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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三千 第六章 朱小老板贈白米(2)

朱冉冉到大廳時已經是一盞茶後了,秦慕淮見到她有禮的起了身,朱冉冉對他笑得像一朵芙蓉花似的。

「你來啦?秦老板!」她叫這男人秦老板叫得歡快,卻把一旁的朱府管事石伯給驚得一身冷汗。

「小姐,您該尊稱一聲國舅爺才是。」石伯小小聲的提醒。就算這些年來兩家商行在商場上較勁得很,但真要照上面,連老爺都得客氣的叫人家一聲秦國舅啊。唉,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不懂那些人情世故。

被老管事這一「指點」,朱冉冉一臉抱歉的搞住了小嘴,眨了眨眼看著秦慕淮,「啊,對不住,我以為國舅爺是以商行老板的身分來造訪的……難道不是?若不是,那小女子自然還是改口喊一聲國舅爺才對,敢問尊貴的爺,小女子該如何稱呼您才好?國舅爺?舅舅?還是秦老板?不知尊貴的爺喜歡哪一個?」

星眸靈動帶笑,用手微掩住的小嘴兒輕輕上揚,她這哪是抱歉的模樣?倒像是故意的……

「朱小老板高興就好。」秦慕淮不置可否,可嘴里也不喊她朱大小姐,改稱她一聲朱小老板了。

朱冉冉一愣,驀地再次笑開,坐在大廳主位,「既然秦老板喊我一聲朱小老板,那小女子就不拘謹了,秦老板有事就說吧。」

「自然是關于那幾車的……」

「等一下!」朱冉冉笑咪咪的打斷他,望向一臉莫名的朱府管家,「石伯,這里沒事了,有阿零在外守著就好,您先忙您的吧,有需要我會請阿零去叫您的。」

石伯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尊貴的秦國舅,顯得有些遲疑,倒不是擔心孤男寡女這種事,畢竟大業王朝的男女無大防,何況自家小姐整天在商行也都和男人混在一起,這倒是沒什麼,他比較擔心的是自家小姐不懂事,若不小心得罪了人家尊貴的國舅爺,那可就不太好。

可想歸想,石伯還是決定听話的退開,去忙活府里的事,沒想到才一走出大廳,就看到一堆探頭探腦的奴僕們,他忙不迭揮手趕人。

大廳外頭終于安靜了下來,靜到彷佛可以听得見風吹落樹葉時簌簌飄落的聲音。

「朱小老板現在可以直言以告了,關于那幾車的米,你想要我如何償還你的恩情?」秦慕淮一瞬不瞬地望住朱冉冉。

「娶我。」

兩個字,簡單扼要。她甚至沒想過要稍加修飾一下。

秦慕淮俊美的臉微微一變,縱使在商界闖蕩了這麼多年,當年還曾陪著父親秦汰在沙場上出生入死過,可以說這世上也沒幾樣可以驚到他的事了,可這小姑娘一開口,還是讓他平穩已久的心大大驚了一下。

「朱小老板請慎言,莫開玩笑。」

「我沒在開玩笑,尊貴的秦國舅,我親愛的『舅舅』,你當年是要我這麼叫你的吧?不知你可還記得那一年在鳳怡宮的雪地里答應過我什麼?」

秦慕淮默然不語。他當然記得當年他答應過那個小女娃什麼,更沒有忘記他成親時,她一個人跑到櫻花樹下哭的那一幕。

從沒想過當年一個拿來哄小女娃的玩笑話,會被對方當成一生一世的承諾,或許當時在櫻花樹下的他對她是有點抱歉的,可事到如今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又豈能這樣泰然自若的重提往事?

秦慕淮神情一凜,起身道︰「我會當做今天沒听見過這席話。」

「所以,秦老板是決定不償還本小姐的『恩情』了?還是你覺得這份恩情根本不值得你付出娶我的代價?」

朱冉冉當然知道就算她提出這個條件,秦慕淮也不會乖乖應允,但她就是要讓他知道,她還是喜歡他,想嫁他,想當他的妻,一如以往,不曾改變。

「聰慧如你,該知道就算我願意,我們也會成為全天下人的笑柄,旁人會對你指指點點,說你不知廉恥,旁人也會對我指指點點,說我娶了仇家之女,對不起我的亡妻和其月復中胎兒,更對不起我的祖父——」

聞言,朱冉冉氣得呼地一聲站起,走到高大的秦慕淮身前,目光澄明卻又帶著悲傷的瞅著他,「我跟你,從來都不曾是仇家,我和我父親,甚至是我哥哥朱明,也從來都沒有對不起你或任何人!你當真不知道嗎?」

秦慕淮的背脊一僵,薄唇緊抿,冷冷地看著眼前嬌美動人又信誓旦旦的她,她的眼神太堅定而無畏,像是認定了什麼就會勇往直前,不管會不會因此傷痕累累……

如此美好的青春年華,他豈能親手毀了她?

他繃著一張俊顏,薄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從沒打算要把那筆帳算在你或是你父親身上,但無論如何,你我之間都不可能成為你想要的那種關系,你最好認清現實,不要如此天真無知!」

朱冉冉看著他,看著看著,激動得掉下淚來,那是喜悅的淚,解月兌的淚,憋在胸口上悶了數年,還死了又重生,她的心里從沒像此刻一樣徹底的放松過。

他知道!他真知道!他知道她朱家一門是無辜的!就算他不願意承認,但他的眼神里對她根本沒有一點怨也無一點恨!

