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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鹽女神廚 第九章 替他開小灶(2)

南宮府與清平伯府的議親進行得如火如荼,甚至因為柳氏的配合,一切過程都相當順利,在年前收了南宮府送來的聘禮,清平伯府也備好一百二十八抬嫁妝,成親之日就訂在來年初春三月,春雷乍響、萬物滋長的時候。

然後就在杜仙兒疑神疑鬼之時,果然某個早上,她的地魂又出竅了,飄飄蕩蕩地跟著柳氏一整日,待她清醒,對上了劉嬤嬤與喜鵲擔憂的眼神,她幽幽地長嘆了口氣。

「這下麻煩大了。」

不過杜仙兒即使明白了柳氏想做什麼,也不會向劉嬤嬤及喜鵲求助,她們兩個自顧都不暇了,她也不欲增添她們的煩惱。

現在她可是有靠山的人了,自然是找靠山解決,她自己選的男人她有信心,他肯定能在身前為她擋風遮雨。

于是一封便箋于寅夜悄悄地送到了南宮府,果然隔天早上,杜仙兒才起床,劉嬤嬤已經急吼吼的端來清水讓她梳洗,說南宮毅已經在桂院外等了好一陣子。

就是因為在意,所以才迫不及待不是?

有了這個認知,杜仙兒心情大好,伸了伸懶腰打開窗,意外發現了外頭竟下起今年的初雪,便加快了梳洗的動作,隨便套件衣服,就讓劉嬤嬤去喊人。

桂院的正廳就是個廢墟,要見他只有在房中,劉嬤嬤與喜鵲也不是好事的人,不會窺探,只會守在門口,所以南宮毅得以第一次踏入她閨房之中。

然後一見到早晨初起的她,就著迷了。

杜仙兒楚楚立在窗前,脂粉未施,青絲松挽,身上的衣服有些單薄,讓她看上去弱質縴縴,我見猶憐,彷佛清晨的露珠那樣晶瑩剔透,純淨如仙。

趙嫻的英風颯爽與杜仙兒的亭亭婉婉,當真只差了一個胎記,令南宮毅覺得相當新奇。

「你來早了。」她柳眉微皺地輕輕嗔他。

佳人嬌俏,南宮毅的心尖兒像被什麼撓了一下,他還覺得自己來晚了。

「不是我未來的媳婦兒主動找我嗎?」他走向她,余光瞥見窗外的雪,順手月兌下自己的披風將她裹住。

他的體貼令她很是受用,被他身體的余溫包圍,她將披風攏得更緊了些,方才窗前的仙女兒成了大烏鴉。

南宮毅目光閃動,內心也松了口氣,至少她看上去不那麼誘人了。

「找我可是想我?再幾月便要成親,不必這麼急。」他調侃她。

「美得你!」杜仙兒被他逗笑了,調皮的性子被他引動,方才的仙氣飄飄又變成了趙嫻的靈動。「你未來媳婦兒遇到困難了,你管不管?」

「管!上刀山下油鍋我都管。」南宮毅有了幾分認真,不是遇到棘手的事,她不會在這麼奇怪的時間約他。「怎麼回事?」

杜仙兒收起了笑容,無奈地道︰「還不是那柳氏嗎?那麼積極的替我辦嫁妝,當真一點不貪墨我娘留給我的東西,還讓杜玉瓊杜玉瑤來給我添妝,這番作態讓我渾身發毛。」

她似乎已經習慣和他撒嬌,主動的偎到他懷里。「之後果然被我料中,她就沒安好心,居然想了一個毒辣的計謀,來陷害你和我……」

杜仙兒將那日靈魂出竅時,跟著柳氏一整日的見聞娓娓道出,全是陰謀算計。

「她還真敢,清平伯寵得她無法無天了,就算她的計謀成功,真以為我是紙糊的,不會追究?」南宮毅冷笑起來,眼中殺意閃動,將她的臉按在自己堅實胸膛,不讓她看到這個表情。「你放心,這件事我替你解決了,你萬事不用愁,等著嫁給我就是。」

杜仙兒靠著他,對他的保護覺得無比滿足,不由輕嘆。「有個未來的夫君在就是好,可以指使他做東做西……」

南宮毅笑了起來,自嘲道︰「你太小看你自己了,在我還不是你未來的夫君時,早就被你迷得團團轉,指使我做東做西了不是?」

這……算是抱怨?想想趙嫻的確是得他助益良多,開個食坊也要他大老遠隨行。杜仙兒惱羞抬頭,看入他促狹的眼,不依地搥了他一下,卻沒有離開他的懷抱,這樣的依戀,讓南宮毅笑得更開心了。

