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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滿福妻 第四章 魚兒小鋪大受歡迎(2)

原以為原墨秋至少能在府里待幾日,想不到他隔天又回了衙門,因為朝廷前陣子派來了嶺南巡撫,這位巡撫姓劉,官居刑部左侍郎,是皇帝親信,日後內閣首輔的熱門人選。

但這也是原墨秋所知道的全部了,這位劉侍郎的行蹤十分保密,只知他會在嶺南一帶活動,具體會停留在哪里卻未可知。

欽州離京城實在太遠,兼之這里雖是粵省的一部分,但欽州所在的廉州府,其實與整個粵省之間都被壯族的土司隔斷,所以原墨秋一直認為劉侍郎不會視察到這里。

偏偏現在人已經來到了廉州府,正停留在合浦,這就令相距不遠的原墨秋不得不在意了。即使他不需要巴結上官,也不需要假造什麼政績,但不管劉侍郎來不來,接待巡撫的排場還是得事先安排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原墨秋離府之後,艾籬兒同樣也帶著小蝦跟著離府。沒有人知道,艾籬兒竟是直接殺到了何家制糖的作坊,三言兩語「說服」了那具有五十多年經驗的老師傅,教她制糖。

首先,制糖用的必須是過冬老蔗,用軋漿車將甘蔗榨出汁引入糖缸,每一石蔗汁加入五合石灰後開始熬煮,這個步驟是為去除雜質,讓熬出的糖漿更加澄清。

直到加熱後的蔗汁呈細珠狀沸騰如羹湯一般,模起來覺得黏手,便將熬成黃黑色的糖漿盛在桶中,凝結成膏,這時候的糖膏,老師傅稱為黑沙。

之後將上寬下尖、長得像支大漏斗的瓦溜架在糖缸上,瓦溜下有一個小孔,先將其塞住,再將黑沙倒到瓦溜之中,待黑沙凝固,瓦溜下的小孔就可以打開,在里頭淋上黃泥水,此時黑沙中黑色的梓渣都會流入糖缸之中,而留在瓦溜里的,就是顏色如雪的白糖了。

細說起來制糖並不難,難在其中的關竅及經驗,如加入石灰的分量、熬糖的火力、以黃泥水月兌色……等等,若無人教授,光憑自己模索是模索不出來的。

所以原墨秋才會因制糖手藝苦惱,通常會這手絕技的人,都被各大糖商網羅,不管是許以重利還是威脅逼迫,總之不可能讓他們把技術泄露出去。

所以艾籬兒這等奇葩,簡直是例外中的例外。

她學會制糖後,還嫌棄老師傅教她制的白糖味道不夠好,顏色不夠漂亮,自己又稍加改進,比如石灰改成過濾澄清後的石灰水,月兌色用的黃泥水她也調整了比例,最後制出來的糖,比何家制的糖還要潔白細致,甜味及香氣也更明顯。

約莫只花了十來天功夫,艾籬兒便離開何家作坊自行出師了。或許是在制糖的過程中得到樂趣,她便發揮創意,再將糖做成了糖果。

如今天氣寒冷,但南方還是能尋到一些橙、橘、山楂、隻果等水果,艾籬兒便將水果榨成汁加到熬成漿的糖里,做成果味兒的糖果;加入薄荷做成涼糖;她更受到糖葫蘆及黏糖人的啟發,在糖果里加入各種果干,放在模具內壓出各種形狀,讓她做出來的糖果種類、色彩及樣式都更加豐富。

這一整個過程,小蝦就在一旁無語的看著主子玩得不亦樂乎。

是的,她真不覺得夫人是在學制糖,夫人根本是在玩耍,把甘蔗做成白白的糖已經夠令人驚奇了,夫人還能把糖玩出花來。

重點是夫人做出來的糖果真好吃啊!清香又沒有雜味兒,要不是糖吃多了怕壞牙,小蝦相信自己可以把糖果當三餐吃!

