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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當米蟲 第10章(1)

經過一番波折,單純還是沒有找到平羅村的地方志,這是她第一次對現代科技產生質疑,她還以為這個世界什麼東西都有,什麼事都做得到,但在找地方志這件事上她失望了,雖然透過搜索引擎,她發現很多省縣都有地方志,有些還設有網頁供民眾查閱,但大多都是近幾十年的,找不到明代的數據。

「肯定有,不過要花點兒時間。」

實在沒辦法,岳非只好請出萬事通的張勤幫他搞定,張勤雖然答應,但泡圖書館畢竟不是他的長項,如果要他安排走私,他的動作可能還快一些。

欲速則不達。

單純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她實在沒有時間。

今日的天氣不錯,工地那邊很有可能會一口氣把井填平,果真如此,她沒有選擇,非趕在時間的入口關閉之前回到古代不可。

話雖如此,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夠回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必怕會跑到其他時代,因為接連兩天她都看見村里的人,背景也是她熟悉的街道。現在回去,不會被卷到其他時空,是回去的最好時機。

也許她本身就是時空旅人的關系,對氣氛特別敏感,總覺得今天晚上會有什麼事發生。

跑了一天的圖書館,岳非累到一回飯店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連晚飯都沒吃,只管夢周公。

「呼呼!」

他真的睡得很熟,當他熟睡的時候,沒人在他耳邊擺上鬧鐘是叫不醒他的,而單純一點兒也不希望他這個時候醒來,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跟他說再見,怕自己開不了口。

再見,岳非,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單純勇敢了大半輩子,卻選在這一刻做膽小鬼,趁著他熟睡之際與他告別。她知道她的做法太失禮,而且不夠周全,但她真的沒有時間等他找到地方志,因為直覺告訴她時間之門快關了,這是她最後的機會,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她永遠回不了古代。

她走到床邊,凝視岳非的睡臉,看著看著露出苦笑。

他明明就長得很男人,個性卻像孩童一樣頑皮,只能說他是大孩子吧!因為家境優渥,不愁吃穿,讓他不必像別人一樣努力,就可以獲得一切。

又因為家庭殘破,無人照料,他幾乎是靠自己長大的,不像其他人有父母管教和疼愛。

爺爺雖然對他十分嚴厲,但同時又極為溺愛,嘴巴上罵他是廢物,罵他不知長進,丟盡岳家的臉,但他想要什麼、想做什麼都盡可能滿足他,隨他亂搞,他才會這麼孩子氣,因為沒有長大的必要。

慢慢地蹲下來,將雙手交叉放在床沿,單純把下巴擱置在手臂上仔細打量岳非的臉。

他的五官雖然不像岳群有稜有角,卻也不會過分秀氣,整體來說相當有個性。他的眉毛濃密,鼻梁挺直,鼻形完美。現代人形容他這種鼻形叫做「希臘鼻」,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稱呼,她來到這世界的時間太短,來不及學習這麼多東西,雖然她已經拚命學習,但還有好多她不懂的事,是因為她太笨了嗎?為什麼她的學習能力不能再好一些?

她從來不知道離別是如此痛苦,明末動蕩不安的社會氣氛教會她人生無常,在她的時代,人們往往因為一個小感冒而發展成肺炎痛苦死去,這里卻只要在感冒初期吃藥打針就沒事,很少人因為感冒丟掉性命。

這些都是她看電視、看報紙和看書學到的,她尤其喜歡圖書館,在這兒人們可以自由閱讀書籍還不用錢,在她的時代一般人家想填飽肚子就很困難,何況買書?她房間里的那些書,都是她省吃儉用攢下銀兩買的,還曾經因此被許賢嘲笑,說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做什麼,又不能參加科舉,不如多研究一些房中術,日後嫁人還能派上用場。

仔細回想,當時他就暗示她並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只是她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老實說,知道許賢並不喜歡自己,她反而松一口氣,因為她的心早已屬于這個正在熟睡的男人,他的孩子氣往往叫她氣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卻又每每擄獲她的心。