兩人歪纏了一陣,南宮毅忽而好奇地問道︰「那柳氏安排如此毒計,必然相當隱秘,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懷中的嬌軀當下僵硬。

「這……我……該怎麼說……」

杜仙兒在內心掙扎著,該和他說實話嗎?他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可她又不想騙他,只得微推開他,猶猶豫豫抬眸,語氣吞吞吐吐。

「毅哥,其實我身上發生了一些很……很離奇的事,甚至可以說是可怕,我擔心老實說了,你會將我視為什麼妖邪……」

他能猜到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必然非同小可,但他希望她把他當成可以傾訴一切心事的人,不管是什麼都無須緊張,所以原本插科打諢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可怕?我身上還發生過更多可怕的事,我殺過許多人,你可有將我視為什麼魔鬼?」

「那我說了?」她小心翼翼的覷他一眼,得到他鼓勵的眼神,鼓起勇氣說道︰「你知道我在及笄之前是個痴兒,也就是這樣,我爹才不喜歡我。但我痴傻的原因,是因為天生三魂少了地魂,地魂一直飄蕩在肉身附近,無法進入,但靈識卻存在地魂之中,所以還是能知道四周發生的事。

「過去身為痴兒那十五年,我母親從小對我的教導,尤其是廚藝,我其實都學習到了,甚至還能利用靈魂的特性,無遠弗屆的去學習更多東西,我會做大江南北菜系的菜,就是由此而來。

「柳氏安排的那場作法,原是想取我的命,卻誤打誤撞把我的地魂招回肉身,所以我就清醒了,清醒那當下,我很清楚的明白了從小到大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之後並不是就安然無恙,而是有了奇怪的後遺癥……」

她嘆了口氣,直視他。「我的地魂不時會出竅,那通常發生在我即將發生危機時,出竅的地魂也總能探得一些消息。像柳氏這一次對你我婚事的算計,就是我靈魂出竅去偷听到的。

「而當我靈體出竅之時,我的肉身又會回到痴兒的狀態,呆呆傻傻,渾渾噩噩,這個能力我並無法控制,我想一般人都不能接受一個不時會變成痴兒的伴侶吧……」雖然他看她的目光很是溫柔,但說到要緊處,杜仙兒仍舊越來越心虛,原本鼓足的勇氣也慢慢消失,直視他的眼神也開始飄離……

她不敢看他,否則她會發現他眼中並沒有想象中的嫌棄,而是滿臉的心疼。

南宮毅不讓她逃避,兩只手捧住她嬌小的臉蛋,讓她正對著他的臉,佯怒道︰「杜仙兒,你就如此小瞧我?當我在戰場上殺盡萬千敵人,就像听盡了地獄的呼嚎,會怕你靈魂出竅這等小事?」

杜仙兒還真有點被他嚇一跳,以為他真的生氣,連忙解釋,「不是的,我知道毅哥不會怕,只是我怕你嫌棄我,甚至是討厭我……」

南宮毅沒好氣的截斷了她的話。「我告訴你,我睡覺會打呼,半夜會磨牙,打仗時可以半個月不洗澡,一搓身上都是一層污泥,夏天行完軍,腳比咸魚還臭,你怕不怕?不是應該我比較怕你嫌棄我嗎?」

杜仙兒听得呆了,忍不住噗嗤一笑,終于知道他在逗她,當下什麼擔憂與尷尬都不翼而飛。

他輕輕敲了下她的頭。「傻丫頭,你這種能力真要說起來,比我青燕軍最高明的斥候還厲害,只可惜你不能控制,不然我肯定讓你頂了岑律的位置,做我的第一幕僚!」

杜仙兒壓抑不住內心的感動,踮起腳尖在他唇畔輕輕一吻。「謝謝你!你真好!」

南宮毅只覺雄軀狠狠震了一下,暗忖老子忍住不招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

天知道打從一照面,她的清新與美麗就張揚地在他內心揮舞著水袖,輕攏慢舞,極盡撩撥,他用盡多大的意志力才沒有逾矩。

「這樣還不夠……」既然她主動了,他就不客氣了。

嘗過她的甜美,南宮毅豈能滿足于蜻蜓點水?自是二話不說來了記深吻。

佳人主動投懷送抱,又是這樣嬌嬌的、乖乖的,柔軟脆弱得不可思議,彷佛掐一下就會出水,重一點就會碎裂,讓他忍不住想揉她進自己懷中,卻又拿捏著力道不敢放肆。

與她越親熱,他就越想過分,大手都隔著衣物撫模她的背了,但也知道有些界限不能逾越,始終維持著一絲理智,憋得火都上來。一吻既畢,他終是悻悻然地松開了她,只無奈地與她額靠著額。