一時玩得太開心,艾籬兒幾乎是制出了一個月都吃不完的糖果,最後連她自己都有些難為情。秉持著不能浪費食物的原則,艾籬兒索性與小蝦一人拿著一籃糖果,直接走上大街去發送給百姓們,就當是請百姓吃吃年糖了,順便詢問大家吃糖的感想。

一開始,只是有人說一位仙女似的夫人在鬧市發糖果,這可算是金貴東西,知道的人都帶著自家孩子趕過去領糖吃。

後來不知是誰傳開那仙女其實就是知州夫人,艾籬兒發年糖的行為,直接被百姓解讀成了是知州大人親民的德政,紛紛感恩戴德起來。

這頂大帽子,莫名其妙的扣在了完全不知道這回事的原墨秋頭上。

艾籬兒見大家吃糖果吃得歡喜,她也發得高興,從鬧市開始邊走邊發,笑嘻嘻的與每一個人打招呼,也不管自己發給了誰。

突然間她將糖果放到了一只大手上,抬起頭才發現竟是一個生得極氣派的中年男子,身後還跟著隨從,足見身分貴重,不是一般人。

這下尷尬了,在吳氏的教導下,如今的她已不是剛化成人形時那般不知世事,很清楚自己的舉動著實逾矩,便退了一步,微微福身說道︰「這位大爺,小女子冒犯了。」

「你為何要發糖呢?」那名中年男子並不覺得她冒犯,反而好奇地問道。

「看大家喜歡吃,我高興嘛。」艾籬兒笑得靦腆。「而且我以後說不定會賣賣糖果,也順便看看大家的反應。」

「這糖果還會拿來做買賣?」中年男子更好奇了,順手把糖果放進嘴里,才剛入口就嘗到一股柑橘的香氣摻雜著糖的甜香,微酸的果汁中和了糖的甜膩,竟讓糖果吃來格外順口,連他這個大人都喜歡。

不是上好的糖做不出這樣的口感,別說嶺南這個地界,就算是京城,他也沒吃過這麼好的糖。

「很不錯,很不錯,就算在京城買的都不一定有這麼好吃,若要販售,可能會比一般都還昂貴些。」就不知道他說的是糖,還是糖果。

艾籬兒听得眼楮一亮,對自己未來的糖果買賣更有信心了。「听大爺這麼說,小女子就放心了,小女子家中雖不富裕,也不會借此斂財,就是圖個溫飽,價格一定會讓百姓都買得起!」

她笑吟吟地向男子道別,之後繼續發糖。

那男子看著艾籬兒遠去的身影,突然朝著身後隨從說道︰「去查查這女子的來歷。」

隨從領命而去,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問到了,隨即又回到主子身邊。

「稟大人,百姓說發糖的是知州夫人。」

中年男子一揚眉,饒有興致地自語道︰「原墨秋的夫人嗎?鎮海侯家中怎麼可能不富裕?還以為天高皇帝遠,剛好讓他作威作福,如今看來,他在此地行事竟是相當收斂低調,連夫人都要出來賣東西,與百姓無異,沉潛剛克……不錯不錯。」

看來,他對這個被貶到嶺南散州的前鎮海侯世子評價,應該要稍微修改一下了……

這一批發出去試吃的糖果回響極好,于是艾籬兒打包了好幾包糖果回府。

吳氏收到媳婦一包糖果的孝敬,頗有些哭笑不得,但當她吃了一顆之後,又忍不住吃了第二顆、第三顆,最後默默叫李嬤嬤替她妥當收好,別受了潮,她之後還要吃。

想不到那傻丫頭還會做糖果,而且還挺好吃的,鄉下人果然花招多。

如今天色已晚,正堂之中,吳氏喝茶吃糖,艾籬兒則是在心里算著她制作的糖果數量,當原墨秋踏進門時,只見到屋里一片祥和,竟是莫名的溫馨,令他凝重的神色有了些許放松。

以前他並不把侯府當家,住在哪里都一樣,現在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回家,就像今日招待巡撫劉大人到這麼晚,依他平素的習慣會在衙門就歇下了,但一種強烈的渴望卻讓他回了府邸。

「相公,你回來啦!」沒預料會見到原墨秋的艾籬兒驚喜地站了起來,一如往常的笑意盈盈。

原墨秋難得地勾了勾唇,或許,這就是他想回府的原因吧!

