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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嬌妻 第6章(1)

「二少爺,不好了!」

金福急匆匆的奔進柏興堂,身後還跟了一名太急著下馬背而摔疼了的小廝,他走路一拐一拐,吃力的追上金福。

「吵什麼?」古振昊才丟了一點事給林芝做,就听到金福大聲嚷嚷。

「二少爺……」金福連忙將印染廠小廝給的消息小聲告知。

古振昊面色一變,「我馬上去處理,這事別張揚,」他頓了一下,「也別讓林芝知道,免得她胡思亂想。」

「是。」金福連忙應聲,沒想到二少爺變得這麼貼心。

古振昊快步出了布行,直接翻身上了門前的一匹黑色駿馬,策馬疾奔就往前幾日才去過的印染廠而去,一個多時辰後到達目的地。

「該死,晚了一步!」他翻身下了馬背,黑眸陡地一瞇。

大門已被砸壞,他快步再進院落,里面更是一片狼藉,再往廳堂走,桌椅倒的櫃子、瓷器也碎裂一地。

他沉著一張俊顏,再往里走,已听到一些囂張的吆喝聲,這中間還夾雜著痛苦的求饒聲、敲破東西的碎裂聲,他加快步伐,腳步倏地一停。

眼前所視,最重要的工作區已是面目全非,放置染料、布料的倉庫前,數十名染工及伙計臉上有的腫、有的傷,看來都吃了不少拳頭,他們蹲著、跪著,表情驚恐,更可惡的是,還有近三十名的灰衣男子正在搞破壞,不是合力推倒染缸,就是拿東西砸破,各色染液汩汩流出,而擺放在鐵架上的染色用鏤板早已被推倒在地、殘破不堪。

「二、二少爺!」丁管事一見到他,激動的喊出聲來。

古振昊順著聲音轉身,黑眸一瞇,他不僅看到被打到鼻青臉腫的丁管事,還看到那些灰衣人的主子——一名年約三十,穿著青衣綢緞袍服的矮胖男子。

「二少爺。」丁管事忍不住哭了,「這些人說是來要補償的,他們開了五百萬兩的天價,小的說要再請示,他們就開始……嗚嗚嗚。」

「這是在做什麼?」古振昊冷聲問,目光瞟向矮胖男子身後四名打著赤膊卻坐著的年輕男子,他們的臉上及上身面板都呈潰爛,他還發現其中竟有兩張熟面孔。

其中兩名打赤膊的男子一見到古振昊,嚇得將頭馬上一低,還互使眼色。慘了慘了,賞過他們銀兩的俊美男子怎麼會是古家二少爺?!

「這做什麼?請二少爺看看我家的四名少主,」杜澤身形略微矮胖、其貌不揚,但說話卻是趾高氣揚,「他們穿了從古家布行購置的布料後,全身奇癢無比,看了大夫也沒用,愈來愈嚴重,其中兩名少主近日就要成親,如今親結不成了,另外兩名少主——」

「本少爺正好認識。」古振昊冷峻的看著其中兩名頭愈垂愈低的男子,「只是我不懂,老是在菁城客棧外乞討的乞丐怎麼變身成少主了?」

杜澤面色微微一變,黑眸現出懊惱。

但接下來的變化更令他措手不及,只見古振昊身形一移,無聲無息的就來到兩名乞兒身前,雙手捏住兩人的脖子,身形一竄,將他們揪離椅子,離杜澤有五步遠後,冷聲道︰「上回本少爺賞了你們不少銀兩,你們倒是恩將仇報!」

「咳咳……不干我們、我們的事,是杜……杜澤……杜爺逼我們穿成這——」

話尚未說完,一記飛刃襲來,「噗」的一聲,其中一名中刀倒地而亡,另一名則在古振昊迅速將他轉身甩出去時跌了個狗吃屎,不過至少保住一命。

杜澤手上還有一把要射出的短刀,但古振昊的動作更快,他從地上拾起一塊瓷片射出去,杜澤手一麻,短刃瞬間落地。

「杜澤,這名字挺熟啊,」他的眼神倏地變得更冷,「仔細瞧一瞧,還真有點眼熟,若本少爺沒記錯,你是蘇泰奇的走狗之一,本少爺在青樓玩女人時,杜爺就是由幾名男子伺候的。」

