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瘋了?在宜蘭折騰了三天,終于讓罷工的事件告一段落,徹底讓「彩虹夢想屋」的老板閉上嘴巴,他應該待在台北,休息一下,同時預防這位有嚴重主導欲的老板又跳出來哩巴唆,影響施工進度。可是,他卻只在台北開了一天的會議,就又隨便收拾幾件衣物,匆匆跑來台中,只因為他想她。
想她,他真的好想她!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如此思念一個人,夢里全是她,想著她在做什麼,她與父親相處得如何,她是否也想著他。
他實在太想她了,理智全然不見,更沒想到竟會見到這樣的畫面——她跟另外一個男人肩並著肩親密的看著相簿,不時還竊竊私語的笑著……妒嫉之火熊熊燃燒,若非自制力一流,他很可能就沖過去興師問罪了。
夏琪安顯然感覺到前方投來的注目禮,突然抬起頭,一看到慕希淮,整張臉瞬間亮起來,接著將相簿推給身旁的人,興奮的跳起來沖上前一抱。「大叔,我好想你!」
當她投入他的懷里,那瞬間,什麼事都不重要了。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很沉著的說︰「我還以為我們只分開四天。」
「我覺得好久好久沒看到大叔了。」
「那天是妳要我先回台北。」
「我是為了大叔的工作啊。」
「是啊,工作比較重要,我應該謝謝妳。」
「現在大叔知道我有多體貼了吧?」
他差一點失聲大笑,這個丫頭听不出來他是在埋怨,不是真心感謝嗎?她明明腦子很靈活,很懂得發揮想象力,動歪腦筋,可是有些時候反應又出奇的遲鈍。
「哎呀,我都忘了,我幫大叔介紹一個人。」她趕緊從他身上跳下來,拉著他走到窗邊的沙發旁。「這位是我的雙胞胎哥哥。」
聞言他松了一口氣,接著慢半拍的反應過來。「雙胞胎哥哥?」
「我們確實是雙胞胎,雖然外表差異很大。」夏延安將相簿放在茶幾上,起身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夏延安,成天听著小安安將『大叔』掛在嘴邊,一直很好奇,很高興終于見到大叔的廬山真面目了。」
「我哪有一直將大叔掛在嘴邊?」她嬌羞的臉紅了。
「你好,我是慕希淮。」慕希淮跟他握了握手。
「謝謝慕先生,若非慕先生,我們恐怕還沒有機會見到小安安。」
「沒有我,她也會想辦法來這里見你們。」
「對,只是要花一段時間,也許要等到我千辛萬苦從國外拿到文憑回來。」雖然來這里之前她有過很多考慮,可這是一趟必要的旅程,她終究會面對。
「只要想著家鄉有人在等妳,相信妳會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文憑。」夏延安倒是很贊成妹妹出國讀書,大學一畢業就結婚,實在是太早了。
「如果家鄉有人在等我,我更沒辦法安心讀書了。」
「妳老愛給自己找借口,難怪連讀個書都覺得很辛苦。」
「這是事實。」相處差不多一天的時間,她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哥哥簡直是媽咪的翻版,但卻比媽咪有人情味多了。
「嫁人可是比讀書還辛苦哦。」夏延安狀似不經意的瞥了慕希淮一眼。
「這要看嫁什麼老公。」如果是嫁給大叔,她相信不會很辛苦。
「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子的事。」他們的父母就是一個好例子。
「哥哥的口氣好像很有經驗的樣子。」她戲謔的挑了挑眉。
「周遭有太多例子了。」
「哥哥好像老頭子哦。」
「慕先生應該認同我的想法吧。」站在旁邊看熱鬧的男人比他還老啊。
「因人而異,我絕對不會讓兩人之間的事變成兩家的事。」
「延安,過來幫忙準備今天晚上的烤肉。」夏父的聲音突地從廚房的門口傳來。
哦……有人看不下去大電燈泡打擾思念泛濫成災的兩個人單獨相處了,夏延安很識相的舉起手表示知道了,便向慕希淮說道︰「慕先生一路開車來這里想必累了,不如先回小木屋休息一下,晚一點跟我們一起在後院烤肉吧。」
慕希淮轉頭向夏父打了一聲招呼,夏父回以一笑。