伸手模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這是她最後一次踫他。過了今晚,他只會存在于她的記憶之中,而她將會回歸歷史,隨著大明朝的滅亡死去,或是成為異族統治下的次等公民。

將手縮回來緩慢起身,單純告訴自己過多留戀只會讓她的腳步更沉重,她如果還想回去,最好立刻轉身。

她果真轉過身,但並沒有馬上走出房間,而是去拿紙和筆。

單純原本想不告而別,但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種事。岳非不但是她的心上人,同時是她的恩人,她不能不留只字詞組就離開他,最少也要讓他知道她回到古代,他才放心過他的生活。

緊緊握住原子筆,單純心中有許多話想對他說,然而等到真正下筆,卻又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

她想告訴他,她愛他,但那又有何意義?只會加重他的負擔,他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不管他是出自同情,還是天生秉性善良無法見死不救,她都感激他。沒有他的幫助,她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存活,遑論過得如此舒適。

所以——謝謝你,我回家了。這是最好的言語,也是她目前僅能想到的。不要怪她無情,而是她怕自己再想下去會走不開,她不屬于這里,無論她的外表有多像現代人,骨子里還是三百多年前的古人。

最重要的是,她在這里找不到愛。在古代有許多人愛她,在這里她孤獨一個人,雖然岳非一直陪在她身邊,但誰知道能維持多久,也許下一刻他就膩了。

她寫完後把紙條放在床頭櫃,順手帶走原子筆。這是她喜歡的現代用具之一,她要把它帶回古代記賬的時候使用,有時候一忙起來連磨墨的時間都沒有,這個時候就可以派上用場。

單純一向實際,或許因為太實際了,許賢才會受不了,畢竟男人都喜歡辣一些的女孩。

他也喜歡辣妹嗎?

單純望向床上的岳非,回想第一次見面時他的表現。

答案是肯定的,他不只喜歡辣妹,還喜歡玩cosplay。驚訝嗎?她現在連cosplay都知道怎麼拼音,可見這兩個月內她學會了多少東西。

還不夠,遠遠不夠。

單純強迫自己割舍對現代的依戀,告訴自己,就算知道cosplay怎麼拼又如何?依然無法改變她從古代來的事實。

她悄悄走出岳非的房間,很小心的關上門,然後回自己的房間拿皮包,離開飯店。

在搭上出租車之前,她先去超市買了手電筒和電池,待會兒到工地需要用到。

「小姐,請問現在幾點了?」她把手機留在飯店,反正帶走也沒用,古代又收不到訊號。

「十點半。」超市的店員很好心的告訴她時間,單純點頭道聲謝謝,帶著購買的東西離開超市。

她接著站在路旁等出租車,好不容易終于發現一輛空車,她急忙揮手攔下車子。

上車以後,她告訴出租車司機工地的地址,並要出租車在距離工地三百公尺前讓她下車。

「到了,小姐,十七塊。」出租車司機奇怪地瞄她一眼,想不通她干麼提前下車省那一塊錢。

「給您二十塊,不必找了。」她付了錢推門下車,出租車司機更納悶,既然不是為了省錢,那就更沒道理。

單純之所以提前下車,說穿了只是顧慮安全,工地黑漆漆一片,萬一出租車司機臨時起色心怎麼辦?總是得防著點兒。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道理古今通用。

她走在人行道上,身邊到處是穿著清涼的年輕男女,單純卻已見怪不怪。

回想兩個月前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多驚慌啊!以為自己死了來到天堂,天堂的男男女女皆奇裝異服,還用不尋常的眼神瞧她,當時她覺得那些人好奇怪,現在看來她才奇怪,如果現在突然沖出一個人穿著古裝,她大概也會做出相同反應。

勾起嘴角,單純忽然想起一句名言;生于憂患,死于安樂,跟她目前的情況很像。

她邊走邊辨認古井的方向,在行經一處霓虹閃爍的建築物時,不禁停下腳步,仰望閃亮的招牌。

歡迎來到天堂。

這是她和岳非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當時她一頭栽進他的懷里,他以為她是他在夜店釣到的辣妹,她以為他是要帶她去報官的大好人,兩人因此而產生誤會。

如果妳不是那個女人,干麼跟我走?

