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遙一路上都在算計著食宿補貼的事兒,這會徹底泡湯了,也沒了和齊袁林瞎聊天的熱情,整個人蔫蔫的,好在走了不遠便進了城,兩撥人要分道揚鑣了。
齊袁林為了表示感謝想請兩人吃個晚飯,還沒等陸知遙說話,陳邱就拒絕了他的好意。
這商隊第一次來隨州,還不知底細,陳邱不想和他們走得太近。
齊袁林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既然來了隨州,日後見面的機會多得是,不差這一時半刻。
齊袁林帶著商隊前往客棧,陳邱和陸知遙帶著犯人回衙門交差。
「胡主簿,人都抓回來了,您可不能不給賞銀啊?」陸知遙搖著年過半百老頭的胳膊,就差哭給老頭看了。
「急什麼,是我不給你嗎,那還不是因為上面的銀子還沒發下來呢,過兩日等銀子到了,你這三兩銀子我一準給你。」老頭被晃著頭昏,急忙拍掉陸知遙的手。
「說好了,胡主簿,等上面的銀子下來,您一準先給我和頭兒。」隨州衙門窮得叮當響,在場的幾個心下都明鏡似的,賞銀這事兒要是不抓緊要,說不準哪天就沒影了。
「姑女乃女乃、陸爺,你放心,一準先給你,要不然你來我這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為了三兩銀子再要了我老頭的命,這買賣不合算。」胡主簿肯定的說道。
「好 ,胡主簿您忙著,我和頭兒先去吃個飯。」得了胡主簿的保證,陸知遙臉上露出幾分喜色,拉著陳邱出了門。
「胡主簿一把年紀了,你可別把他折騰出個好歹了。」
「頭兒你可別瞎說,那老頭的身子骨不比咱倆差,硬朗著呢。」陸知遙吹了個口哨回道。
「行吧……」陳邱無奈的搖著頭,沒再繼續這話題,「陸大人,說吧,晚上吃什麼?要下館子嗎?」
下午那會兒,齊袁林一口一個陸大人,陸知遙的尾巴都快翹上天了,陳邱全看在眼里。
「頭兒,還是叫陸爺吧,叫什麼陸大人,多見外啊。」陸知遙嘿嘿笑著道。
「給你三分顏色,你就要開染坊了是吧,還陸爺,我打你個陸爺樣。」陳邱隨手拍了下陸知遙的頭,她也沒躲,反正陳邱手輕,打幾下也不疼。
「頭兒,我看啊,咱倆就衙門飯堂湊合、湊合吧,蘿卜白菜有啥吃點啥,賞銀都沒領到,沒臉下館子。」陸知遙撇撇嘴,還在憂傷自己的賞銀。
「你啊,這輩子就是摳的。走吧,衙門飯堂、蘿卜白菜再不濟也比大餅好。」他們這些捕快,除了每月的三兩四錢俸銀,就指著抓逃犯領賞錢呢,說白了就是拿命換錢的活。
陸知遙是女子,拿刀劍在行,但是拿菜刀卻不行,好在陳邱一手的好廚藝,沒幾下功夫就倒騰出了三道菜來。
「頭兒,炒白菜片、炒蘿卜絲、炒胡蘿卜絲,可真夠素的啊。」陸知遙嘆了口氣,拿出自己剩下的半張大餅,狠狠的咬了一口。
「有得吃就行了,哪兒那麼多挑頭。趕緊吃完各回各家,我爹還在家等我呢。」
「好 ,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代我向師傅問個好,等賞銀發了,我提著酒去看他老人家。」陸知遙嘿嘿一笑,挑起一大口胡蘿卜絲塞進嘴中。
頭兒說得在理,再怎麼素,也比在深山老林啃大餅來得舒服。
吃個七八分飽,陸知遙揉揉肚子,打了個哈欠,「頭兒,我回啦。」
「嗯,天黑了,小心點。」惦記著家里腿有殘疾的父親,陳邱也沒多說什麼,兩人就此分別。
一路上,陸知遙哼著小曲,興高采烈的往家走,回家能好好洗個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覺,想想都覺得開心。
經過隨州最大茶商陸府的府門,陸知遙習慣性的向門里瞄了一眼,而後面不改色繼續哼著小曲沿著陸府的高牆繞上大半圈,直到來到陸府的後門。
「又鎖了。」看著上了鎖的後門,陸知遙禁不住抱怨了一聲,「算了……」看著高高的圍牆,「這能難得倒陸爺我嗎。」陸知遙正了正官帽,天黑了,看著四下無人,旋即施展輕功翻牆而入。
「回來了。」
剛落地還沒站穩,就聞得一女聲,陸知遙心中暗叫不好,腳下一滑,摔了個屁墩兒。