「哥,我先陪大叔把行李放到小木屋,待會兒再過來幫忙。」
「不用了,五點準時過來吃烤肉就好了。」夏延安拿起茶幾上的相簿,轉身走向廚房。
夏琪安很自然的勾住慕希淮的手。「大叔,你怎麼又跑來了?」
慕希淮沒有回答她,而是拿著行李袋,帶著她走出本棟,轉向小木屋。
「工人的問題順利解決了嗎?」
「小事情。」
累了嗎?大叔好像不願意說話,她還是安安靜靜的陪在他身邊就好了。
他們進了小木屋,夏琪安將鑰匙放在茶幾上。「大叔,你休息一下,醒了再過來找我,我去幫忙整理晚上烤肉要用的東西。」
她隨即轉身準備離開,他卻突然伸手一拉,將她勾進懷里。
「大叔……」
「不要說話,現在我只想做一件事。」
她想問他什麼事,可是聲音卻卡在喉嚨出不來,也許是因為身體已經有所感覺似的微微顫抖,果然下一刻,她就發現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移到了腦後,他的嘴隨即將她的唇封住,輕輕柔柔的舌忝吻著。
這是怎麼回事?她腦子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但她也不在意,只是很自然的閉上眼楮,承接他如棉絮般的輕柔纏綿。
她以為自己會溺死在他的溫柔當中,可是下一刻,他的唇舌突然轉為霸道的掠奪,就如同草原上的烈火,放肆的侵吞可以觸及的每一處,她根本無法招架,只能軟綿綿的靠在他身上。
吻著她、抱著她,屬于她的甜美不再是可望不可及,這一刻他盼了好久好久,從今以後,他不想再壓抑自己了,無論他們之間有多少距離,他都不管了,他就是要抓住她,將她留在身邊,即使必須付出的是一輩子,也值得。
*
從小到大,夏琪安幾乎沒有機會嘗到這種會燻得一身都是味道的烤肉。因為外婆和媽咪都是講究優雅的人,難得中秋佳節在外公外婆家中烤肉,也是幫佣烤好了送到他們面前。他們吃的烤肉一定是放在瓷盤上,一手刀子一手叉子,非常有氣質的享用,外人看了還以為他們在吃牛排。
上了大學,好不容易有機會因為聯誼可以烤肉,但負責烤肉的總是男生。因為要費心在女生面前力求表現,這種時候絕大多數的男生都會搶著當紳士,尤其心懷不軌的家伙,可是她嘔死了,他們剝奪她的樂趣,還妄想追求她,門兒都沒有。
今天,她終于可以體驗烤肉的樂趣,她喜歡烤肉,大家就放手將烤肉的差事交給她,直到她手忙腳亂,餓得大家用眼神苦苦哀求她,才逼得她撒手不管,讓民宿的工作人員可以大展身手,迅速喂飽每一張嘴巴。
歡樂的烤肉結束後,慕希淮生怕夏延安纏著夏琪安不放,趕緊假藉要去便利商店買點東西,拉著她出去散步。
雖然季節還停留在夏日,可是山上的風已經透著來自秋天的信息,可是對此刻的他們來說,卻只覺得風兒颯爽宜人,因為烤肉帶來的悶熱和黏膩,這會兒全部都不見了。
「我還以為大叔過兩天才會來接我,怎麼今天就跑來了?」
「……我還沒拍完照。」他別扭的將目光轉向不知名的遠方,實在不好意思承認他竟然像個毛頭小伙子,只因為想她就急急忙忙的跑過來。
她都忘了這件事,大叔真的還記得嗎?側著頭瞅了他一會,她看大叔的表情怪怪的,忍不住的問︰「大叔真的是來拍照的嗎?」
「……當然,要不然,妳以為呢?」
「當然是因為想我啊。」
「我干麼想妳?」
「不需要原因,就像我想你一樣。」她的話沖得太快,一不小心就將自己的心思說出來了,沒辦法收回,只好將小腦袋垂得低低的。
他拉著她停下腳步,目光緊緊鎖住她,什麼話也不說。
「你看我干麼?」雖然她恨不得將眼楮貼在地上,可是也知道此刻是什麼情況,心跳得好快,感覺全身酥酥麻麻好像快融化了。
「妳有多想我?」
「就是很想啦。」她的聲音幾乎含在嘴里,臉兒紅通通的,幾乎快燒起來了。
「抬頭看著我。」
「不要。」
她不配合,他只好動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嬌羞的模樣,情不自禁的再一次低頭吻住她的嘴,攫取她甜美的滋味。
原本只是想要淺嘗,小小滿足一下就好了,可是四片唇瓣踫觸的瞬間,情感就佔據了大腦,得到了宣泄的出口,又怎麼可能太過安分?他的侵略越來越熱烈,恨不得將她吞入月復中,而她很快就全身軟綿綿,只能伸出雙手緊緊攀住他,防止自己變成一灘爛泥,一跌坐在地。
