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馬車進了京城,厲采琛原想好人做到底,將白時瓖送回去,她卻要他送她去聚味軒,行裝則交代梁嘯去處理,都已經到京城了,運回府不成問題。
「謝謝你了厲大爺,還有心彤,咱們後會有期!」白時瓖嘴里飛快地道,也不等丫鬟來扶便自己下了馬車。
厲采琛看著跳下馬車就忙不迭進聚味軒的那抹嬌俏身影,吩咐小丁子,「去打听打听里頭今天有什麼事。」
他不覺得白時瓖是不想讓他知道家在何處才不讓他送回家,反倒認為她必定是沖著美食而來。
小丁子還沒回來,馬車里的厲心彤抿著唇笑,「爹好像沒對誰這麼關心過。」
厲采琛輕描淡寫地道︰「沒見過這麼愛吃的姑娘,想看看她能有多愛吃。」
厲心彤微笑道︰「白姊姊為人熱忱、溫暖,心地善良,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女兒能感受得到。」
厲采琛眼含玩味,不置可否地道︰「心彤,你要知道,人不可以太善良,太善良必定要受罪,更不可以因為吃食就動搖,不然會賠上自己。」
厲心彤一愣,「爹怎麼說得這麼可怕?」
厲采琛勾唇一笑,「一點都不可怕,只要你不貪吃就行了,要是你因為貪吃被男人拐走,那才可怕。」
厲心彤愣愣地道︰「爹的意思是,白姊姊可能會因為貪吃被男人拐走?」
厲采琛雲淡風輕地道︰「依她愛吃的程度,極有可能。」
聞言,厲心彤頓時有些擔憂了,「白姊姊人那麼好,可不要被不好的人拐走了才是。」
不多時,小丁子回來了,「爺,今天聚味軒有個美食宴,要先預定才吃得到,白姑娘訂了一桌,好像快要開席了。」
得到了答案,厲采琛手指一下下的敲著窗沿,認真琢磨了起來。
小丁子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道︰「爺,可要小的也去訂一桌?」
「胡說什麼?」厲采琛蹙起了眉來。
小丁子這下放心了,主子還沒糊涂,沒不管不顧地去糾纏一個姑娘。
厲采琛沉吟了一會兒,這才緩緩吩咐,「你去太博堂找李大夫問問,是否知道撥筋按摩法,若是李大夫不知道,請他問問同行是否有人听過。」
他不怕失去白時瓖的行蹤,這麼愛吃的姑娘在京城里肯定是異類,要找到人不難,眼下要尋的是會撥筋按摩法的大夫,將人請到府里為府醫,如此心彤再發病便可及時醫治。
「小的明白!」小丁子潤了潤唇。「那麼爺現在……」他不敢再胡亂臆測了。
厲采琛收回了眸光。「回府。」
馬車動了,厲心彤依依不舍的看著遠去的聚味軒,輕聲說道︰「白姊姊,希望我們很快能再見面……」
另一邊,聚味軒里的白時瓖帶著蘭音、如茶匆匆進了她預定的二樓雅間,一推開廂房門,傻眼的看到她兄長白時青坐在里頭。
如茶嘴唇有些打顫,期期艾艾地道︰「是世、世子……」
一見到白時瓖現身,白時青便起了身,臉上有著怒意。
「我就知道,不管有什麼事你都不會錯過今天的美食宴。」
白時瓖連忙陪笑,「哥哥息怒!」
「叫我如何能息怒?」白時青蹙著眉道︰「回到京城不回府報平安,卻趕著來吃,成何體統?」
白時瓖解釋道︰「我讓梁嘯回去跟爹娘說了呀,爹娘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哥哥何必還來這里逮人……」
