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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妻藏福窩 第六章 踫瓷踫上門(1)

未秧坐在馬車里,看著身旁堆高高的箱籠,皺眉問︰「這是做什麼?」

「全是家里要用的。」

「家里不缺啊。」她已經過慣庶民生活,沒必要拿綾羅綢緞、金銀珠寶來添加。

「很缺的,我買了棉布尿片。」手指在空中虛點,晃過半晌之後指出最實用的那箱。

「你不是托村里嬸嬸們做了?」他笑而不答,眼底全是歡喜,是購物後的滿足。

「你花太多錢了,真的不需要。」越看心越沉,她快欠得他滿坑滿谷。

「我缺的是親人,不是錢。」

「可也沒必要這麼鋪張浪費。」

「東西買下,用不著才浪費,用得上就不算二這些全是日常用品。」

問題是她現在的日常只有一日三餐沒有綢緞珠寶呀,未秧嘆問︰「有沒有听過財不露白?」

「听過。」他拍拍胸口,把里頭的銀票拿出來晃兩晃,又收回去。「藏得好好,沒人看見。」

「裝傻,你明知道我在說什麼。」

「你說……我藏得不好?行,你藏,以後家里的錢夫人來管。」他笑嘻嘻地把銀票往她手中塞去,搖搖空蕩蕩的兩只手。「現在,我沒財可露了。」

未秧與他對看,看著他的眼楮,他是認真的,認真讓她管錢,也認真要她……當他的夫人。

未秧凝眉問︰「你到底是誰?」

「阿書啊?怎就不認得了?」

「你這麼有錢,肯定不是農戶,在大城鎮里有家有房對吧?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待在荒僻小鄉?」

因為荒僻小鄉里有你,他心里想著,嘴上卻說︰「對,我有家有房,但是沒有親人,或者你願意跟我回家。」

「我們——」

「是夫妻。」他截下她的話。

「只是權宜之計。」

「我不認為。」他剛說完,她還來不及爭辯,只听車夫吁一聲,馬車停下。「到家了。」

他微微一笑,抓起布包跳下車,外頭果然有好幾個愛看熱鬧的孩子跟在馬車後頭跑。

鮮少有馬車進村,因此一出現就會引得大人小孩靠上前。

阿書下車,把手上的糕點、糖果遞給阿濤,那是村里的孩子王,也是里正的小孫子,他拿了糖,轉身就分派下去。

他看著漸漸圍攏的村民們說︰「麻煩各位大叔、哥哥們搭把手,把車里的東西搬進屋里。」

林嫂子笑問︰「阿書又給媳婦買東西啦?」

「對,孩子快落地,許多東西得盡快準備起來。」

「你準備得還不夠多?那些生五個孩子都夠用啦。」

「孩子、老婆嘛,本來就是用來寵的。」

這句話讓人酸了牙,這滿村子上下,誰家的孩子老婆是用來寵的?

桂花靜靜地站在人群中,阿濤把糖分給她時,她下意識把糖往嘴里塞,只明明是甜的,她卻覺得苦。

阿書把未秧扶下馬車,車夫和村里的男人們上前幫忙,每從車里抬下一箱,就有人扳著指頭算。

「這得花多少錢啊?」

「肯定不少,難怪阿書他大哥想霸佔家產。」

「魏娘子總算雨過天青,好日子在後頭等著。」

在眾人議論紛紛中,有人不小心手沒抬穩,箱子翻倒落地,里頭的首飾掉落一地。

看著金燦燦的發簪、瓖了珠寶的項鏈手釧,那是平頭百姓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好東西,頓時喘息聲、倒抽氣聲頻頻傳出。

「要死了,快撿起來,要是弄壞,把你賣掉都賠不起。」

邱嬸子嗓門一拉,眾人回過神,連忙彎腰把東西歸攏收齊。

桂花一雙眼楮看直了,別說一箱,里面隨便一支都能讓她這輩子吃穿不盡,怎麼有人就是命好?為什麼自己長得這麼美麗,卻只能嫁給泥腿子,當一輩子農婦?

