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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臣這一家 第三章 族人全是白眼狼(2)

「如果我非管不可呢?」尉遲傲風朝像是知道自己身分的華氏點頭示意,手一晃,登時多出一把青竹骨靈光緞摺扇,十分張狂的撮呀振,好個玉樹臨風、翩翩如仙佳公子。

若是不知道他是誰,還真以為他是仙人臨世,劍眉入鬢,目如點墨,身姿若松傲視群雄,令人忍不住心生懼意。

聞言,溫守成老臉一沉。「公子,飯可以多吃,閑事少管,若是執意插手,莫怪老朽得罪人。」

「就你這行將就木的老匹夫?」尉遲傲風仰頭大笑,似在嘲笑一只腳踩入棺材底的溫守成。「我這人最不怕被人得罪,你有多少本事盡管來,可嚇著了溫家老小,我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你……」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如此猖狂無禮。

不等溫守成放出狠話,肆意妄為的尉遲傲風全然無視禮教,拉起溫雅的手往前走。

「走,哥哥帶你進去瞧瞧,看誰攔得住我。」

還哥哥呢!真玩上了,堂堂珞郡王她敢開口喊哥嗎?在心里翻白眼的溫雅暗暗吐槽。

「還有我。」腿短的溫子望快步走到尉遲傲風身邊,神情緊張的捉住他另一只手。

「不咬我了?」他笑道。

溫子望鼓著小嘴。「你欺負姊姊還咬。」

「嘖!有志氣。」尉遲傲風笑著一手拉一個走向朱漆大門。

「放肆,我溫家人不是好欺之輩,若再上前不要怪我等做出傷害諸位的舉動。」溫守成的威嚴不容挑釁,他面帶怒色讓帶來的族人一擁而上,企圖用人多的聲勢威嚇人。

「呵呵呵……還沒人敢在我面前說放肆,你真的很想早點下去見老祖宗吧!」

他腳下一踢,一顆鳥蛋大小的石子飛向溫守成,只听見哎呀一聲,溫守成滿嘴是血。

「給我上——」怒不可遏的溫守成不能忍,從他當上族長以來從未遭受過如此大的羞辱。

上?怎麼上呀!

將近百名的青壯族人尚未靠近,一股令人感到害怕的邪風忽地一揚而過,他們一個個連人家的衣袖都沒踫著便飛起來了,像被掃帚掃過一樣,腰呀背的火辣辣的疼痛不已,全都齊齊掉落朱門前的石階下,還一個疊一個疊成塔狀,壓在最下面的那幾個真的是苦不堪言,想哭都哭不出聲音。

「你你是人是鬼,竟然使出妖風?」溫守成驚懼萬分的往後一退,身子微微打顫的捉住一位佷孫的手臂。

「我是你祖宗。」尉遲傲風不屑的斜眼睨視。

祖宗?你是他祖宗,我該喊你什麼。溫雅在心里月復誹,被握著的小手往他手心一掘。

感覺手心上被刺了  一下,尉遲傲風低頭一視,看到那張饑牙咧嘴的小臉,他莫名地心情非常愉悅,整個眉毛往上飛,拉著她越走越快,直接把站在門檻前擋路的溫守成踹下去。

剛掉了兩顆牙的溫守成砰地落地,和族人們疊在一塊,他嘔了  一聲吐出一  口血,又兩顆牙沒了。

牙口稀落的他本就沒剩幾顆牙了,一下子少了四顆,他最喜歡的紅燒肉甭吃了,沒牙咬呀!

