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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窩里出鳳凰 第四章 喬裝易容出府去(2)

蘇繼北又吩咐幾句後,領著蘇未秧走到床邊。

方之恩躺在床上,她沒睡,眼楮張著,手指在棉被上畫圈圈,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听見聲響她側過頭,視線與蘇未秧接觸那刻立刻掙扎著爬起來。

女兒被抓回來了?她非嫁衛王不可?怎麼辦?她還能幫女兒做什麼?她驚慌失措,卻在對上蘇繼北的警告目光同時噤若寒蟬。

「母親,女兒來看您了。」

蘇未秧將母親扶起,她細細望著母親的眉眼鼻唇,這是張不在記憶里的面容,對于陌生的事,她習慣下意識保持距離,但骨子里的親近讓蘇未秧相信,她就是母親,不會錯的。

方之恩沒說話,輕撫女兒臉龐,這臉……不太像蘇未秧,似乎眼楮更大、鼻子更挺、嘴唇更小,整個人看起來更漂亮,她身上不見陰郁哀愁,相反地眉眼間綻露陽光,整個人爽朗而自信。

她已經和卓離做好約定?

若是這樣就太好了,自己辛苦一輩子,含著說不出口的委屈痛苦,她熬著活著,不盼旁的,只盼女兒得一知心良人,遠遠離開這座牢籠。

「都好嗎?」瞥一眼蘇繼北,她小心翼翼問,柔柔的聲音里藏著恐懼。

「我很好,一切都好。」蘇未秧毫不猶豫回答。

「那娘就放心了。」

「娘盡快養好身子,等身子痊癒了可要幫著女兒帶外孫。」

外孫?她下意識看一眼女兒的肚子,蘇繼北同意她嫁給卓離了?可能嗎?她心懷疑問卻回答︰「好,娘幫你帶外孫。」

母女倆的對話讓蘇繼北緊繃的雙肩微松,他笑著上前,兩手各搭在妻女肩膀上,溫柔的口吻像個百分百的好丈夫。「就說了,你們母女都別胡思亂想,一個把身子養好,一個好好備嫁,未來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丈夫溫熱的掌心卻讓方之恩嚇得全身發抖,手心冰冷,垂下眉睫,她硬逼自己回答︰「是的,侯爺,妾身不該多想。」

「你能明白就好。」

「娘,出嫁後女兒有空就和相公回來看您,您要好好照顧自己,別讓女兒擔心。」蘇未秧圈住母親的脖子抱緊。

「娘懂,娘都懂,一切都會好的。」方之恩回抱女兒,然松手那刻,視線無意識落在她右耳垂上,那里……怎麼會?瞳孔迅速收縮,她全身變得僵硬。

蘇繼北發現方之恩的異樣,心中一凜,忙道︰「行啦,女兒出嫁後會常回娘家,你們母女有的是機會見面。」

「爹說得對。」她抱起母親,飛快在她耳邊說︰「等我回來救您。」

不等方之恩反應,蘇未秧放開母親,與蘇繼北一起離開。

方之恩看著蘇未秧的背影,全身不斷發抖,越抖越凶,她一把扯過棉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埋進去,極力壓抑哭泣,因為……知道……

桃香埋首看書,頭也不抬,專心程度堪比將入闡場的學子。

因為蘇未秧說︰「好好琢磨,里頭寫的全是王爺的喜好和忌諱。」

蘇未秧沒說謊,對于用盡全力積極往上爬的女強人,突如其來得到一本秘笈攻略,怎能不使盡全力?

為了讓女兒盡快籠絡住連九弦,蘇繼北給了冊子,里面詳錄七百零八條規則,看起來非常瑣碎,但若是能一一落實,必得衛王歡心。

規則怎麼來的?不難猜,王府後院有一堆女人,里頭太後的眼線就佔了三分之一。

在李嬤嬤的隔絕策略下,薇蕊院的僕婢在早晨完成清掃工作之後就會乖乖待在外頭,換言之,蘇未秧能經常見到的僕婢只有桃心和桃香。

桃心已經收編,桃香也給了最大程度利用或敷衍,接下來……

拿出粉底先上一層薄粉,蘇未秧對著鏡子回想桃香容貌,找出淡褐色眉筆拉長眼角眉尾,加深鼻影拉出高度,在雙頰勾勒出陰影,把自己的嬰兒肥給減成巴掌臉,挑出玫瑰色口脂,慢慢將嘴形描成櫻桃小口。

