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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夫攻略 第二章 識破女兒身(2)

朱延舞醒過來時,冷汗淋灕,已是隔日的午後。

屋里的窗戶微微開了個縫,陽光灑落,春風綠影透了進來,對比她在夢里無止盡的下沉與冰冷,這里就好比神仙住的天宮了。

她坐了起來,覺得喉嚨干啞,口干舌躁,才想張口喚人,卻發現自己有點發不出聲音,努力想要發出聲,那嗓音卻比鴨叫還難听。

「小姐你終于醒了!」藍月一進屋看見她家主子坐起身來,高興得都要哭了,忙奔上前替她倒水湊近她嘴邊,「小姐的喉嚨很痛吧?快喝幾口水!大夫說小姐淋了雨受了寒,腳又腫了起來,這幾日要好好躺在床上休養才行。」

朱延舞听話的把水一口氣全給喝了,又跟藍月要了一杯,喝完才要問她話,藍月便自顧自說了起來——

「奴婢知道小姐要問昨晚的事,是襄王親自送小姐回咱的府。」

朱延舞一听,瞪大了眼,想開口,又听藍月說——

「奴婢知道,小姐還要問,為何奴婢要告訴襄王你住在這里?這樣他不就知道小姐是縣令的女兒嗎?是啊,可奴婢沒辦法,小姐昨晚昏迷不醒又發高熱,下了山,奴婢本想叫輛馬車自己送小姐回家,可襄王不讓啊,非要跟著來,說我們兩個姑娘家大半夜的在外頭多危險,他得親自看你平安到家才行,奴婢也打不過他,只好讓他跟來了……

「不過小姐放心,襄王沒下車,府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馬車里還有人,外頭黑嘛嘛地,馬車里更黑,管家叫婆子上車背小姐,奴婢站里頭幫忙扶著小姐,婆子壓根兒沒注意到里頭還藏著人……」藍月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家主子一眼,「現在該怎麼好?小姐?還真如你所料,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主子現在生病了,也沒辦法繼續往外跑施行她的謀夫大計,又,襄王這麼快就發現她家小姐是個姑娘,還是陵城縣令的女兒,應該是徹底打亂了主子本來要「徐徐圖之」的大計了吧?主子是不是該就此打消念頭了?

朱延舞輕輕閉上了眼,輕嘆了一口氣,用著極干啞疼痛的嗓子道︰「沒關系,終歸是要知道的,只是比我預想的早了一些時日而已,也未必不是好事。」

該布署的,早在這之前便完成了,現在只等著魚兒上勾而已……

其實,她刻意上無迷山假裝無意遇見他,或是刻意讓人做些他愛吃的糕點,目的也只不過是為了想先會一會他,先對這個男人探個底,如果可以的話,就順便讓他對她增加一點好印象。

雖說她在前世算得上是樂正宸的嫂子,也跟這人或多或少見過幾次面,但她卻半點不了解此人,在她眼中的他,就跟他給所有外人的印象是一樣的,不外乎溫文爾雅,知書達理,是個才子,其他一無所知。

只記得,他在她與平王婚後沒多久便與輔國大將軍魏塹的獨生女魏知嵐——那個當時皇子們都爭相求娶的香餑餑定了親。

當時,京城內外都在盛傳,皇帝屬意襄王為太子,才會將掌管兵權的輔國大將軍的女兒賜婚給襄王……

是的,他的確是皇帝曾經屬意的太子人選,如果沒有發生那個意外的話……

這也是她這一世為何找上他的原因。

平王若從國師那里听見她天生鳳命,必定會想盡辦法強娶豪奪,前世不就是如此?明明知道她打小便有婚配,卻設計了她,讓爹不得不把她嫁給他,所以,她非常明白,就算她再怎麼防範都不可能阻止得了他的決心,除非她先一步嫁人,而且是嫁一個平王動都不能動的人,否則以平王的性子及他渴望太子之位的貪欲,就算她嫁了人,他也會想辦法把她搶過來不可。