周鏟兒見桂花盯著首飾,眼楮一眨不眨,連呼吸都忘了,突然間覺得自卑,他拉拉她的手,對著她低聲說︰「以後我會好好賺錢,也給你買金簪銀簪、寶石手釧。」桂花回過神,看一眼與自己訂親的男人,心中突然一陣悲涼。

周鏟兒家里有十畝地,在村里算得上富戶了,過去能夠結這門親她倒也心生歡喜,只不過沒有對比就沒傷害,看著阿書少爺給魏娘子置辦的首飾……

唉,落難時期都還這般對待,如果搶回被霸佔的家產,會是怎生光景?驀地,這門讓她感到驕傲的親事變得索然無味,她垮下雙肩,垂頭喪氣轉身往家走去。

看著桂花的背影,周鏟兒有一股不祥的感覺升起,他攏起眉心,慌張不已。

再看一眼屋里堆得滿滿當當的箱籠,未秧又忍不住嘆氣,越靠近生產就越懶得動,她靠在床側,心里想著該怎麼打理。

阿書倒是不避嫌,進進出出,完全沒把這里當成外男不得進入的女子閨房。

「里正夫人說了,女人坐月子很重要,萬萬不可以操勞,到時孩子跟我睡,我把孩子的尿片衣服搬過去。」

既然要搬過去,干麼先往她屋子抬?未秧滿臉無奈。

他邊說邊打開箱籠,讓她看看里頭的小衣裳。「大嬸做的衣衫針腳太粗糙,咱們不用,留著送給村里嬰兒。這是京城霓彩坊的歐陽師父親手縫制的,瞧瞧這針線,是不是相差很多?」

霓彩坊?那里隨便一套衣服至少要價十兩,可沒听過歐陽師父肯做孩子的衣服啊,敗家……真真是太敗家!

「你看這雙虎頭鞋,做得可精致?」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跟十三、四歲的少女炫耀首飾一個樣子。她很想嘲諷他兩句,只是他這麼開心,她不忍心破壞他的興致。

終于炫耀完孩子的部分,他打開其他箱籠,麻油、藥材收到廚房里,那是為坐月子備下的,連熬藥膳的瓶瓶罐罐都打理妥當,汪誠果然擅長教手下。

收拾完那些,他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紅的黃的粉的紫的,衣衫全是出自霓彩坊,從里到外通通備齊。

「你不是老說這新打的衣櫃沒用處,現下不就用上了。村里沒有好師父,雕不了花兒,幸好木頭還不錯。」他邊叨叨邊把衣服分門別類掛好、折好、收好,連襪子都一雙雙疊得整整齊齊,收在小木匣子里。

他把買回來的鞋子一雙雙擺到床底下,那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長形箱籠。「孫大娘說你運氣好,懷孕就大了個肚子、全身上下沒有浮腫,不像她那時,整個人腫得跟頭豬似的,這樣最好,鞋子不必特地訂做,生孩子前後都可以穿……」

他自顧自說得高興,她在旁邊看著,想笑,原來嘮叨可以紆壓,難怪女人都愛碎念,實在是生活太辛勞。

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這樣的日常很溫馨,好像他真的是萬般寵愛自己的丈夫,好像他和她的日子本就應該這樣持續進行。

這種感覺很妙,妙得她幾乎要忘記兩人之間只是演戲,但……怎麼可以。

「阿書。」她的低喚聲把他低低的頭給勾起來了。

「什麼事?」

「我想,我們之間有必要再厘清一下。」

厘清什麼?他就是喜歡迷糊,就是想要混沌,就是要一天一點、慢慢地走入她心間。

壓下不樂意,他微微一笑,才不管,她厘清她的,他篤定他的。「我們之間還不夠清晰?」

哪來的清晰?他的態度讓她的心思都糊了,她打定主意要一個人過完這輩子,她再不要談感情、不與任何人交心,她的身邊再不想給任何男人挪位置,沒錯,一個人也可以笑傲江湖。

她緩聲道︰「你不需要為我花錢,不需要為我做這麼多,我們只是——」

「夫妻?我懂!」萍水相逢四個字被他堵在嘴里,見她怔愣,他加重口氣再說一遍。「我們是夫妻、是親人,是一生一世都斷不了的關系。」

夫妻、親人……不對不對。「我們可以當親人,我可以視你為兄,寶寶也能認你當義父,只是,我們不是夫妻。」

「好,我們是寶寶的爹娘,是阿書和魏娘子。」

阿書和魏娘子……那不一樣還是夫妻嗎?她一臉的不認同。「我反對……」

「反對沒用,我天生霸道。」

怎麼可以這樣?他不能單方面決定兩人的關系,她必須為自己的想法而努力,正想開口,沒想喜歡打迷糊仗的阿書迅速改變話題。「不知道齊叔叔找到齊嬸嬸沒?他一直沒寫信回來,令人擔心。」

