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炎升陽說不必理會那些傳聞,可不代表它就會自動停止,很快地,就連炎府其他少爺、小姐都听說了,對這個叫阿滿的書僮十分好奇,故意找一些理由,跑到小跨院來一探虛實。
「你就是阿滿?」炎升湖一面問,一面上下打量。
美滿看著眼前這一對擋住自己去路的雙胞胎,應該就是二爺和二夫人所生的少爺,長得還真是一模一樣。
「是,小的就是阿滿。」她無奈地回道。
確定找對了人,炎升濂繞著圈子,從頭到腳,一寸也不放過地看看這位在外頭被傳得沸沸揚揚的「書僮」。
「不過姿色普通,而且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實在看不出哪一點可以迷惑住升陽堂哥。」還以為這名書僮生得多麼傾國傾城,才會有幸被「我朝第一美男子」看上,收為男寵。
她干笑一聲。「小的哪來的本事,全是有人造謠胡說的。」自己現在可紅了,每天都有人特地來「看」她,真是受寵若驚。
炎升湖看著身旁的雙生兄弟。「爹說升陽堂哥也否認,應該沒有那回事。」
「不過長得倒是挺討人喜歡的,就像個小姑娘似的……」炎升濂輕輕捏住美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好看個仔細。
因為對方是炎府少爺,美滿只能僵笑,不敢拍開他的手。
「放開她!」炎升陽才踏進書房,就見自家堂弟對美滿動手動腳的,漂亮的眼瞳倏地一凜,上前揮開對方的手掌。「不要隨便踫我的人!」
這個不尋常的反應讓這對雙生兄弟不由得交換了個眼色,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升陽堂哥這麼保護一個奴才,還不準別人踫。
他將美滿拉到身後,獨佔的意味相當濃厚,這個舉動讓炎升湖和炎升濂這對兄弟又不禁互看一眼,要說此地無銀三百兩,恐怕沒人會信。
「找我有事?」炎升陽口氣有些冷,小跨院這幾天來了不少客人,打擾了他的平靜,正打算把院門關上,不準任何人進來。
這一對雙生兄弟也很會看人臉色,不敢真的惹他生氣,趕緊推說沒事然後走人,看來傳聞並不完全是空穴來風,回去之後得好好研究。
美滿替兩人說好話。「他們……應該沒有惡意。」
「就算沒有惡意,也別讓人隨便踫。」他不悅地說。
要不是知道炎升陽是個GAY,美滿真會以為他在吃醋。「我是奴才,他們是主子,就算被模,也不能反抗。」
「總之我不準!」炎升陽毫不猶豫地說。
她丟了一記白眼過去。「這樣別人會以為你是在吃醋,誤會更大了……」才說到這兒,就見炎升陽白玉無瑕的臉龐迅速染上一片美麗的紅暈,跟著愣住。「咦?你為什麼臉紅?」
炎升陽低斥一聲。「我沒有臉紅!」
「你是在騙誰?明明就有……」美滿想要看個清楚,他馬上把臉轉開。
他有些困窘。「我說沒有就沒有!」
「真的沒有?」她想一想也是。
「不準懷疑我的話!」他瞪視著美滿,覺得這個丫頭愈來愈放肆,而且已經不再怕自己了,以後想欺負她都難。
美滿依然覺得可疑,但又找不到吃醋的理由,只好暫時當作眼花了。
見她一臉將信未信,炎升陽繞到書案後頭坐下。「磨墨!」就算真的是在吃醋,也不打算讓這個丫頭知道,否則早晚有一天會騎到自己頭上來。
「是。」美滿拿起墨條,開始工作。
「還有娘那兒我已經去解釋過了,她也相信了,你就盡管安心地待在炎府,不會有人趕你走的。」他先用手掌撫平放在桌面上的宣紙,又覷了下正低著頭、專心磨墨的美滿,安撫地說。
炎升陽決定在讓她恢復女裝之前,先透過關系做一些安排,至少給這個丫頭一個全新的身分,皇上那一關也容易過。
她抬眼看了下炎升陽,小嘴微張,大夫人當然相信兒子不愛男人,因為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女的。
「你還擔心什麼,就一並問吧。」見美滿似乎有話要說,他施恩地說。
美滿想到答應過大夫人,不把那天的談話內容告訴他,不禁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終于想到。「那麼皇上呢?」
「之前已經向皇上稟報過有關你的事,也答應讓你假扮成書僮,待在我身邊,自然知道你是女兒身,就算听說了,也只會一笑置之。」他只在意皇上和家人的想法,至于無關緊要的外人,又與自己何干?