「你太漂亮、太精致了,每回親你我都覺得自己是個禽獸,不敢太使勁兒……要不下回你涂黑了臉,扮成趙嫻咱們再試試看,說不定我就下得了手了……哎喲!」

回應他的,是杜仙兒狠狠踩了他一記,嬌嗔地啐了他一口,紅著臉跑了。

她哪里不知道他故意逗她笑?只是他的說法實在太下流了,居然……居然听得她躍躍欲試……

然後,後頭那家伙追來了。

「喂,披風可要還給我,那是我媳婦兒送我的啊……」

***

這個年關,杜記食坊推出了年菜,也不弄什麼機巧,就是傳統的四涼四熱、四肉四湯,以口味取勝。客官們能任意選擇,甚至十六道大菜全包,拎著府上的食盒來取菜,還多送一盅加了陳皮、甘草、金桂、生楂、玫瑰……等佐料的秘制烏梅汁,在大魚大肉的年夜飯後助消食,包君滿意。

當然京八件依舊是京城上流圈中最受歡迎的年禮,此事無庸置疑。

果然這一著,又讓杜記食坊聲名大噪了一次,杜仙兒賺得盆滿缽滿,更加深了她在年後將食坊沿運河大城一路開至江南的信心。

元宵這日,百姓皆上街賞花燈,反倒是京營不得休沐,在城內狂歡之時,他們需加派人手配合順天府巡街,尤其這陣子西北的韃靼不安蠢動,駐扎城外的軍士更得全員戒備,以防被敵國鑽了空子。

說是這麼說,但京營的大伙兒也知道,有邊軍守著,敵軍不可能一瞬間便攻到京城來,所謂戒備也只是個形式,權當留在營里與弟兄守歲了。

所以通常京營在這一日派下的膳食,會比往常好些。

武清伯年約三十許,留個小胡子生得相當體面,他與南宮毅同為提督,在營中滿員的時候只能共用一個營帳。

然而兩個京城才俊公然的不和,分坐營帳兩頭互不搭理,就算不小心對上了眼,也是裝作沒看見,氣氛冰冷得很。

或許南宮毅先受不了了,他起身走出營帳,不知去向,武清伯見他離開,冷冷一笑,立刻下了命令,「傳膳!」

其實守夜的日子,用膳的時間並不一定,通常是長官說了算。如今天寒地凍,武清怕挑南宮毅離開時傳膳,其心可議,卻也沒人敢置喙,這京營中就是武清伯的一言堂。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不到,南宮毅回來了,還拎著個大包袱,尚未落坐,便看自己位置上擱著食盒,揭開盒蓋一看,里面三葷兩素一碗飯,但葷菜表面早已凍出油脂,素菜更是起了冰渣,飯只怕硬得像石頭。

此時武清伯早已用完餐,瞧南宮毅吃癟,心中暗嘲,表面上卻不疾不徐地說道︰「方才你不在時膳食送來了,誰叫你不早些回來,只怕現在菜都凍得入不了口了吧?」

南宮毅卻沒他想象中的暴怒,而是施施然地坐下,「我不在乎。」說完,他便喚來小兵撤下食盒。

武清伯毫不客氣地笑了。「可惜外頭這風刀霜劍的,南宮將軍要餓著肚子,可就更難耐。」

「誰說的?」南宮毅拎出了方才帶進來的那個大包袱,打開布巾,里頭竟也是個大食盒,然後他得意一笑,拍了拍食盒,特地炫耀似的說道︰「我未過門的媳婦兒送來的。」

他先打開食盒取出了一個盅,盅蓋一開滿室生香,還熱騰騰地冒著煙。

「唉,這不是燒蹄筋嗎?仙兒知道我喜歡吃這個,但做起來可麻煩了。把蹄筋放到三黃雞的老湯里,炖個一整日,這蹄筋簡直入口即化,黏而不糊,再喝喝這湯……哇!香濃、鮮美!武清伯啊,這湯你沒喝到真是太可惜了啊……」

武清伯眼楮都眯了起來,雖說才吃飽,但那雞湯的香氣著實霸道,勾得他又有些月復中饑餓起來。

南宮毅滿足地吃完了燒蹄筋,又從食盒里取出幾道菜,然後取出一塊蔥花烙餅,那餅居然還燙手似的,南宮毅嘶地倒吸口氣,把餅左右手交替拿著,而後飛快的咬了一大口,發出酥脆的喀啦聲。