對,他跟著改口了,雖然怎麼喊怎麼拗口,不過沒事,在這種小事上頭妥協,不影響他的霸道。

看著他堅持的目光,她明白,自己說什麼他都听不下去,算了,下次再找機會重啟話題。「齊叔叔心善,一定會找到齊嬸嬸,從此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對,願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屬。」他朝她挑挑眉,天下的有情人都必須成為眷屬!

收拾完衣服,阿書抱來一個雕刻繁復的盒子,很明顯不是紀州城里能買到的東西。

「這是……」

「元之齋的康師父做的。」

他邊說邊往里頭擺進剛打的首飾,這次買的不算多,只有一些簪釧鏈佩,等京城那邊找到更好的,自能慢慢填滿。

「你什麼時候到京城訂這些?」

「十幾天前,那次我去拉了一車瓷土。」至于衣裳鞋子,他來這里的第一天就飛鴿傳書讓人備下。

「那也不可能這麼快,還有歐陽師父的手藝。」

「多給點銀子就成,你的衣服是用成衣臨時改的,等過段日子我再讓人用你的身量重新裁制。」

「不必不必,這些衣服夠我穿十年。」她嚇得連連擺手。

他微笑。「不夠的。」

等把所有首飾歸置好,他皺眉,從頭到尾再找一次。

不見了?怎麼可能?那是上馬車前他悄悄塞進去的,準備魚目混珠……竟然丟了?

「怎麼啦?有問題。」

他回神,微哂。「沒事,我在五味軒買了菜,餓不?吃一點?」

五味軒……一嘆再嘆,那是一幅畫能掙到三百兩的她都舍不得踩進去的店啊。

「吃吧,忙了一天,今晚早點睡。」菜都買回來了總不能丟,她妥協。

就是這樣子,今天妥協一點、明天妥協一點,她一路妥協地把自己送到他身邊。

未秧把禁步也給賣了,價錢好到讓人心虛,凌掌櫃一組報價三百兩,她百般謙讓,說不值這個錢。

凌掌櫃笑道︰「實話跟魏娘子說了吧,我家管事發話,這東西不賤賣,只往高門大戶里送,往後量不多,只提供少數人家。」

恰好,她也沒打算擴大制作,何況孩子出生後她就有得忙,再說了她還能畫圖,總之把孩子好好養大肯定沒問題。

揉揉發酸的腰,肚子越來越重,睡覺時連翻身都難,生孩子果真辛苦,但是這份前世無緣承受的辛苦,此生她樂意承擔。

阿書進城了,昨兒個中午出的門,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自從財富露白,他再不遮遮掩掩,買了匹馬經常出門辦事,開始忙碌起來。未秧理解,銀子是掙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想擁有財富自然要有相對的付出。

臨行,他給她煨了雞湯,叮囑她一定要記得吃,別餓壞自己和孩子。

他很清楚,她工作起來可以不要命的。

她當然得拼,為母則強,錢財是養孩子的基本要件,如果連銀子都積攢不了,能替孩子打算什麼?

阿書明白她的心思,說道︰「放心,他有個會賺錢的親爹。」

一次一回,他口口聲聲孩子親爹,可明明就不是,就連她這個妻子都存在得好虛偽,只是她架不住他的認真。

真的可以這樣嗎?因為寂寞就半路給自己認妻兒?