「多謝郡王爺仗義相助,不然老婆子同孫兒幾人怕就要遭難了,大恩大德無以回報……」沒想到才短短幾年,族人的品性竟已淪喪到豬狗不如,喪盡天良的欺凌落難族人。

華氏正要彎身行不禮,尉遲傲風一閃身避開。

「千萬不要說以身相許,我消受不起。」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怔愕當場,不知該說什麼,他的話太嚇人也太玩世不恭了。

不過還有一個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小溫雅,你好像很不以為然?」兩眼微眯的尉遲傲風用眼縫睨人,很是不快。

「沒……沒有,我對你的崇拜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絕……」笑岔氣的溫雅連連擺手,好听話不要錢的往外灑。

嘴甜沒壞處,就怕話多惹是非。

「可我看見你在笑。」崇拜在哪里,嘴上說說罷了。

笑不可遏的溫雅笑到打嗝,好不容易才停止。「我是覺得祖宗你太有才了,能發人省思呀!」

「我不是你祖宗。」他氣悶。

她眼兒眯眯。「你方才不是在族長面前自稱是他祖宗嗎?我們同是溫姓人,他祖宗也是我祖宗。」

他一听也笑了。「叫聲好祖宗來听听,祖宗給你糖吃。」

看他玩上自己了,溫雅沒好氣的輕哼。「我祖宗都在牌位里,你要三斤香燭是五斤紙錢,我燒給你。」

「雅兒,不可對郡王無禮。」對于相助之恩,華氏心存感激。

「是他先自抬身分佔人便宜……」未竟的話在祖母的眼神示意下漸沒在口中。

尉遲傲風則是心情極好的裝作沒看到,當人祖宗這新鮮也算第一回嘗到。

順利進了溫家老宅,一入內就是一面兩人高的影壁,因為溫守成的私心,宅子里才大肆的整修了一番,因而不見殘敗的蕭條,處處植花栽木,生氣盎然,傘狀的老樹也開出一朵朵香氣四溢的小白花。

蝴蝶在花叢間飛舞,翠色蚱蠕停在草葉上,勤勞的螞蟻成排搬動著死去蟲子的尸體,一條蜿蜒小溪從影壁後流過,流向不遠處的假山,假山下是一汪碧澄澄的小潭。

溫家老宅佔地甚廣,足有上百畝地,但是有一半連著後山,實際上能住人的屋子並不多,一個主院、三個大院子,下面院子里又分出三到五個小院,還有下人的居處和馬瘢、一個大花園和有荷花綻放的池塘。

大宅里只是上了新漆,有股淡淡的桐油味,但是無損宅子的古樸,看得出百年世家的底蘊和厚重。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的進入,運棺的馬車停在側廳旁,馬車上的棺木被抬下,暫時停靈在側廳。

至于靈堂設置與否,想想都和族人鬧得這麼僵了,真要設了也怕沒人吊唁,白忙一場,

可是不設靈堂又說不過去,雖是罪臣也是溫家長子、長媳,就算無人前來祭拜,該準備的香燭祭品還是免不了,紙紮人、白幡、哭棺的孝子孝女……林林總總的事還有一大堆,後續繁瑣。

「祖母,我們和族長那邊鬧翻了,那以後兩邊還要走動嗎?」

面有疲色的華氏輕揉發疼的額角。「再看看吧。大家也累了,自個兒找個院子歇下,等緩過神來再說。」

貴客在座,還得打起精神招待。

他們這一群老的老、小的小,一屋子小姐少爺,沒個出得上勁的壯勞力,光看就累得慌,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

「要不要找來人牙子買幾個丫頭小廝侍候著,還有廚房煮飯的婆子,咱們總不能事書個兒來。」短時間還好,時日一長必是左支右紬,難免力不從心。

溫雅想著,她們姊妹仁都沒干過粗活,自幼養尊處優僕佣成群,是在嬌寵的環境長大,弟弟們也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少爺命,除了讀聖賢書和醫書外沒拿過比毛筆更重的東西,真讓他們拿鋤頭種田,過著粗茶淡飯的生活,他們受得住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還得慢慢來。