襄王,是目前唯一得皇上歡心,可以與平王勢均力敵的皇子。

所以,她非得讓他娶她不可……

只有他,可以改變她的命運。

只要樂正宸早平王一步得到她天生鳳命的傳言,那麼,一切都有轉機……

信,他便會二話不說想法子娶了她,她根本不必多費心思。

若不信,她只能再想辦法,不管是讓他非信不可,或是想方設法硬要賴上他,只要能讓他答應娶她,她便會去做,只怕老天爺不給她時間……

「小姐,奴婢听不懂你在說什麼。」

藍月對她之前所做的其他安排一無所知,听不懂她話中深意也是自然。

朱延舞懶得再解釋,便道︰「不懂沒關系,凡事听我的就好……爹有問起昨兒的事吧?你是怎麼答的?」

「除了襄王的部分,其他都如實稟報。」

她欣慰的點點頭,「你做得很好。」

「是小姐教得好。」藍月扶著她家主子躺下,「老爺真的很擔心小姐,所以這幾天小姐還是乖乖待在屋里養著吧,再有下回,老爺鐵定第一個把奴婢轟出去……小姐餓了吧?奴婢先去膳房替你拿點熱食過來?」

「嗯。」

「吃完東西就要吃藥了,這次大夫開的藥很苦呢,小姐可要咽下去才好,這樣病才會快快好起來,不然想做啥都徒勞。」

「知道了,你都快比我爹還嗦了。」朱延舞好笑的閉上眼,準備再眯一會。

只有死過重生的人才會知道,人生有太多不值一提的事,只是開的藥苦些,根本不算什麼……

「連下幾日大雨,今兒終于放晴。

洛州刺史府位于洛州陵城,雖不屬州中大縣,卻是洛州中最精華之地,刺史的工作本就是監察地方官員,把刺史府設在居中的位置自然是極適當的,不只他前往各縣方便,洛州各縣令大小官員要來拜見議事也方便。

今日,刺史府迎來新任洛州司馬,司馬乃刺史之輔臣,可以說是閑官,若是旁人被調來倒也沒什麼,意外赴任的竟然是當今中書令右丞秦士廉的兒子,也是樂正宸的表哥,秦慕槐。

秦慕槐,二十三歲,武狀元出身,高大健碩,身手矯健,人長得俊朗,明明是個良才,父親還是右丞,前幾年卻四處游山玩水沒個正職,如今回京還只能揀個六品司馬官來當,要是旁人早就怨天怨地,偏他日子過得照樣舒心,每天有酒有肉就開懷,完全沒什麼雄心壯志。

至少外人看起來是這樣的。

但樂正宸不算是外人。

說到底,兩個人還可以說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再加上是表哥表弟的關系,情分自然是不同一般。

難得放晴,春嬌百艷的,樂正宸今兒就選在刺史府後院的花園里賞花品茗,秦慕槐一踏進園子就愛上了這個地方,襄王表弟果然是懂享受的,連跑到洛州當刺史都可以把府邸弄成這般文人雅致。

亭台樓閣偎著湖,春風輕送,花香怡人,坐在樓閣中人更是像幅畫中謫仙,很自然的融入眼前的美景之中,舉手投足都好看到讓人移不開眼。

若他是個女人,鐵定也會愛上這位玉樹臨風宛若仙人的才子表弟。

只可惜——

他看他是幅畫,表弟看他卻像根草……

「你究竟來這里干什麼?」樂正宸一見面就丟了一句話給他。

身為皇子,到各州當刺史州牧都護等都是歷練,除了監督地方官,還可以為皇帝實地體察民情,可一般臣子卻不同,何況是身世顯赫的臣子,到州郡當個司馬閑職,還不如在宮里當個二等三等侍衛呢,至少可以常伴君王左右,越級說話,沒事還可以對朝政插上話,更易被皇帝看見而親自提拔。

大家都知道司馬是個閑差,說難听點根本是刺史的保鑣,堂堂一個武壯元,究竟是怎麼混才可以混得這麼差?

聞言,秦慕槐大笑兩聲,完全听明白這位表弟的嫌棄之意,可他要是在乎這些,早就被大家的口水給淹死了,豈能活到現在?

他提著手上自個帶來的好酒晃了晃,道︰「表哥我自然是來這里陪表弟的,我們很久沒見了吧?廢話不多說,先喝壺好酒才是正事。」

樂正宸溫溫地掃了他一眼,「大白天喝酒,傳回皇城,連我都要被你所累。」

沒說好,沒說不好,那就是……好?

秦慕槐叫一旁的奴婢拿上杯子後,伸手揮退了旁人,他親自替兩人斟了酒,連喝兩杯潤潤喉。

樂正宸沒像他牛飲,只是淺嘗慢品,秦慕槐果然懂酒,帶來的酒當真是世上難得一見的好酒,卻被他給糟蹋了!想著,腦海中竟浮現了一個女扮男裝的身影……那日在山上,她也是糟蹋了一壺好花茶來著。

數日過去,不知她風寒可好了?