未秧無法理解他的堅持,但在他的堅持里,她生活得舒適安心,她是個孕婦、一孕傻三年的呆瓜,能不動腦筋她便也不願意多想,反正他天生霸道,反正她說不過他,反正他的強勢……算了,就拖著吧,等哪天他幡然大悟,不想玩了再作打算。

昨天的雞湯還有剩,她走進廚房給自己舀一碗,旁邊還有兩個小瓦罐,一個寫牛女乃、一個寫羊女乃。

他不只買羊,還買了牛,剛下過崽,一進村子直接送到陳女乃女乃家養。

她不好意麻煩陳女乃女乃,他卻說︰「陳女乃女乃小孫子不足月,媳婦身子又弱,我給她們每個月一兩銀子飼養費,還允諾每天除了給咱們送的女乃之外,剩下的要喝要賣隨她,陳女乃女乃高興得都哭了,當場要給我磕頭,我不讓,她說如果小孫子能養得活,都是我的大恩大德。」

他來村子的時日比她短,可是家家戶戶都串了門,還串出好交情,他是特地選陳女乃女乃家養牛羊的對吧。

他是好人,為善不欲人知的好人。

大門被敲得咚咚作響,阿書回來了?不會吧,不是說傍晚才會到家,事情提早辦完了?

放下湯碗,蓋好鍋子,她扶著肚子慢吞吞走到大門前。

門外不是阿書,而是哭得雙眼紅腫的桂花與她的娘親。

桂花最近經常上門,今天一碗肉、明天幾顆蛋,家里不缺這些,她卻非要送,攔都攔不下來,未秧只好回贈糖面、果干等等,總歸不欠人。

未秧以為這是最妥貼的做法,沒想這個動作更加招惹出桂花怨恨。

明明有綢緞錦布,卻只給點糖面打發,當她是乞丐呢,于是更堅定了她取而代之的念頭。

一看見未秧,桂花娘立刻撲上前,嚇得她一哆嗦,連忙往後退。

幸好跟過來的邱嬸子反應靈敏,跳上前一把將人給扶上,要不這會兒肯定要被桂花娘那個肥壯的身子給撲倒在地。

不過未秧沒倒,兩母女卻倒了,她們兩腿一彎、雙雙跪在泥地上,額頭撞得她家門檻叩叩作響。

「我可憐的桂花啊,踫到這種事沒了活路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親閨女,我盼著你結一門好親,從此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哪里想得到我苦命的女兒啊,你跟娘一樣不幸……」

桂花娘邊哭邊把門板拍得啪啪作響,力氣大得未秧懷疑家門會不會裂成兩半。

她哭得很賣力,雖嫌夸張矯情,但不得不承認很有渲染力。

桂花娘是個寡婦,丈夫死後本想回歸娘家,沒想到勾搭上村子里的二狗。二狗是個跛子,成天好吃懶做、沒有正經營生,從小到大都靠父母兄長養著。

家里雖然不樂意寡婦進門,深怕觸楣頭,可自家兒子這副德性誰肯嫁?于是攢了聘禮求娶桂花娘,母女倆就這樣進了二狗家。

二狗父母兄長盤算,若是桂花娘能生下一男半女,等孩子長大,二狗自有孩子奉養,香火也就有了傳承,誰知天不從人願,桂花娘肚子再沒有過動靜。

幾年後一場病,二狗死了,二狗家人哪還肯出糧養桂花娘母女,便給了間多年沒人住的老宅院和二畝地讓她們分家出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桂花肯定找不到好婚事,但桂花模樣俏麗,村里沒成親的男人誰心里不掛著?尤其是周鏟兒,他在家里鬧得天翻地覆,非要把桂花給娶回家不可。

周鏟兒是父母親的老來子,當爹娘的舍不得他鬧,心想小兒子不必支應門戶,桂花雖說出身不好,但看起還算听話乖巧,了不起娶回家慢慢教導就是。

兩人年初議定婚事,打算明年就辦婚禮,誰知阿書的張揚硬是把好好的一樁喜事給拆了。

定楮看去,門外除桂花母女以外還圍了一圈村民,有不少嬸子眼底帶上幾分憐憫,也不知這憐憫是沖著誰來的。

「怎麼回事?大娘、桂花,你們別哭,先起來,有話好好說。」未秧抑住慌亂,溫和了口氣,試圖控制場面。

「都是我家桂花不對,早就告訴她,長得貌美如花就不該在外面亂晃,免得被那居心不良的男人瞧上,這不就了事。」

幾句控訴定下調——桂花啥都沒錯,錯的是長相清麗秀妍、人見人愛,錯的是居心不良的男人。

如今都哭到她跟前來,那個男人是誰,還需要猜測?

前幾日桂花頻繁往家里來,未秧就覺得不對,總擔心有事情會發生,如今終于把果子給結了,看清楚對方目的,反倒讓人不慌。

「出什麼事了?」未秧凝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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