吳氏見兒子面露笑意,一反他平素的沉穩,不由問道︰「秋兒,今日你心情不錯?」

知道母親誤會他的放松來自公事,原墨秋也不多解釋,順著母親的話說道︰「今日巡撫劉大人突然抵達欽州,我出面接待他,听聞劉大人剛正不阿,但不知為何他對我相當友善,言語之間頗多欣賞,我們算是相談甚歡,一起喝了點酒,才會弄到這麼晚。」

「這是好事啊!」听到兒子受上司賞識,吳氏亦是面露欣喜。

一旁的艾籬兒听到原墨秋喝了酒,馬上在她的糖果包里翻翻找找,而後拿了幾顆糖來到原墨秋身邊,朝他張開了手心。

「相公,你喝了酒,吃點涼糖,這是我自己做的,能解膩去乏。」

到了原墨秋這個年歲已經不喜歡吃糖了,但她真誠的笑容讓他不由自主取了一顆糖,只是拿在手上並沒有吃。

此時吳氏開口了,「這糖你倒是可以吃吃看,我吃過了確實不錯。」

難得連吳氏都稱贊,原墨秋好奇起來,將糖放入了口中。

一入口便是一陣清涼的感覺在口腔中彌漫開來,接著這股涼意從鼻間往上竄,又由喉頭往下走,卻並不刺激,而是相當溫和的讓他整個人都清醒起來。糖果本身甜而不膩,還有種薄荷的清香,果然就如吳氏所說,確實不錯。

「我不知道你還會做糖果?」原墨秋順口一問,但他言下之意已算是褒獎了。

艾籬兒听出來了,笑容更是燦爛。「其實不難做啊!我先做出白糖,然後再把糖融化,之後可以加果汁、果干、草藥……」

她此話一出,正在喝茶的吳氏突然一口茶噴了出來,原墨秋更是差點沒被口中的糖塊給嗆到,咳了幾聲才鎮定下來。

這突然的變故讓艾籬兒原本要說的話戛然而止,怔愣地轉了話題。「……你們怎麼了?」

「你會做白糖?」吳氏與原墨秋異口同聲問道。

「我會啊,最近去和何家制糖作坊的老師傅學的……」

艾籬兒說的好似她到何家去逛個花園般的輕松,令原墨秋及吳氏都有些招架不住。

「何家的老師傅願意教你?」原墨秋難以置信,那個老師傅可是被何家重點保護的人,且其為人對何家極為忠誠,性格也古怪固執,哪可能把做糖的手藝教給艾籬兒?

「為什麼不願意?老師傅只是脾氣沖了點,對我還是不錯的。」艾籬兒又想了一下。「不過我學會之後,總覺得那白糖的顏色還是有些泛黃,所以就改進了老師傅的一些配方,做出來的白糖就名副其實了,比何家的還要白、還要甜呢!」

原墨秋著實難以接受自己困擾了半天的事,在她那里卻根本不是問題,彷佛他這陣子都在杞人憂天,讓他很是哭笑不得。

是不是真會制糖的手藝一試便知,她沒有必要騙他。

原墨秋沉吟了一會兒,沉聲問道︰「籬兒,若我想請你將制糖的手藝,教給衙門請來的匠人,你可願意?」

「願意啊!這制糖的手藝,我原本就是為相公學的,那日你與原總管說的話我听到啦!」艾籬兒說得理所當然,「只不過相公的人學會了做糖之後,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原墨秋幾乎無法想像她去何家學制糖究竟吃了什麼苦頭,居然還讓她學成了,而她做這些都是為了他,只因她不經意听到了他的困難。