就算他嘴里沒有說一句,可他心里果然是對這一切明明白白地……

果真如他前世臨終時對她所言,他早就知道他的妻兒是因太子而死,不是朱明,只是他不能說。

是啊,他怎能說呢?範襄是他的外甥,還是當今太子,若他揭穿了這個事實,太子和皇後可都犯了欺君之罪!落進有心人手里,恐怕一輩子都難以翻身也說不定,若不是如此,當年皇後也不會讓朱家播這個黑鍋了。

她恨過皇後,怨過太子,但他們都是秦慕淮的親人,那件事終究是個意外,哥哥朱明也是心甘情願下湖去救範襄的,她只能怪老天爺竟如此輕易的把她哥哥帶走,讓她和父親都傷透了心。

而不管是秦慕淮或是她及父親,都心知肚明,把當年的真相好好掩藏並將它一直帶到自己進墳墓里的那一天,才是對大家都好的結果。

因此,她不會怪他,只要他可以理解她和朱家是無辜的,甚至朱明根本還是太子的救命恩人,這就夠了。

秦慕淮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淚眼汪汪,唇角卻帶著絲笑意,心里當真是五味雜陳也不明所以,一雙俊眉微微蹙起。

是他的話太傷人了,她哭也是應該,那她唇邊的笑又是怎麼回事?唉,他從來就不太懂她,以前不懂,現在也不懂。

「秦某從來都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朱大小姐的恩情,秦某一定償還,除了娶你這件事,朱大小姐有任何要求,秦某一定盡力辦到。」

朱冉冉好笑的看著他,「若我要秦老板去死呢?你也照辦?」

秦慕淮一愕,看了她一眼,薄唇輕吐,「是,若這是朱大小姐的要求。」

朱冉冉一愣,終是伸手搗住小嘴輕笑出聲,「所以秦老板的意思是寧可死也不願意娶我朱冉冉了,對吧?」

他不語。瞅著她的眼神卻是堅定的。

明明要感到傷心,她卻笑得開懷。

好一個立場堅定不移的秦慕淮啊!那個臨終前跟她約定好來世要娶她的男人似乎只能在她的夢中出現了,朱冉冉在心里一嘆。

她伸手胡亂抹去頰邊未干的淚,眼楮眨巴眨巴地看著他,「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這一點,他不想騙她。

「那你喜歡我嗎?」

姑娘家這般直接又大剌剌地問話,完全不是秦慕淮平日會遇上的情境,一時之間還真是讓他答不上來。

朱冉冉見狀,樂得笑了,「不回答那就是喜歡了。」

有她這樣自作多情的解讀人家話的嗎?秦慕淮不禁想笑,卻是擰起了眉,微欠了身,道︰「若朱大小姐一時想不起該開出什麼條件來讓秦某報恩,那就等朱大小姐想好了再跟秦某說吧,秦某先告辭。」

說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朱府,坐上馬車離去。

丫頭阿零看著坐在大廳里發呆的她家主子,過了好一會才囁嚅道︰「小姐,您剛剛那是叫逼婚吧?」

「嗯,算吧。」朱冉冉隨口應了句。雖然真的要逼婚根本不是這樣干的,但無論如何這或許也叫逼婚的一種。

阿零听完努起了嘴,「拿那幾車米來逼婚?小姐算數是不是不太好?秦國舅的身價豈只值那幾車白米?難怪人家不同意呢……」

噗——

朱冉冉好笑的抬眼看著自己的丫頭,「臭丫頭,你可知那幾車子白米的價值有多高?要是沒有那幾車白米,恐怕現在整個魯國公府和極品商行,甚至那皇宮里都要雞飛狗跳啦,搞不好還有人要掉腦袋的!」

「啊,原來這麼厲害啊,難怪秦國舅這樣尊貴的人還親自跑這一趟。」阿零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可小姐,那白米再怎麼厲害,也應該沒有秦國舅的身價厲害吧?」

「自然沒有。」朱冉冉一笑,「我是獅子大開口了。」

「是啊,小姐,要逼婚至少也得以身相許才行,像是不小心讓人家看了身子啊,或是不小心掉進池子里被人家抱上來啊,之前住前頭那幾家小姐都是這樣干的……」說著,阿零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不該說的話,忙不迭打了一下自己的臉,叫道︰「唉呀,奴婢說錯話了!小姐,奴婢可不是要您這麼做,您可千萬別把奴婢的話當真啊!」

「你沒說錯話啊,說得極好。」本來她要是沒臉一點,也是該這樣干的,但她不想,她就是要他的心甘情願。

就算是被逼的,他也得被逼到心甘情願才成。

嗄?阿零呆呆的看著她家主子,「小姐……您是笑奴婢吧?」

朱冉冉搖了搖頭,「你就把剛剛听見的都照實稟了石伯吧。」

嗄?阿零再次呆住了,「小姐,您確定要奴婢把您逼婚秦國舅的事告訴石伯?那老爺可是會知道的……而且小姐您還被拒絕了耶,您不覺得很丟臉嗎?」

朱冉冉嘆了一口氣,故意道︰「你以為你不說,那秦國舅就不會說嗎?與其在外頭听見人家亂說,還不如乖乖照實說,免得被人家無中生有,懂嗎?」

「喔……阿零記住了,這就去找石伯。」石伯恐怕也等到不耐煩了吧?想著,阿零轉身要走出大廳,卻又被自家主子叫住了——

「記住,你等等說話大聲點,石伯年紀大了,可能听不太清楚,你還得多說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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