「二嬸嬸!」陸知遙看著坐在石凳上的婦人,苦著一張臉招呼道。
婦人上了年紀,看著坐在地上的陸知遙,臉上帶著幾分不悅。
「姊,還不起來。」婦人身後鑽出一個小姑娘,小跑著過來,將陸知遙從地上扶起來,用力拍了拍她身上的塵土。
「走的時候怎麼說的,不是說去個三五天就回來嗎,你算算這都幾天了,八天了!從前天晚上開始,娘每晚都來這等你,今天總算把你等回來。你要再不回來,明天我和娘就要去衙門了。」
陸家一共有四房,陸家大房十幾年前去京師賣茶,回來的路上收養了孤兒陸知遙,從孤兒到商戶家的大小姐,陸知遙也算是過了幾年的好日子。
可是沒過幾年,陸家大房再次進京賣茶,回隨州的路上慘遭匪徒所害,死的不光是陸家大房夫妻,還有跟著見世面的兒子,以及二房的大兒子。
因著這事,陸家老爺子一病不起,沒幾日便撒手人寰了,陸家老太太病了好些日子,不過萬幸挺了過來。陸家大房夫妻一歿,陸知遙又成了孤兒,陸知遙雖是收養的,但卻是在衙門做了公證,上了陸家簿籍的,陸家三房、四房忌憚陸知遙分家產,鼓動著陸老太太將陸知遙送走,說她命不好,克死了陸家大房。
這個時候,好在陸家二房及時出面,陸家二房雖然也經歷了喪子之痛,可卻是明事理的,洛氏不顧三房、四房的反對,將陸知遙接到自己院里養了幾年,後面陸知遙長大了,不想再看三房、四房挑刺找毛病的嘴臉,原本想著搬出陸府獨過,可是洛氏不同意,硬拉著把人留下來。
後來沒法子,陸知遙便搬到陸府最偏的這個角落,她的小院沒下人伺候,就她自己一個,耳根子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不能怪我,二嬸嬸,是那犯人太狡猾,專挑深山老林里鑽,您都不知道這一路上餐風露宿,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陸知遙站起來,小心翼翼的走到洛氏身邊討好的說道。
「我上輩子造的什麼孽,這輩子遇上了你這麼個丫頭,好端端的大小姐你不當,偏去當什麼捕快。瞧瞧、瞧瞧!這衣服,一股的餿味,你是在泥潭里打了個滾嗎?
「這小臉,長得多好看啊,女人年輕時候不保養,你老了怎麼辦。說個三五天,八天才見到人影,連找人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說完洛氏還覺得不解氣,抬手朝著陸知遙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陸知遙小時候調皮,跟著男孩子爬樹、打架,洛氏知道了沒少揍她,每次都是打屁|股,打著打著就順手了。
「二嬸嬸,我都多大了,您還打。」陸知遙不敢躲,越躲洛氏就罵得越凶,只能小聲抱怨道。
「多大了、多大了,今年你都十八了,我在你這個歲數,孩子都抱上了,你呢……一天天的沒個正形,還有你,十五了,我像你這麼大,和你爹都成婚了。」光說陸知遙不解氣,洛氏連自己女兒一帶著教訓了起來。
「娘,您消消氣,您看我姊風塵僕僕的回來,衣服都還沒換,肯定還餓著呢,您就先少說兩句,讓她吃個熱乎飯,吃飽喝足了再教訓吧。」陸春香深知自己娘親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急忙插話道。
一听有吃的,陸知遙眼楮都放光,「二嬸嬸。」急忙裝作小白兔狀博可憐。
「娘知道你抓逃犯肯定吃不飽,早給你準備了一大食盒的東西,雞鴨,還有你愛吃的何廚娘做的花卷。」陸春香從地上將食盒拿起來,「快,先去洗洗手。娘,咱們也別在這坐著了,進屋說話,晚上天冷。」
陸知遙背著洛氏,對著妹妹豎起大拇指。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洛氏吃得死死的,不過一物降一物,她二嬸嬸也被這個女兒吃得死死的。然後呢,這個妹妹又和她最親,她們三個人就是個圈,轉來轉去,都在一起。
陸知遙洗了手就想上桌吃飯,可是被洛氏吼了一嗓子,沒法子又去換了身衣服,這才姍姍來遲坐下來。