她怎麼就能……就能這麼貼心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穩著聲音回道︰「有什麼要求,你說。」

因著她的心意,不管是什麼要求,他相信自己都會答應她。

「相公的人學會制糖之後,可不能做糖果啊!」艾籬兒到桌邊取了兩包糖,又跑回來塞到原墨秋懷里。「就算真要做,也不要做的和我一樣!」

「你的要求就只有這樣?」原墨秋看著懷里各式花花綠綠的糖果,百感交集。

「就只有這樣。」艾籬兒一副慎重的表情告訴他,「我知道你想賣糖,所以我賣糖果,你的人可別來搶我生意啊!我賺錢是要養家的……」

原墨秋閉上了眼,心中的動容已讓他無暇去向她解釋府里不缺她這點錢養家,他得緩和一下才能再次睜眼,平靜地告訴她,「你可知道,你教會衙門請來的匠人制糖,能讓整個欽州百姓過得很好,是一件天大的功勞,而你卻只是做了這麼小的要求?」

「功勞?」艾籬兒完全沒這概念,被他說的都迷糊了。「說要學制糖的不是你嗎?到時候讓人去教百姓的不也是你嗎?欽州沒有你這知州,誰會替百姓想到這一條出路,所以功勞關我什麼事啊?」

一直默默听著的吳氏眼中滿是欣慰,覺得自己這陣子花心思教這媳婦,還是有了點成果。

原墨秋的想法卻是復雜多了,她心思單純不居功,不代表他就會抹煞她的功勞。

總之她的付出,他會記著,總不會虧待她的。

時候不早了,兼之原墨秋也忙了一整天,吳氏便借口犯困,讓小倆口可以回房休息。原墨秋與艾籬兒向吳氏問安後,便雙雙退出了正堂。

只是一出正堂大門,一個往東,另一個卻要往西去。

「相公!」

艾籬兒喚住他,原墨秋一個回頭,只見她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他的俊臉。

原墨秋忍不住屏息,就這個姿勢,他真的相信下一刻她就會親上來。按他的習慣應該要立即推開她的,此刻他竟不想動手,反而有些隱約的期待。

然而艾籬兒只是模了模他的臉,就將手收了回來,雙手還毫不掩飾的摩挲了兩下,然後像是惡作劇成功似的,露出得逞的壞笑,彷佛這樣的親近,她很滿意。

原墨秋當下恍然——這是在學他吧?因為他上回忍不住撫了下她的臉頰,她就覺得自己可以這麼對他,今日甚至雙手都用上了,成功的得寸進尺才讓她笑成了只小狐狸。

他伸手按住了額,卻是低笑了起來,明明是這麼幼稚的舉動,怎麼就輕易的打動了他的心,讓他在這樣旖旎的夜色之下,也開始心猿意馬。

她的學習能力真的很強,只是用在這種地方,對一個男人的自制力來說,真的是太大的挑戰。

「相公,我要回房了。」艾籬兒口中這麼說,卻是一步三回頭,還想和他多聚聚。為什麼人類的夫妻要分房睡這麼討厭呢?

對男女之情一向淡漠的原墨秋,此時卻猶豫了,就差那一點點的沖動,他就要伸手留住她。然而最後他還是握緊了拳頭,握得掌心都痛了,目送著她依依不舍的離去。

她對他的心意一直都很直接,只差沒撲上來,但如果他只因為感激就邀請她同床共枕,那對她的心意根本是一種褻瀆。

他原墨秋還沒有這麼卑鄙,自己對她究竟是什麼感覺,他還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想,但他隱然覺得,這段思考的時間不會太久了……

他看著艾籬兒進了房,自己才轉身離開,少了她在一旁,剛剛還覺得有些曖昧的夜色,突然變得冷清、陰寒。

要當一個正人君子,怎地如此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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