「胡說!我找的明明都是女人!」杜澤怒聲駁斥。

古振昊笑了出來,笑意卻沒有抵達眼中,「那是本少爺看錯了,不過,此刻的杜爺是不是也看錯,將本少爺看成肥羊了?」

杜澤頓時語塞。

「你的主子蘇泰奇是士族權貴,擅長玩弄權術,以見不得光的陰狠手段佔民田,或是勾結該地的府衙大人,以莫須有的罪名拘捕百姓,再行勞役。」他開始數罪狀,「或刻意將金錢或物資借貸給貧困的農民,再收高額利息,以此剝削農戶,听聞有多家農戶承受不住,尋短自盡,現在那只貪婪的手在看到京城第一織染商出了亂子,見獵心喜的想一口吞下是吧?」

杜澤面色難看至極,事實確是如此,但他當然不會承認,「簡直胡說八道,全部都在亂說,二少爺有證據嗎?沒證據吧,來人,將污蔑蘇爺的古家二少爺拿下,再請教蘇爺如何發落。」

古振昊下顎繃緊,目光森冷。那些灰衣人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丁管事及所有奴僕都急了、慌了,那些人手上有刀、有劍,但二少爺只有一雙手,勢單力薄啊。

只是他們顯然小看自家少爺了,在一陣密集的掌勢下,古振昊身形迅速轉移,那些拿著刀劍的灰衣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一一被剽悍掌風所傷,連聲慘叫,不久所有灰衣人倒地吐血,手上刀劍紛紛落地。

丁管事跟其他奴僕看直了眼,過去只听說二少爺是文武全才,沒想到竟如此厲害。

杜澤面色一白,古振昊一步一步走向他,黑眸陰鷙,他嚇得踉蹌,直往後退「我、我這件事,我替二少爺擺平,不會、不會去跟蘇爺說你對他不敬、傷了他、他的人——哇∼」

古振昊毫不客氣的擊出一掌,扎扎實實的擊中他的肚子,杜澤當場口吐鮮血,跌坐地上。

「你當然不會說,因為你早就打算私下吞掉今天的收獲了。」他冷冷嘲諷。

杜澤倒抽了口涼氣,「你、你……」

「當手下的就該安分,你要錢的手段太粗糙,這不是狡詐萬分的蘇泰奇會犯的錯,幫他喬那些骯髒事的都得戴上人皮面具,好讓朝廷無從逮人,而你卻大張旗鼓的以蘇泰奇的手下來坑錢,」古振昊蹲來,揪著他的領子靠向自己,在他的耳畔輕聲問︰「想一想,如果我將今天的事告知蘇泰奇,你的下場會如何?」

「不要!」杜澤一急又吐了口鮮血,臉上早已無血色,他的確是私下想坑古家商行,尤其得知布料出了狀況後,他便抓了兩名面板潰爛的乞兒,本想演出戲狠撈一筆,免得每回進青樓,只能找些姿色平平的妓女。

「不要可以,」古振昊突然笑了,「除了將我這印染廠恢復原狀之外——」他再次在他耳畔說了悄悄話。

杜澤听完,瞬間面色大變,「不行……不行……」要他每個月派人送上一封信,內容為蘇泰奇的近況所為,這不是叫他背叛蘇爺嗎?!