「這樣就好。」她是不介意換回女裝,只是炎升陽應該有他的考量,就先听他的,若真的不行再說。
不過就在兩天後,美滿終于明白他們都想得太簡單了。
這天,午時才剛過,她到廚房泡茶,等水燒開,已經連打了好幾個呵欠,當美滿把茶端進書房,就見書房里多了兩個人。
坐在幾旁的是一名美滿從來沒見過,約莫二十二、三歲的年輕男子,旁邊則站著隨從打扮的高壯男子,以為又是炎府哪一房的少爺專程跑來「看」她了,也不以為意,不過比較特別的是炎升陽居然是站著說話。
「小的不知有客人,馬上再去端杯茶過來。」話才說著,她便將手上的茶先擱在書案上,轉身就要出去。
炎升陽及時出聲。「先給皇上奉茶!」
他心中也不禁暗叫糟了,事情都尚未安排妥當,皇上就親自上門了,不用想也知道為了何事,一顆心不禁懸在半空中。
皇上?美滿馬上瞪大眼珠子,看著書房內唯一坐著的年輕男子,小嘴張開,好半天都合不上。
「阿滿!」他看出這個丫頭嚇呆了,趕緊低喝。
她驚跳一下。「是!」
當美滿又重新端起那杯茶,走到皇上面前,兩手已經抖得很厲害,茶杯都不禁發出喀喀的踫撞聲響。「請、請用茶……」
「你就是阿滿?」皇上開了金口。
美滿臉色有些發白。「是,小的就是。」
「明明一看就是個小姑娘,怎麼會有人把你當成男的呢?」皇上笑得很有親和力。「朕听到那些傳言時,可笑到肚子都疼了。」
皇上長得俊逸非凡,也是花美男一個,尤其此刻笑起來的模樣,不禁令人如沐春風,似乎不是很難相處,不過美滿並沒有上當,想到他私下派炎升陽干一些見不得光的骯髒事,足以見得是個城府極深又月復黑的男人,神經還是繃得緊緊的,可不敢松懈下來。
炎升陽拱手一揖。「讓皇上見笑了。」
「阿滿!」皇上看著她。
她膽顫心驚地回答。「是。」
「听升陽說你有個本事,就是可以變換聲音,不管男人女人,或是大人小孩都行……」皇上很感興趣地問。「能不能讓朕听听看?」
美滿吞咽了下口水。「是……」
于是,她只好在皇上面前顯擺一次,先裝成老太婆的聲音,抱怨年紀大了走不動,一會兒換成小孫子吵著出去玩,接著是兒子回來嚷著肚子餓,最後是媳婦兒說飯菜馬上就好了。
皇上哈哈大笑。「真是有趣!果然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多謝皇上夸獎。」美滿低著頭說。
他唇角的笑意旋即淡去,然後看向親表弟。
「不過朕對外頭那些傳聞,又不能當做沒听說,追根究柢,就是你至今都還不肯成親,一舉一動才會如此受人關注,若是你的親事能夠早日底定,自然不會再有人相信你與自己的書僮有任何曖昧。」當初他親口應允小舅父,等這個表弟娶妻之後,才讓他入朝為官,說什麼都要盡快安排一樁親事。
皇上根本是在變相逼婚!美滿只能干著急,卻幫不上忙,總不能說出炎升陽是同性戀的事實,娶妻是害了人家。
「皇上說得是。」炎升陽已經猜到皇帝表兄微服出宮的原因,就是想借著這次的傳聞來逼婚,他早該想到才對。
「你也這麼認為?」沒想到表弟今天這麼好說話,讓他有些驚訝。
說好听是賜婚,難听一點就是政治聯姻,炎升陽可不打算娶個不喜歡的女人。
「是。」他只有先下手為強了。
「那麼朕來幫你挑一門親事。」皇上欣喜地說。
他拱手回道︰「啟稟皇上,升陽已經有中意的對象了。」
皇上驚喜參半。「是哪一戶人家的千金?」
「……就是阿滿。」炎升陽扔下一顆威力十足的炸彈。
美滿差點瞠爆眼珠子。「啥?」現在是在演哪一出戲?怎麼會突然說要娶她?她應該高興還是驚恐?