武清伯暗自吞了口口水。

「這餅就是要剛出爐的才好吃,仙兒說是算準時間做好的,保證到我手上還是燙的。」南宮毅自語道,又喀啦咬了一大口,這餅當真酥得落了他一身屑。「外酥內軟,這面夠老道,有嚼勁,蔥香和面香留在喉頭久久不散,真是太好吃了!」

在吃餅的同時,他又拿筷子夾了一塊鴨腿放到嘴里,然後眼楮一亮。「仙兒居然連這都整出來了?武清伯啊武清伯,你肯定想不到這是什麼——神仙鴨子啊!孔府宴才有的東西,用了十來種香料下去腌制蒸煮,肥而不膩,柔女敕多汁,熱呼呼的鴨肉吃得我手心都發熱了……」

握了握冰冷的手心,武清伯想起方才的膳食中也有鴨肉,卻柴得堪比馬鬃,他不由有點想揍人了。

南宮毅可不管他是什麼反應,反正武清伯打不過他,只是自顧自的又夾起另一道菜,和著烙餅嘴張得大大的一口吃下,充實得話都說不出了,好半晌將菜吞下,才逸出滿足的嘆息。

武清伯也嘆息了,但卻是空虛的嘆息,他看得出那好似個肉團子,但方才自己的膳食之中,肉是有了,卻是肉末炒咸菜,根本沒有肉味,只有咸。

「武清伯你是不是在猜我方才吃的是什麼?嘿嘿,我跟你說,那是筍燜獅子頭!仙兒說過做獅子頭啊,肉質夏季肥六瘦四,冬季肥七瘦三,因現在只有冬筍才做筍燜獅子頭,要到秋季啊,還有蟹粉獅子頭,那味道鮮得你都舍不得吞下去……」說話的時候,南宮毅又吃了一個獅子頭,看得武清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而後,南宮毅又吃了個烤豬肘子,他每咬一口,武清伯的臉就抽搐一下;還有炸得香酥的山藥條、蔥辣味兒的魚柳、荷葉糯米飯,甜點粟子豆沙糕,甚至還有碗花生芝麻糊……

武清伯簡直要翻桌了,那食盒不過也就比平常略大,是怎麼裝得下那麼多菜肴的?

「那個……南宮將軍,原來清平伯府的杜姑娘廚藝如此精湛,過兩個月你就要成親,不如提前讓同僚也沾沾你的喜氣……」武清伯說得委婉,但意思就是識相的還不拿點吃的過來?

「好啊!」南宮毅說話的同時,慢悠悠喝下最後一口芝麻糊,然後朝食盒里張望了下。「咦?沒有了?武清伯你怎麼不早說呢?我都吃完了。」

武清伯臉色當下難看起來,這不僅僅是吃不到而遺憾,討不到還丟臉才是最令人憤怒的。

南宮毅相當好心地安慰他。「唉唉,武清伯你也別難過,反正你也吃飽了,要不方才營里發下來的膳食我沒動過,再要來給你吃?」

「南宮毅,你別太過分了!」武清伯終于爆發,讓他吃冷食什麼意思?

「方才你不也叫我吃嗎?彼此彼此。」南宮毅仍然笑嘻嘻的,「這樣好了,下回陛下召見你的時候,你再向他討點御膳房的點心……咦?等等!」

他模了模下巴,狀似思考,嘴上卻不饒人。「我忘了,陛下有多久沒召見你了?兩個月?三個月?」

武清伯簡直氣炸,陛下最近似乎猜疑起他,以往一旬總有一兩日會召見他,現在不僅將他拒之門外,打著武清伯的旗號在外行走也不是那麼方便了。

這樣失君寵的事實被他一直打壓的南宮毅挑明了,更令武清伯不能接受。

「陛下事忙,身為臣子豈可一再打擾他?」武清伯壓下脾氣,冷冷地道︰「倒是你,就你入了京營之後,陛下只召見過你一次?還是兩次?而且都是責罵吧!」

南宮毅聳聳肩。「我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什麼佞臣奸官的,不受寵正常。橫豎我的功勛實打實的,又不是拍馬屁來的,倒是武清伯你要小心!若陛下一直忙下去,徹底忘了你,只怕再下去幾年就沒有武清伯府了。」

「你……」武清伯臉綠了,因為南宮毅說中了他心中的隱憂。

武清伯本人並沒有政績,爵位是降襲而來,他是最後一代,子孫已經沒有襲爵的可能,除非武清伯府中誰能立下什麼不世之功。

「哼!南宮毅,你等著吧!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武清伯一系不但不會除爵,還會步步高升!」一時熱血沖頂,武清伯撂下狠話。

南宮毅眼底精光一閃。「那就騎驢看唱本,咱們走著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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