她動作飛快卻細致,鏡中的自己一點一點變成桃香,換上桃心縫制的棉布衫後,蘇未秧拉開房門。

等在外頭的桃心看見主子時嚇得懷疑自己的視力,她用力揉幾下,指指桃香屋子的方向再指指蘇未秧,驚得說不出話。

「行了,抓緊時辰,我有好多事要辦。」蘇未秧道。

這聲音確實是主子。桃心松口氣,心底贊嘆主子的化妝術,她點點頭與主子並肩,朝侯府大門方向走。

薇蕊院守門的婆子懶散慣了,加上小姐經常讓桃心、桃香出門買東西,便也沒人多看,直接收下籠絡的十文錢就放人離開,但大門守衛可沒那麼好過關。

「桃心姑娘又要出門?最近會不會太常進出?」

她干巴巴笑兩聲。「小姐馬上要出閣了,心里慌著呢,這不,日日盤點嫁妝,想盡快把缺的通通補上。」

「王府是什麼地方,能缺小姐用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初來乍到,不知王府下人會不會看人下菜碟,在小姐還沒立足之前怕是不好使喚人。王大哥就讓我們快點出去吧,早去早回,小姐還等著我們伺候呢。」

王虎是家生子,老油條一個,見到誰都要揩點油,並且他對貌美如花的桃香確實有那麼點兒意思,因此每回見面都想多聊上幾句,但今天桃香明顯不對勁,總是低著頭,他好奇地譜潘瘴囪磣?Γ?諾盟?蟊持泵襖 埂-

王虎問︰「桃香姑娘不舒服嗎?怎地這麼安靜?」

桃心連忙塞出半兩銀子,低聲說︰「王大哥快別說了,您不見一路走來我都沒敢跟她講話?正在氣頭上呢,小姐剛叨念了她,還說她辦差再這麼漫不經心就不讓她陪嫁。」

不陪嫁?那可就太好,到時他讓老娘去跟李嬤嬤求求情,把人討回去做媳婦,若是能娶到這麼俊俏的姑娘他可美死啦。

一只毛毛手搭在「桃香」肩膀,王虎湊到她身邊,口氣曖昧。「桃香姑娘別氣,說不定留在侯府里才會前程似錦。」

蘇未秧見狀立刻借機發作,怒瞪王虎一眼,啪地一聲拍掉他的手,大步往外疾走。

讓美女一瞪,王虎心花朵朵開,恨不得跟著追出去。

桃心連忙將他拉開,莫可奈何嘆道︰「王大哥何必逗她,你把她給惹火,我得花多少力氣才能哄得回來,這一路上我肯定要看她擺臭臉。」

「桃心姑娘別生氣,要不……」他把半兩銀子還回去。「你請桃香姑娘吃點好的,就說是我請的。」

「王大哥真好,我一定告訴桃香姊姊。」丟下話,桃心快步追上前。

王虎模模下巴,跟著兩道窈窕身影走出去,他呆立門邊,一雙眼楮貪婪地看著,漸漸痴狂,這兩個丫頭,一個賽一個美吶!

他笑得口水直往外冒,直到看不見人了才轉身往回走,卻沒想在跨過門檻時,後膝處突然一軟,人沒站穩竟被門檻絆倒,碩大的身軀往前一撲,臉先著地,他撲騰著爬起來,發現滿臉都是血,嘴巴也淨是血腥味兒,用力一吐,兩顆牙齒連同鮮血都給吐出。