如果好了,她不該派人上門跟他道聲謝嗎?還是,她真的從頭到尾都不知他是她父親大人的長官?不知他是洛州刺史?不知他是當今七皇子襄王?

是有這個可能,畢竟,他也沒見過她,她對他一無所知也說得過去。

但,他已來洛州九個多月,頂著七皇子襄王的名號,老實說,他又不是很相信她堂堂一個縣令之女真的認不出他來……

如此這般,他對她自然產生了一些疑慮……

「想什麼?」秦慕槐伸出手在樂正宸面前揮了揮,「魂還在嗎?」

樂正宸終是將視線落在他臉上,神色訕訕,「你應該有話想跟我說吧,才會帶著酒上門來,說吧。」

秦慕槐模模鼻子,「你總料事如神。」

樂正宸笑了笑,「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你太容易把心事寫在臉上。」

「那你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嗎?」

嘖,還真當他是神棍了?

「不說的話就滾!」

「別別別,這可是姑母交代的事呢,你敢不听,我可不敢不如實傳達。」說著,秦慕槐還輕咳了兩聲,好像這話有多麼難開口似的。

一听是母妃交代的事,樂正宸正色問道︰「可是朝中發生了什麼大事?」

「不是朝中發生了大事,是你將有大事發生。」

「我?」

「可不是!你听我說……」秦慕槐壓低了嗓音,湊上前去,道︰「姑母前陣子上真國寺燒香祈福偶遇了全真道長的大弟子白築,這白築偷偷跟姑母說,有一個大富大貴、天生鳳命命格的女子,今年十八,就生在這洛州精華之地,姑母要你想辦法把人速速找出來,快快娶了人家,那麼你可能就是未來的太子和皇帝……」

「你信這種命定神鬼之說?」樂正宸打斷他,雙眸凌厲的看著他。

秦慕槐無奈的看他一眼,忙把一張俊臉給縮回來,「你別瞪著我,我是負責傳話,這信不信由你,娶不娶也由你,總之,我話是帶到了,噢,差點忘了一句,平王不久後就要選妃了,姑母說,你切莫讓平王捷足先登了才好!還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懂嗎?」

樂正宸嗤了一聲,「只不過是寺廟道長的一個徒弟說的話,母妃就當真了?這也未免可笑。」

「那個道長是全真道長,不是一般的道長,你該知道他觀天象定命數的功力無人能及,而這白築成天跟上跟下的,鐵定是听見了什麼才會這麼對姑母說,姑母說的也沒錯,只不過是讓你娶一個妻子罷了,就算是假,你也沒損失,那如果是真呢?那你就賺大了……」

「那不如你娶?」樂正宸眯起眼,「既然娶天生鳳命之人就可以成為太子當上皇帝,那你娶了一樣也可以,你說是吧?」

嘎?秦慕槐一愣,瞪大了眼看著他,「那怎麼成?天生鳳命也要娶她的人有那種格局才能相輔相成啊!我又不是皇子,就算娶了人家又能如何?難不成你叫我叛亂犯上?真是!說這什麼渾話呢!」

說著,他氣呼呼地喝了一大口酒,啐道︰「你耍我呢!」

樂正宸灑然一笑,「我沒耍你!這女子既是天生鳳命,表大富大貴之局,你娶了人家,就算當不了太子皇上,也能位及丞相,如舅父一般,可不是?」

咦?他怎麼沒想到?

被這麼一點撥,秦慕槐一愣,倒是覺得有點道理,緩緩地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灌進喉嚨,辣啊!暢快!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娶?」若真是這樣,他還真可以考慮一下。

「我沒說。」

「那你什麼意思?」說了一大堆誘惑人心的話,完全不知道是何居心!

樂正宸挑了挑眉,「我會找人查一查真國寺的白築,看他近月來曾經跟誰私下踫過面,同時,我們也順便把這個天生鳳命之女找出來……別傻的被人下了套才好。」

「如果是真的,然後呢?」

「高興我就娶,不高興我就不娶。」

嘖,說得還真是任性又好听!

「你是怕對方是個丑八怪會污了你的眼吧?」秦慕槐用鼻子哼了一聲。

從小到大,他這位表弟就是愛美的東西,不過,他愛的美不是虛浮的表象,而是實質的內涵,至于女人,肯定也是不能外表太丑的,如果每天對著都要吃不下飯,對于他這位尊貴優雅如仙人般的表弟,也是褻瀆了。

樂正宸淡笑不語,舉杯相陪。

這日,秦慕槐醉倒在刺史府,在刺史府上睡了一夜方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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