「這……咱們還有多少銀子?」她問的是二孫女,而不是應該照顧弟弟妹妹的長孫女。

溫柔是個好長姊,性子弱了些,但女紅廚藝還算不錯,可在持家方面就差強人意,臉皮也薄了些,因此家變後都是由溫雅出面,包括銀錢的用度和調配。

「應該……不多了吧!」她暗暗盤算了  一下,大概還夠支撐一陣子。

牆倒眾人推,即便溫守正下獄前醫治過不少貴人,廣結善緣,結識許多知交好友,可是一與謀逆沾上邊,個個有多遠躲多遠,絕口不提多年交情,唯恐被拖下水。

被抄家前,公中的確有豐厚銀兩足以救急,只可惜他們知道的太晚,來不及藏上一些。

好在太後仁厚,看在和祖母的手帕交情面上特別通融,允許媳婦們的嫁妝可以各自取走,不用充公,這才讓人有喘口氣的機會。

只是三嬸改嫁,大嫂帶著兒子回娘家,她倆的嫁妝一件也沒留下,二房的銀子大半也被親娘帶走。

祖母的私房大多花在為祖孫三代的打點上,押送的官兵要給銀子,一路上的吃住也要銀子,到了流放地還是要上下送禮送銀子,不然日子難過……花錢如流水。

溫雅只要一家人都在,苦一點有什麼關系,日子再難過也要過下去,她相信總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天。

「那還是不買了,過些時日手頭寬松了再說……」華氏越說越無力,像是岸上的魚,缺水過久奄奄一息,沒有力氣撲騰,她黯淡的眼神中看不見溫家小輩的前景。

「祖母,別擔心,我還有銀子,餓不著你們,我和子芹、夢茹她們在幾間鋪子投了銀子,我把我那一份和分紅都拿回來了,足有幾百兩,夠我們用了。」

溫雅少說了  一些,在好友們紛紛慷慨解囊下,她身上還有一萬兩千兩,光是黎子芹就把她全部的私房拿出來湊成五千兩,其他人也三百兩、五百兩的幫忙,她著實心懷感激。

比起祖父、叔伯和爹的那些同儕好友,她們有情有義多了,不過都是偷偷模模的給,不敢光明正大,畢竟她們也是人家的女兒,為了家人著想,還是謹慎點好。

「你這孩子……」真是苦了她了……性子最野的溫雅反而成為一家支柱,自己愧對她啊。

「祖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日子是過出來的,我們一定會越過越好,你就當個享福的老太君吧。」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他們家還有三個天資聰穎的弟弟,肯定有出頭天的一日。

華氏苦笑,不發一語。

「祖母,你別喪氣嘛!不是還有我。」

看華氏祖孫倆不避諱自己在場嘮嗑著家里事,尉遲傲風心中莫名生出親近,短暫和華氏交談幾句便借口告辭,怕累癱的老人家堅持硬撐。

「啊!干麼打我。」溫雅吃痛的揉著腦門。

「你當我死了不成?」才走出主院他就抬手敲了她腦袋一記。

「說話就說話,能不能不動手,你一個大活人哪會當你死了。」多打幾次她肯定長不高,被捶矮了。

溫雅很在意身高,三姊妹中就數她個頭最矮,大伯娘是北方人,個高,大姊像了她,三妹也是高個的,腰細腿長,小她一歲卻已發育很好,身形縴長且禮縴合度,看得出來是個美人胚子。

唯獨她,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三妹十二歲來潮,她連癸水都比人家來得晚,今年初開始抽條,一馬平川的前胸才稍稍長出一點肉,左看右看和後背差不多平,雖然娘說她是因為練武的緣故,所以長得比別人慢。

「那你剛才有事怎沒想到找我?」要他說能花銀子做的都是小事。

「祖宗明監,自家後宅小事如何能勞你費心。」

「再叫我祖宗,我拔光你的牙如何。」她叫上癮了,真當她祖宗,他早晚掐死這不肖子孫,太能鬧騰了。

尉遲傲風模小貓似的模模她頭頂,眼神高傲。「我允許你喊我傲風哥哥,還有,看在你八歲叫過我祖宗的分上,你我之間沒有什麼後宅小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傲風哥哥?」

他允許?是啦!人家是郡王爺,當然是高、冷、傲,像高嶺之雪一樣冰冷,不容靠近,孤立在雪之巔。

「嗯!乖。」他嘴角一揚。

不,她不乖,她想嘩他兩口,可是……高個兒就是好,天塌下來有他頂,以他們溫家此時的風雨飄零,沒有他還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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