白時青余怒未消,「你離家多日,無消無息,爹娘都極為擔心,生怕你有什麼意外,他們急得夜不成眠,你卻還有心情來這里享用美食宴,你這樣做應該嗎?」
白時瓖打哈哈,「不然請爹娘一塊兒來吃好了,他們擔心了我幾天,借著這頓向他們賠罪,況且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白時瓖!」白時青瞪著她。
白時瓖垂著頭做反省狀,「好,我不說了,哥哥就繼續罵吧,罵到解氣為止,我都不會再回嘴了。」她這兄長,肯定是魔羯座的,真的很愛念,又很完美主義,還是個工作狂……
白時青對她這假反省的態度有些挫敗,他蹙眉問道︰「我剛剛在窗口看,你從什麼人的馬車下來的?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過。」
「我不知道。」白時瓖老實說道︰「是在白雲寺里遇見的人,我們的馬車壞了,他們也住京城,便好心送我們回來。」
白時青不可思議地瞪著她,「你欠了人家這麼大的人情,卻連人家是什麼人都不知道,你還真是迷糊得緊。」
白時瓖避重就輕地道︰「人家為善不欲人知,我又何必苦苦去打听?」
因為映月說他們不是平頭百姓,縱使她打從心里想要關心厲心彤,卻也因為這樣一句話而作罷。
像她這樣的魂穿者,嘗嘗美食,低調安分的過日子便好,不要與皇親國戚沾上邊,是最為明哲保身的方法。
這時,跑堂送來第一道菜,色香俱全,白時瓖鼓起勇氣哀求道︰「哥哥,我能不能吃完再回去?」
聞言,白時青頓時臉罩寒霜,「說了半天,我是在對牛彈琴?」
為了吃,白時瓖賴皮地道︰「嗯,我是牛!只要哥哥答應讓我吃完席面再回去,要說我是貓是狗,還是兔子烏龜都行!」
白時青不解的搖著頭,「你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難道真像娘說的,是生病那時食神來救了你的命,所以你變得這麼愛吃?」
白時瓖看到她兄長臉上表情松動了,她也松了口氣,淺淺笑道︰「可能吧!」
看她那討好賣乖的樣子,白時青嘆氣道︰「吃吧。」
白時瓖喜道︰「多謝哥哥成全!」
听到這不倫不類的話,白時青又翻了個白眼,「給我端莊點!」
宜安侯府人口簡單,長輩均已仙逝,宜安侯白居賢承襲侯位,好好先生一個,愛妻愛家,胸無大志,喜愛種花逗鳥,至今未曾納過姨娘小妾,因此無須面對妻妾爭寵和嫡庶子庶女之間的惱人問題。
侯爺夫人安氏是個溫良婦人,性格平和,對待下人和善,與白居賢可說是天生一對,因此府中沒有勾心斗角那種事。
宜安侯府的大姑娘白時璃是宜妃,雖然還沒有誕下龍子,但頗為受到皇上的喜愛,在後宮自有地位,這也讓其他府邸都看重了宜安侯府幾分,喜愛與宜安侯府交往。
宜妃並沒有受到皇上的獨寵,因此也沒人針對她,加上她性格溫和穩重,總是笑臉迎人,在宮里算是有好人緣。
宜安侯府唯一的嫡子白時青,也是世子,在大理寺供職少卿,生活規律,平時就是侯府與大理寺兩點一線,從不與京城紈褲交往,十分自律。
這樣的宜安侯府再平凡不過,沒有人會想要陷害宜安侯府,也沒有那個必要,對于白時瓖來說,這正是她想要的生活,大隱隱于市,既不必煩惱吃穿,也不必與一大堆人社交,她可以選擇興趣相投的人交朋友,也可以開心的四處去品嘗美食,爹娘兄長是會嗆她幾句,但總歸是很寵她的,因此她很知足了,只要不讓她嫁人就成,其他都好談!