他罵罵咧咧地只覺得晦氣,連聲詛咒。

殊不知一道黑影從王府院牆飛出去,不屑撂話,「等著吧,還有更晦氣的。」

衛王府離武安侯府只有兩條巷子,不遠,走快點一刻鐘左右就能到,因此佔了輕功便宜的姚水比蘇未秧更早來到連九弦跟前,把方才的事一一稟報。

「真有那麼像?」

「屬下乍然一看也懵了,桃香明明待在屋里,怎地又出現一個桃香,是蘇小姐出聲我才認出人。」講到這里姚水興奮極了,這是第一次看到比易容術更厲害的易容法。

「你說那冊子……」

「蘇小姐解釋得很清楚,說里頭有七百零八條原則,如果能將每個原則都掌握好,桃香定能討王爺歡心,成為王爺最喜歡的姨娘,當中就有王爺喝藥,沒蜜餞就會鬧脾氣。」

「這麼清楚?不簡單啊,不能小覷女人的洞察力。」

「主子,要不要讓巫管事把後院清理干淨?」

薛金提過相同的建議,主子卻說清理一批再來一批,與其打草驚蛇,不如繼續裝傻。

但是眼下蘇小姐馬上要進王府,會不會被人找到可乘之機?

「不需要,就讓她們測試測試蘇未秧有幾分本事。」

她可是要輝精竭慮、嘔心瀝血、處心積慮的幫他建立人脈,主掌中饋,管理後院,養育子女的人呢。

「是。」

「那個王虎,把他踫蘇小姐的那只毛手給斷了。」

姚水抿唇低笑,就說吧,他的晦氣還在後頭。都說知主莫若僕,他可是清楚他家王爺有多護短。

「是。」他應得又大又響亮。

衛王府的門面看起來金碧輝煌,但里頭樸素得很,遠遠比不上武安侯府的大氣精致,沒有亭台樓閣、花花草草,連幾棵樹都看不到,一幢幢的冷硬建築物到處矗立,來往的全是穿著軍服的侍衛,生活在這種地方會感覺溫暖嗎?恐怕不行。

不過這是辦公與接見外客的前院,後院也許是另一番景致,就算後院也沒有花草樓台,但住在里頭的鶯鶯燕燕那麼多,春意不就來啦。

蘇未秧佩服自己,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情調侃連九弦。

桃心被留在門房處,只有蘇未秧跟在小廝身後往里走。

繞過影壁,她遇見老熟人薛金。

「蘇小姐請。」薛金上前,小廝退下。

她又跟在他身後,接連走過兩處院落,繞進兩道長廊才來到連九弦書房前。

衛王在忙,桌案前堆滿奏摺。

近來連九楨迷上斗軸蝴兒,此事若被太後知曉,肯定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連九楨張著可憐巴巴的眼楮望著連九弦,看得寵弟魔人不得不妥協。

他嘆氣道︰「皇上畢竟年輕,輕狂少年哪有不想玩的,想當年十四歲的我,成天到晚跟那些兵痞子在場子里玩摔跤,笑笑鬧鬧,好不歡樂。

「我確實心疼皇上,也想幫皇上分憂,只不過代皇上處理朝政,要是被太後娘娘或承恩侯知道,又要認定我想竊國奪權了。」

見縫插針、挑撥離間,這門功夫連九弦練得爐火純青。

「哼,我倒是想求求三哥竊國奪權,若不是我盯得夠緊,三哥怕是早就丟下我,一個人跑到某個倚角昔晁去采菊東籬下了。」

連九楨不喊衛王、愛卿,不喜三哥在跟前自稱微臣。在他心里,連九弦就是疼他愛他寵他哄他的好兄長,他懷念小時候三哥把自己扛在肩膀到處跑的日子,他更希望三哥能像過去那樣喊他小弟。

連九弦對連九楨確實疼惜,尤其在父兄皆亡後,他只剩下這個骨肉至親,直到發現連九楨的身世,為保全他,他開始順著小弟的天性好生教養,把他養出溫良恭儉、善良體貼的好性子。

這樣的脾氣不適合當皇帝,只適合依賴兄長、當個閑王。

離題了,重點是他給了皇帝玩蛐蛐兒的自由,而皇帝賜給他一壇貢酒,當然,酒壇里塞滿奏摺。

當中最重要的摺子是吏部呈上來的,事關官員升遷,連九弦特地挑出來,劃掉幾個再補上幾個,像是無意卻是要將某股快發展出來的勢力給掐滅。

「找我有事?」他終于從奏摺里抬起頭,正視蘇未秧。

蘇未秧微微一笑,他非常勤政,如果雙腿完好無缺,定會成為杰出的聖賢明君。走上前,她遞出荷包,黑色的,上面繡著兩只昂首蟋蟀。

「第一次上門,不好意思空手,但太大的東西顯眼,不好隨身攜帶,這個希望王爺喜歡。」

「這個圖案……」

「父親給了一本書,上頭紀錄王爺各項喜惡,這是第三百四十二條,王爺經常戴在身上的荷包就是這個款式。」

「你看了。」

「瀏覽過。」她實話實說。

既然看過,自會曉得後院那些女人做過一堆相同的,但他全丟了。

所以就這麼不想討他歡心?這豈不是與詹憶柳、蘇繼北的意願背道而馳?這樣和他們對著干好嗎?