若不是三三兩兩的嘻笑聲傳來,他們恐怕會任由窒息吞噬彼此。
兩人慢慢分開來,他還勾著她的腰,就怕她雙腳一軟,真的坐在地上。
他溫柔的將她被風兒吹亂的頭發塞在耳後。「雖然我答應過妳,如果妳想繼續待在這里,我可以再訂下小木屋,一個禮拜,兩個禮拜,妳想待多久都沒關系,可是後天我一定要回台北,希望妳跟我一起回去。」
「我跟爸爸和哥哥相處的時間不多了,還不想回台北。」
「妳可以跟我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了,難道妳不考慮我嗎?」
「……我們兩個又沒有關系,我干麼考慮你?」
雖然知道她只是忍不住在口頭上故意刁難他,可是事實上也是如此,教他听了十分不是滋味。
他捧住她的臉,再一次狠狠的吻她,這次的吻有如一陣狂風,可是瞬間而過,他不敢放縱流連,就怕忘了更要緊的事。
「這樣還說沒有關系嗎?」
她還是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關系,可是說沒關系,這是不是有暗示他再吻一次的嫌疑?她還不如行使緘默權好了。
「怎麼不說話?」
「……這只能說,我們有異于普通人的關系,但是在法律上沒有實質的意義,除非兩人因為結婚,建立起夫妻關系。」她只是開玩笑,真的只是開玩笑,想要測試一下他的反應。「你要娶我嗎?你娶我,以後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回來這里看爸爸和哥哥,明天就跟你回台北也沒關系。」
「好啊,我娶妳。」
她怔住了,他說要娶她嗎?
他戲謔的挑了挑眉。「妳怎麼又不說話了?」
半晌,她突然倉皇的轉身往前走,嘴里喃喃自語。「我肯定听錯了……沒錯,听錯了……」
見狀,慕希準莞爾一笑,優雅的邁開腳步走上前,來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很緊很緊「妳沒有听錯,我娶妳,一回台北,我就去拜訪妳母親。」
她突然停下腳步,他只能跟著停下來,她轉頭瞪著他,他則是溫柔的笑著。
「這是很慎重的事,不可以隨便答應。」
「我沒有隨便答應,我是很認真的。」
「如果是認真的,你一定會仔細考慮,可是你連思考都沒有。」
「這根本不需要思考。
「你在做重大決定的時候,怎麼可能不需要思考呢?」
「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重大的決定,而是一個單純的渴望。」不過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如此率性的順從內心的渴望。過去,他凡事都事先算計,即使看到他很想擁有的袖珍別墅,手上也有錢,他還是會精打細算一番,問自己值得嗎?他原本就是一個理性重于感情的人,可是一遇到她,他總是讓感情凌駕在理性之上。
張著嘴巴,她的舌頭卻打結了,單純的渴望……這是什麼意思?
「不懂嗎?我只是在響應內心的渴望——將妳留在我身邊,無論用什麼方法,這根本不需要思考。」
是啊,她想留在台灣,就只能結婚,而他當然只能娶她,好教她留下……邏輯挑不出毛病,可是感覺心空蕩蕩的,好像缺少什麼……難道她在期待什麼嗎?
「難道妳還是覺得我很隨便嗎?」
「不是,只是終身大事關系一輩子,大叔真的不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嗎?」
「從我嘴里說出去的話,我絕對不會收回來。」
「我想還是讓大叔回去好好想一想好了。」言下之意,回台北她不會馬上安排他和媽咪見面。
「妳自己喜歡想東想西,就也要教別人多想一想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也不跟她爭論了,牽著她的手繼續走向便利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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