是你自己說要帶我去報官,還說要帶我見縣太爺,我不得已才搭上你的無馬馬車,誰知道你竟然騙我!

往事如雪片一般向她飛來,幾乎將她淹沒。

她深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往前走,不敢再回憶和岳非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怕想多了真的會走不開。

單純加快腳步,走到空無一人的工地,算算時間應該已經進入子時,如果真的會發生什麼事,也應該是這個時候,因為前兩次他們都是在子時看到村民,這時辰似乎是連結古代和現代的關鍵時刻,她得好好把握才行。

她拿出手電筒照工地,果然不出她所料,井已經完全被填平,天堂井的傳說從此正式走入歷史。

茫然地踩上已然被填平的古井,兩個月前這兒還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如今已成為平地。

她不解,是時間的入口更換地方了嗎,否則井怎麼會被填平?

從來時間旅行本身就是一道無解的難題,因為無解,所以至今還未找出答案,當然也沒人可以告訴她該怎麼做才能夠再次回到古代。

完了。

單純萬分沮喪的蹲下來哭泣。

今兒個一整天,她總有一種會發生什麼事的感覺,但如果老天爺是想告訴她,她回不去,那麼她寧可不要知道。

就在她開始掉眼淚的時候,一件奇妙的事發生了!只見原本平靜的地面,突然向上射出一道強烈的光線,她的頭頂上方突然產生一道漩渦,疑似是時空之門。接著,光圈從天而降,一圈一圈纏繞她的身上,抬起她的身體往上飄,和她來現代時的情形相當雷同。

她知道,她要被帶回古代了,在心里默默跟岳非說再見。

再見,岳非。還有,謝謝你。

她的身體慢慢往上飄,在吸力開始增強之前,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腰,硬是把她扯下來。

「岳非!」

她轉頭看岳非,只見他一臉堅決。

「你怎麼會知道……」

「不要走!」他懇求她。「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需要妳。」

是需要不是愛,他果然把她當成玩具。

「我不能留下來。」她不屬于這個時代,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如果我說我愛妳,妳也不能留下來嗎?」他的雙臂有如鋼條緊緊圈住她的腰,一如他突如其來的告白禁錮了她的心,單純只能張大眼楮看著岳非。

「我愛妳,請留下來。」他再說一次,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時空拉扯,無論如何都不讓上天把她帶走。

「你不可能是說真的。」她只是他的玩具,等新鮮期一過就會被丟棄,她不想過得這麼悲慘。

「我這一生從未如此認真,我真的愛妳,請妳相信我。」他抬頭看他們上方的時空之門正慢慢縮小,吸力也沒有剛開始時那麼強。

「我很想相信你。」她看著急速萎縮的時空之門,害怕自己回不去,這事一旦真的發生,誰能負責?

「那就相信我,我要和妳結婚,愛妳一生一世。」他樂于承擔她的一切,只要她肯給他機會。

岳非最後這一句話,宛如定身咒讓她當場僵住,時空之門也在這個時候關閉。

「你、你說什麼?」她不敢置信地問岳非,岳非則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戰勝時空的吸力,成功將她留下來,因此而松了一口氣。

「妳听到了,我要跟妳結婚。」他將她放回地面,但雙手依然圈住她的腰,怕她溜掉。

「听是听見了,但我還是不敢相信。」她用手捏自己的臉的——會痛,代表是真的,她不是在作夢。

「妳有什麼好不敢相信的?無法相信的人是我!」他自嘲。「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結婚,沒想到竟然被一位從明朝來的女孩綁住。」

「可是、可是我們能結婚嗎?」她突然慌亂起來。「我又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也沒有身分,怎麼跟你結婚——」