「不行也可以,我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要將你今天所作所為傳到蘇泰奇的耳朵也不難,只是他凶殘暴戾,違背他的人通常都無法死得很痛快,也無全尸,你最清楚的是不?」他的嘴角浮現一抹殘佞的笑容。

「不不……可以,可以。」杜澤嚇壞了,他沒想到古振昊對蘇爺的事會如此了解,對要懲治之人不是開腸剖肚、就是刮肉凌遲,絕無好死。

「很好。」古振昊一把推開他,再走到丁管事身邊,「後續的事,杜爺會幫忙恢復,這里暫時無法供貨,得由其他印染廠支持,這事得馬上辦,我也得立即回京處理。」

「是、是、二少爺,咳咳。」丁管事也被揍了好幾拳,止不住的咳。

古振昊眉頭一皺,再看看受傷的人還真不少。「先找幾個大夫,讓大家都擦些藥。」丟下這句話,他再看了杜澤一眼,「別忘了我們的事。」

杜澤驚恐點頭。他哪敢忘!

驀地,外頭傳來一陣吆喝及腳步聲,眾人一回頭就看到府衙的衙役們快步沖進來,帶頭的一見到古振昊,神情有些尷尬,再看到杜澤,更是困窘,他跟二人都曾在花街柳巷把酒言歡過,幫誰都不對。「呃——杜爺,還有,二少爺,這——」

古振昊笑了起來。朋友交得多,好處也多,雖然是在賭坊或青樓,但見面也確有三分情。「沒事,我跟杜爺有點小誤會,但誤會解除了,是不是?」

杜澤也在手下的扶持下起身,干笑兩聲,「沒事,是我誤會二少爺,這里的事我已跟二少爺說好了,沒事。」

衙役一看也知道眼前這問題棘手,點點頭,很快率眾走人,畢竟得罪哪一方都麻煩。

古振昊給丁管事點頭,再給杜澤一個意味深長的冷峻眼神後,隨即乘坐馬車返回京城。

馬車在官道上奔馳,車內,古振昊的眉頭未曾舒緩。

士族勢力已是一大禍害,沒想到他們底下的人也開始找機會中飽私囊,連頗有名望的古家都敢出手,那尋常百姓的日子將會有多難過。

這樣下去不行,總得想法子做點什麼,至少找些志同道合的盟友先搜集罪證,再找機會削弱士族勢力——

思緒至此,古振昊濃眉一皺。這是多久以前的志向?他現在竟然再次有了使命感,不由得苦笑。雖然他也不敢指望杜澤會泄露多少秘辛,但貪婪之人多半怕死,更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相信杜澤就算想盡辦法,也會拿些好料塞他的嘴。

好!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就像林芝那個笨蛋,要買回老宅的夢想何其遙遠,但能存一串銅錢就一串吧。這也算是盡人事,听天命。

兩個多時辰後,馬車返抵古家商行,古振昊隨即將印染廠發生的事告知女乃女乃、大哥、大嫂,但保留了他反要挾杜澤一事。

富麗堂皇的廳堂內,華氏瞄了古振昊一眼,還是提出心中質疑,「杜澤借故討錢才找印染廠麻煩,但錢沒拿到,還願意掏出一大筆錢來恢復原狀?」

「我把刀子抹在他脖子上,他不點頭都不成,當然,他也沒膽子溜,我把話可都說白了,下一回再見時,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連听他一句廢話的機會也不給。」古振昊黑眸中的冷峻令華氏不敢再多問,而這也是他的目的。

大嫂生性多疑,他可沒空回答她一籮筐的問題,胡謅一句讓她能閉嘴便行。

龐氏點點頭,「他願意恢復就是好事,不過,那間可是咱們古家的大型印染廠之一,專門供貨給設店面販布的商號,這下貨量大減……」

「我建議將一些訂單移給其他商譽較佳的布行——」

「那怎麼成!」古振昊話沒說完,華氏直接搶話,但一見到他冷颼颼的視線,她又閉嘴,卻也不忘瞪了像死人的丈夫一眼。

「女乃女乃,」古振昊的視線再回到龐氏身上,「與其交不出貨給客人,或是提供劣等貨,倒不如把氣度、風度都做大,咱們已是京城第一大織染商,何必為了掙幾筆銀兩,壞了百年招牌?」