「找本王有事?」

她從懷里拿出另一個荷包,里面放著兩個瓷瓶。「這是香露,父親給的,據說在身上連擦十天身體會自帶香氣,而那股香味會令男人著迷。這是藥丸,太後給的,溫水化開後加入水酒湯汁里能助王爺誕下子嗣。

「那天在密道里听見父親與太後並不想讓王爺活著,既然如此何必讓王爺留下子嗣,豈非多此一舉?我猜測香露藥丸的用途肯定與他們說的大相徑庭。」

他細細撫模瓶身,笑問︰「你這是要投誠?」

「不,我想與王爺合作。」

「所謂合作,需要兩方都能帶給對方利益。你能給本王什麼好處?」

她斟酌道︰「我認為七百零八條規則並非一天一夜之功,定是分工合作、日積月累、眾志成城之下方得完成,王府後院復雜,也許我能提供助力。」

助力?她太高看自己,如果他願意,那些復雜早就變得單純。

見他笑而不語,她知道這個籌碼不具吸引力,于是又道︰「王爺多行仁政,但百官百姓贊美的是皇帝,我有辦法扭轉風向,讓百姓視王爺為偉人。」

他得多韜光養晦才能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今天這局面是花多少心血才形成的,她居然想扭轉風向,這是嫌棄他活得太自在?

依舊但笑不語?不對,這次的笑容中她隱約嗅到一絲嘲弄。

他在笑她蠢?在等她說出更蠢的話?他想看看她的蠢可以達到什麼至高無上、無人能媲美的境界?

自尊心受創,她不想說了,但為成功合作,必須繼續讓自己當笑話,一路蠢下去。「王爺與父親有仇卻願意娶我妻,目的是迷惑對手對吧,這點我有把握幫到王爺。」

說完心一橫,她等待被諷笑。

沒想到他竟然沒有?

是沒有,因為他的心……揪了,眼看她臉紅得快滲血,眼看她咬緊牙關、對自己鄙視厭棄,怨恨自己沒有足夠實力談合作,他舍不得。

「想要本王幫你做什麼?」

「把母親救出去。」

所以那天見面方之恩說了什麼?不可能,蘇繼北在場,他不會給出機會。所以她是看到了什麼?「你覺得你母親有危險?為什麼?」

「她有話想對我說,卻不敢講,我不知道她是被父親控制還是被藥物控制?他們都說母親精神有問題,但她眼神清澈口齒清晰,一點都不像有問題,父親刻意讓我認為母親是個瘋子,我擔心他下一步想讓母親病逝。」

「我不這麼認為。」

「為什麼?」

「倘若你母親去世,會有多少人爭先恐後想爭取侯爺夫人的位置?他只想要詹憶柳,其他女人對他而言都是麻煩,在這情況下留著你母親,比起讓另一個女人進府更省事。所以這時候把你母親救出來,難保深情款款的侯爺不會派出無數精銳、千山萬水把夫人找回來。與其如此不如讓夫人留在侯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如果他持續對母親用藥呢?」

「我派人混進去照料夫人,待事成,我保證你母親能平安月兌身。」

「好,只要王爺能保證母親平安。」

「所以可以合作了?」

還要合作?她提供的幫助于他不是笑話嗎?「當然可以。」

「明日辰時帶著你裝脂粉的木盒過來。」

「我出一趟侯府沒有那麼容易。」

「到時自有人去接你。」

「好,我等王爺。」

直到離開衛王府,蘇未秧才想起來,不對,連九弦怎知道她有一個化妝盒?

半晌後,蘇未秧垂頭嘆氣,他連清寧宮都能監視,小小的薇蕊院又算什麼?

因此當她听見王虎折斷手臂後也不覺得訝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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