向不和,更別說這次穎國公勾結韃子,等同于害溫厲手下的兵將損傷,溫厲如何能不痛恨他?抄穎國公府的家,能不好玩?
「那我呢?」溫柔急急地問,如果這男人敢再把她丟下,她絕對再也不理他了。
崔靜言握住她的手,看得溫厲眼楮都快凸出來,差點忍不住伸手去將咸豬手拍開。
「你自然是和我先趕回京城。」他暗示地朝她眨眨眼,笑得曖昧。「楊家溝,你還得替我領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