龐氏贊賞的直點頭,「沒錯,那就這麼辦。」

「後續的事,就交給大哥、大嫂,我還有事要辦。」他隨即從椅上起身。

龐氏也跟著起身,走到他身邊,笑咪咪的看著近來表現愈來愈好的孫子。「看看,我那張揚拔扈、我行我素的嫡孫,最近動不動就說要去巡視商行、有沒有賬冊要看,還有今日這來回奔波、積極處理的行徑,振昊,你背後是不是有什麼動力,讓你變得如此勤奮不倦?」

「動力?」他一愣。

「是啊,像是看上哪家千金,又怕聲名不好,所以想改變觀感?」龐氏試探的。

古振昊搖頭大笑,「什麼千金,女乃女乃別胡思亂想。」他最近接觸最多的就是林芝,他會看上她?不,他不過是想拉她一把而已。

「可是——」這答案讓龐氏很失望。

「我走了。」他再不走就得留下來听女乃女乃碎碎念,雖然跟林芝在一起久了,但他可沒變笨,對坐在另一邊的大哥、大嫂點個頭,隨即笑著走人。

真的沒有嗎?龐氏蹙眉。她很了解孫子,他不可能無緣無故變化這麼大,而通常能讓男人改變如此大的,也只有女人。

她愈想愈有可能,笑逐顏開的道︰「應該是還不到時間承認吧,無妨,至少他知道自己該負的責任了。」

聞言,古振森夫婦的面色反而凝重起來,只是來不及多想,接下來便是一陣忙碌,處理訂單、還有聯系其他商行的相關支持等等,待回到房里喘口氣時,天都要黑了。

但華氏一點也坐不住,她煩躁的開始踱步,「你看小叔不會真的轉性了?」她可一點都不樂見玩心極重、心性亦不定的古振昊轉了性。

「若是,不好嗎?」古振森不解的反問,「今天這事,他處理得挺好的。」

華氏瞪著丈夫。她真的很想尖叫,小叔若轉性,他們夫婦掌家的處境將變得艱難,他腦袋裝石頭嗎?!她忍不住掄起拳展現潑婦本色。

「哎呀,月德,妳怎麼打人?還咬我……」古振森的哀叫聲驟起。

接下來幾天,古振昊雖然在商行里進進出出,但大多沒有再插手商行的事,他忙著「敘舊」。

他從過去所結交的三教九流之友中,篩選了曾經對士族們仗著天高皇帝遠而壓榨百姓之事感到忿忿不平的正直俠義之士,听著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友人談及士族又做了什麼缺德事,適時的振臂一呼,要他們以天下蒼生安居為己任,在以不危害個人身家安全的前提下,齊力找尋各方士族貪婪犯罪等事證。

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若郭漢軒上次所提的煜親王真有作為,這些罪證就有價值了。

在處理完這件台面下的大事後,他再次前往賀城,但不是進柏興堂,而是找好友,將這陣子從印染廠出事到之後的每件事都一一詳述。

初夏的夕陽,為古色古香的書房灑進一片美麗的橘紅色,也映照在郭漢軒滿是擔心的俊逸臉上,「削弱士族勢力這事,不由官方而由你主導,實在冒險。」

古振昊笑了,「所以你得撇除在外,你有家累,絕不能讓我牽連。」

「那你呢?」他神情更加嚴肅。

「我會保護好自己,畢竟我身後有女乃女乃、大哥等人,我不能害了他們。」

郭漢軒還是覺得太冒險,忍不住想再勸阻,古振昊卻直言,「古家商行也算有財有勢,卻依然成為士族眼中的大肥羊,再姑息下去,我不敢想象老百姓未來的日子是什麼樣子。」

郭漢軒沉默了,他心有同感。

「放心,我並非結黨營私,煜親王若真有心鏟除士族勢力,到時我會將自己隱身在幕後,由他出面。」

看好友如此堅持,他也只能支持,畢竟,眼前的古振昊才是他過去所熟悉的古振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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