洛氏和陸春香早就吃過晚飯了,兩人看著陸知遙狼吞虎咽的啃著雞腿,洛氏面有不悅,不過還是忍了,心下想著等這丫頭吃完了再教訓也不遲。
「姊,今年新收上來的春茶,上等貨。」陸春香泡好了一壺茶端到陸知遙面前。
正好,陸知遙也渴了,「好妹妹,懂我,等姊姊我發了賞銀,給你買好吃的。」說完,陸知遙仰頭一飲而盡。
「不對吧……這是上等的春茶?」陸知遙掀開壺蓋湊近聞了聞,隨後又倒了一杯茶小口細細的品了品,最後聞了聞空的茶杯。
「這茶收的,怎麼一年不如一年。」陸知遙咬了口雞腿,小聲嘀咕著。
「娘,你看,我姊都這麼說了,經她嘴里的茶,好壞自有論斷,童叟無欺。」陸春香挺直了腰板說道。
「這事兒不是你該操心的,你女乃女乃將生意都交給三房和四房打理了,收茶的事兒,咱們大房、二房插不上手。」
大房夫妻走得早,二房這邊,洛氏的丈夫不喜經商,一門心思都在讀書做學問上,出身商戶卻當了書院的山長。大房、二房這邊沒人,所以陸老太太也只能將生意交到兩個小兒子身上了。
「娘,這茶葉收的一年不如一年,砸的是咱們陸家的招牌,我要找女乃女乃—— 」
陸春香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知遙給打斷了,「哎,女乃女乃年歲大了,你勞煩她老人家做什麼,再說府里的生意一早就交給三房、四房打理了,你去摻和做什麼。」陸知遙沖著陸春香搖頭眨眼楮,讓她不要再說了。
妹妹年歲小,有些事可能看不明白,可是陸知遙知道,陸老太太年歲越來越大,三房、四房明著排擠她和二房就是為了陸家的這些產業,如果這個時候陸春香出面,保不準會惹惱三房、四房,就怕他們暗中做些什麼。
「這事兒听你姊的,她說得對,你個小丫頭,別摻和著生意上這些事。」洛氏膝下就只剩下這一個女兒了,給她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出嫁,她這輩子的心願也算了了,至于陸家的生意,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听話,別頂嘴,這事兒不是你能管的。」陸知遙拍了拍妹妹的後背,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兩個丫頭,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洛氏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陸知遙,「我叫裁縫鋪給你做了兩套衣裳,明天給送過來。姑娘家也不打扮打扮,都沒兩件象樣的衣裳,要是讓你爹娘知道了得多心疼。」洛氏點了下陸知遙的腦門,「讓我省點心,你學那溫大將軍,巾幗不讓須眉,要當捕快,我攔不住你,可你也給我小心點,別什麼事兒都往前沖。你娘的那嫁妝我鎖得死死的,三房、四房誰都動不了,到時候給你尋個好人家風光大嫁,還有她,等你們兩個都嫁出去了,我這輩子也就不求什麼了。」
「娘!」
「二嬸嬸!」
親生父母是死是活,陸知遙不知,陸家大房夫妻待陸知遙好,可是那會她還小,記不得太多什麼事兒,自懂事起對自己最好,一直守著自己的就是洛氏和這個妹妹,她們倆是陸知遙一輩子的親人,她永遠記得她們的恩情。
「二嬸嬸,您放心,我、我明年一定將自己嫁出去,我保證。」不就是嫁人嗎,她陸知遙都能當上女捕快,找個男人嫁了還能比當捕快難?整個隨州城可就她這麼一個女捕快,萬里挑一的主。
「娘,您也放心,姊都能把自己嫁出去,您女兒我肯定也能把自己嫁出去。」陸春香笑著附和道。
「你們倆別騙我。」洛氏將兩人摟在懷里,這個世上她最在乎的兩個丫頭,希望她們兩人都能找個好歸宿。
雞鴨、花卷又吃了不少,這次陸知遙是真的撐到了,送走了洛氏母女,自己在院子里轉悠了好幾圈。
最後回屋燒了桶熱水,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這才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