這一日是花神節,宮里由愛花的太後操辦了一場盛宴,各宮娘娘自然都要參加,受到姊姊宜妃的邀請,白時瓖與母親一塊兒進宮做客。
她對宮里不陌生,舉凡各種慶典、節日,只要有宮宴,宜安侯府都會受邀,而這類型文雅的宮宴多半是女眷到的比較多,宜安侯府也不例外,只有白時瓖和安氏進宮。
白時瓖很喜歡宮宴,原因當然是可以品嘗到御廚的手藝,這在外頭有銀子也嘗不到,而且食材都是珍饈,很多名貴食材連民間看不到,因此只要有宮宴她都很樂意參加。
宮宴設在文安殿,殿中已擺上案桌,眾人坐在案桌後飲宴,一邊欣賞著歌舞,各家的夫人小姐與宮里的娘娘、公主們和樂融融的談笑。
這是太後喜歡看到的場面,而眾人也樂于配合討好。
絲竹聲響,舞姬身姿曼妙,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表演上,白時瓖卻偷偷溜了出去,安氏正和鄰座的秦王妃說話,因此也沒注意到她。
其實白時瓖也沒其他目的,就想去御膳房看看,除了品嘗美食,她也很愛觀摩做菜,記下步驟,回頭叫自家廚子試著做,即便難以相仿,也有幾分像。
管事的膳尚大人看在白時璃的面子上,加上白時瓖保證只看著,絕不會靠近,多半都會通融。
白時瓖出了文安殿,繞行後廊,過了紫宸門後,處處皆是花草樹木,可說是一步一景。
她知道御膳房在哪里,所以並不急著趕去,且身上有入宮的令牌,也不怕遇到盤,萬一遇上了,便說要去翠微宮見宜妃就行了。
她之前每回去御膳房偷師都很順利,因此這次她一樣放松,就像在逛大觀園似的,走走停停的賞花。
照她說,她爹那麼愛種花的人,應當跟她們一塊兒來才是,宮里的花才多,且並不局限在御花園,怎麼也看不完,繞過影壁,入眼又是滿院的花樹點綴。
這時節隆冬已經過去了,宮里處處是一片生機,可賞的花木可多了。
白時瓖驀地停了下來,她駐足在果樹下,抬起眸來,眼里有幾分疑惑。
這是什麼果樹?她上回來時好像沒看到,又或者她有看到,但那時並未結果,此時碩果累累的,長得真是好看,一個個像小花燈似的可愛,看著似橙非橙,皮看起來相當薄。
也不知這是什麼品種,是宮里才有的嗎?看著實在眼饞啊,要不要吃一個看看?
想到這,她立刻鄭重的否定了自己的邪念。
她不能偷摘宮里的果子,雖然果子累累,但要是被人發現她偷吃,姊姊的面子要往哪里擱?
可她真的想吃……
罷了,她就吃一個,一個就好,只要知道是什麼味道就好,她絕不會吃第二個……
白時瓖終于下定了決心,踮起腳尖,動手摘了一個果子。
果子果然頗像橙子,但比橙子的味道更好,皮薄汁甜,讓她完食一個,又情不自禁的摘了第二個,打破了剛剛她說只吃一個的誓言。
不遠處,厲采琛第一眼看到白時瓖對著果樹發怔時便知道她想干什麼了,她就是想吃那果子罷了。
不過她身上那襲花綾鵝黃裙裝與果子倒是相配,質地柔軟,裙擺曳地,顯得她身姿極為窈窕,身上彷佛飄著果香。
白時瓖吃的很專注,雖沒有听到任何動靜,但她直覺有人在看她,那感覺讓她心里毛毛的,于是,她一邊掰著果瓣往嘴里送去,一邊慢慢轉過頭去,然後對上了一雙似曾相識的狹長鳳眸。
要命!厲大爺怎麼在這里?還看到了她偷吃宮里的果子……
白時瓖嚇得手足無措,頓時不知道該將嘴里的果子吞下去還是吐出來,或轉身快跑,趕緊離開犯案現場?
見她看見自己了,厲采琛這才滿意作罷,唇角一勾,旋身閑庭信步的離去,小丁子馬上跟上去。
小丁子連聲問道︰「爺,那是白姑娘對吧?白姑娘是不是腦子有坑,怎麼敢擅自摘宮里的果子來吃?」
厲采琛斜飛的劍眉挑了挑,「腦子有坑的是你,在本王面前批評誰?」
小丁子听見這話後身子縮了下,主子的性子讓人捉模不定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知道自己的腦子再靈光、心思再會轉,也趕不上主子心情的變化,所以挨了訓後便模模鼻子,不敢再開口了。
不過他心里還是不解的,這世上能讓主子瞧得上眼的沒幾個,白姑娘怎麼就入了主子的眼呢?他從白姑娘出現後便一直在旁邊看著,也沒看出白姑娘做了什麼吸引人的事,她就是一直在吃罷了……
難道,難道是那好吃的樣子吸引了主子?
小丁子頓時受到沖擊了!不可能!主子不可能會被吃相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