「再說一遍!」皇上大怒。
「升陽要娶的人是阿滿。」他不疾不徐地回道。
她不禁看向心中浪濤洶涌、外表卻氣定神閑的炎升陽,眨了好幾下眼皮,很快便想通了,要是娶了那些名門千金、官家小姐,等于害人家要守一輩子的活寡,更不可能容忍顧大哥的存在,如果娶的是自己,說不定還會願意幫忙掩飾。
那麼炎升陽是打算跟她假結婚了?
按照常理,美滿根本不該答應這種荒謬的要求,簡直是拿自己一生的幸福開玩笑,但是或許哪一天她又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在那之前,可以幫助這一對不被世人所接受和祝福的有情人又何妨呢?
若是犧牲自己可以成全他們,美滿願意跟炎升陽做一對假夫妻。
皇上臉色很不好看。「朕不答應!」
「敢問皇上,就因為阿滿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不配成為炎家的媳婦兒嗎?」他口氣平淡卻堅定。「升陽只娶能令自己心動的女子,跟出身無關。」
就算是假話,美滿听在耳里還是很窩心。
「為何偏偏是她?」皇上瞪向美滿,先是小舅父,接著連表弟都敢抗旨,這些炎家人簡直存心跟他作對。
美滿打了個哆嗦,想到對方可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要一句話……不!一個眼神,自己的小命就沒了。
聞言,炎升陽拱手回稟。「升陽天生這副容貌,再美的女子都比不上,那麼妻子的長相便無太大差別,而炎家人擇媳也從不看重出身,四叔便是最好的例子,這一點皇上應該比誰都還要清楚……」
想到炎承霄甘願拋棄前程和官位也要娶個棄婦為妻,讓皇上重重一哼,回想起來還是相當不痛快。
炎升陽頭一次對人表達內心真正的感受,否則無法說服皇上答應婚事。
「自從將阿滿帶回府里之後,有她在身邊陪伴,生活也多了幾分樂趣,即便面對一些不想踫觸的污穢和黑暗,心情也總是能很快轉好,而不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多虧了這個丫頭,讓自己不至于被陰影吞噬,還能站在光明之中,這一切都是她的功勞。
美滿真的感動到哭了。「認識到現在,你終于說了句人話……」
「我何時說的不是人話?」他很不高興被人曲解。
「很多時候。」她忘了皇上也在場,大聲地喊出心中的委屈。「每次就只會欺負我,還老是喜歡威脅我,故意把我嚇哭……」
他低哼一聲。「你以為我對每個女人都會這樣嗎?」就因為是她,才想要欺負,她應該覺得榮幸才對。
「你的意思是故意的?」美滿一臉氣呼呼。「就知道你是個虐待狂……」
炎升陽不太高興,听也知道不是好話。「虐待狂是什麼?」
「就是以欺負人為樂,看到別人痛苦,自己就開心。」她忿忿地說。
「你說得沒錯!」炎升陽笑得美麗,但也惡意。「現在我打算把你娶進門,這樣就可以欺負一輩子了。」
美滿癟起小嘴,眼淚嘩啦啦直掉。「就知道你這個人不安好心,枉費我還想要幫你……我不要嫁給你了……」她決定收回前言。
「你就認命吧!」他抬起下顎,睥睨著美滿。「誰教那天晚上你正好撞見我殺人,注定這輩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要勇敢對抗惡勢力。「我不嫁!」
「你不嫁也不行!」
「我不要……嗚……」美滿哭得好淒慘。
炎升陽拍了拍她的頭,像是在欺壓,實際上又帶著幾分溫柔。「死心吧!」
「咳、咳。」看著他們自顧自地吵起架來,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這種經驗還真是不多,皇上那張俊美的臉皮不禁抽了抽。
「……請皇上恕罪!」炎升陽整肅了下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