「妳有身分證和護照,未來還要考駕照,我們為什麼不能結婚?」岳非提醒單純,她不再是沒身分的人,他為她創造身分,讓她能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

單純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怎麼都不敢相信他真的愛她,還要跟她結婚。

「對不起,我要是早點表白就好了,妳就不會彷徨不安。」他將她擁入懷里,好好跟她道歉。

「你也知道我沒有安全感?」她還以為他沒有知覺。

「我一直都知道。」他自首,再次認錯。「只是我雖然知道,卻一直以為還有時間,一直以為妳回不了古代,所以一拖再拖,遲遲不肯表白心意。」

「承認自己喜歡我很難嗎?」她難過地問,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很難。」他誠實回道。「我這輩子還沒有像喜歡妳一樣喜歡過任何人,這對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我需要時間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愛妳。」

「你確認好了嗎?」他的話讓她暖到心坎里,雖然他沒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她就是高興。

「妳不給我時間。」岳非抱怨。「而且妳太卑鄙,竟然趁著我睡覺的時候逃跑,要不是我剛好起來喝水看見妳留在床頭櫃的字條,根本來不及阻止妳。」

他永遠忘不了,當他看見留言時有多恐慌。

謝謝你,我回家了。

短短幾個字,卻掀起他內心最強烈的風暴,讓他的手抖得跟痲瘋病人似地無法拿穩紙條。

她要回古代了!

曾經他把這句話當成笑話,斷定她怎麼也回不去,然而在他親眼目睹古代的影像以後,不得不相信確實有時間之門的存在,只是不知道怎麼打開。

他慌了,也怕了,記起今日她一整天惴惴不安。問她在煩惱什麼?她只說她感覺今天晚上會有事情發生,當時他還嘲笑她太敏感,沒想到她竟真的付諸行動。

也許是和她混久了,感染到她的特殊體質,在開車前往工地的途中,他隱約感覺到今天晚上的氣氛不對,怕會真的出事。

果然,他一下車就看見她被光圈纏住,整個身體往上飄,如果不是他動作夠快及時抱住她,她恐怕已經回到古代。

「我就是不希望你阻止我,才故意偷溜的。」誰知道還是被他發現。

「妳為什麼怕我知道?」他很生氣。「我以為在這件事上我們是同伴,我一直很努力想幫助妳回家。」

「才怪!」她不客氣的吐槽。「這件事從頭到尾你就沒努力過,只會鬧場。」一會兒扮牛頭,一會兒扮馬面,玩得好不開心。

「誰說的?」大人冤枉,他要申冤。「我為了幫妳弄證件讓妳能夠回到北京,妳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嗎?」

「多少錢?」她心虛地問,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以妳家鄉的貨幣單位計算,應該可以把整個村子全買下來。」他說。

「老天,要這麼多錢?!」她倒吸一口氣,完全被他騙過去。

「這還不包括帶妳回台灣的費用。」他越想越心疼。「妳根本就是一條全世界最昂貴的米蟲,如果沒有像我一樣的財力,絕對養不起妳。」

「我不知道我花了你這麼多錢。」她羞愧地低下頭向他認錯,她不該說他在這件事情上沒付出努力。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妳得還我這筆錢。」他是個精明的商人,既然投資一定要有所回報,不能賠太多。

「這麼一大筆數目,叫我如何還你?」她皺眉,總覺得他在開玩笑。

「很簡單,用妳的身償還。」他瞬間化身邪佞貝勒,用手支起她的下巴就要她付頭期款。

「你開玩笑的吧?」她緊張的模樣好像可憐的村姑,事實上她就是村姑。

「妳說呢?」他低頭吻她,一半玩笑,一半認真。

當天晚上,他們提前度過新婚夜,過程折騰,但結果卻十分美好。

「我愛妳。」

「我愛你。」

他們同時告白,同時笑出來。

「噗!」好好笑。

他們真是一對傻瓜,女主角還打從遙遠的明朝來,也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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