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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小嬌娘 第四章 青樓再遇揭身分(2)

仍在錯愕中的霍子逾總算回了神,看著楚離歌的雙眸中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神采,後知後覺的問︰「你們認識?」

楚離歌沒理會他,雙眸仍是凝視著雲初夏。

在盈盈燭火下的少女玉面映紅,桃腮櫻唇,顯得分外好看,端看那如凝脂般柔白的肌理,他有八成把握,這副嬌美的面貌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阿初辭了紅夢樓,就為了來此?」比起夏兒,他更加喜歡阿初這個名字,就像她那雙明媚卻如初生嬰孩般純淨的眼眸。

雲初夏見他若無旁人的問起事,又見霍子逾瞪著大眼,一副十足八卦的模樣,暗嘆了口氣。

看樣子她今日的事是不成了。

想明白這點,她顯得有些有氣無力,「是呀。」

楚離歌見她剎那間像是被抽干了力氣,挑了挑眉,直接了當的問︰「可是因為我才辭了紅夢樓的工作?」

這問話倏地讓雲初夏一身汗毛全豎了起來,她抬頭看著他,頓時提起了精神,「公子怎會有這樣的想法?小女子辭工自是有自己的理由,怎麼可能會是因為你……你真是愛說笑!」

這是一種幾近野獸般的本能,在感覺到危險時自動開始防備。

說謊!楚離歌一眼便看穿她的謊言。雖不知為什麼,但他可以確定,眼前的少女不僅僅很是防備他,甚至于在躲他。

這認知讓他胸口有些不舒坦,沉聲又問︰「這一回,你打算換到哪?」

雲初夏一頓,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問她,再度被他給遇上,她是不是又要跑了?

這讓她很是郁悶,興安城這麼大,怎麼她走到哪兒都能遇見他?這樣的巧合著實讓她頭痛不已,若再多「巧合」幾次,她啥事都不必干了!

楚離歌見她一臉僵笑,放緩了語氣,「阿初,我沒有惡意,純粹想與你當個朋友,你若是有困難,盡管和我說,實在不必來這樣的地方……嗯,工作。」

他想說賺錢,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雲初夏見他一臉的古怪,差點沒笑出聲。

後世有些酒店小姐賣身是虛榮心作祟,追求物質享受,只要出賣便能賺進大把錢財,享受一點的,還可以說是人財兩得呢,何樂而不為?

在這朝代,被迫到青樓討生活的女子大多是無父無母、被人販子抓來的孤女,要不就是被狠心父母或是叔伯嫡娘給賣來的,對她們而言,的的確確是困難,至于她?

她來此自然有自己的目的在,只是說不得,但楚離歌那出自真心的關懷卻讓她放軟了戒備,輕聲道︰「楚公子誤會了,阿初並無困難,不過是閑來無事兼差罷了。」

這話一出,因父母早逝被嬸娘給賣了的珍娘,演奏的琵琶頓時走了音;身為孤兒,被人販子拐賣的青兒左腳絆了右腳,險些摔跤;而正在看戲嗑瓜子的霍子逾最慘,一顆瓜子肉卡在喉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張臉漲得通紅。

這妓女也能兼著做?

眾人一臉的不可思議,饒是在朝會上能言善道,以一人之力力抗群臣的楚離歌,此時也是沉默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擠出四個字,「如此甚好!」

她沒困難是好事,是好事……

雲初夏見眾人那像吞了蒼蠅般的模樣,頓時大樂,緩緩吐出胸口的濁氣,望向楚離歌問︰「楚公子與霍公子是好友?」

楚離歌頷了頷首後,又搖了搖,語氣有些無奈,「是損友。」

「什麼損友?」霍子逾好不容易將卡在喉中的瓜子肉給吞下去,立馬大聲反駁,「少傷與我可是有著過命的交情,是生死之交!少傷你說是不是?」

楚離歌連個眼神都不給他。

雲初夏看著霍子逾,那活寶樣怎麼看也不像榜單上所言,是個無情無義、玩弄廣大姑娘的渣男……

正當她想著反正因為楚離歌的關系,今日成不了事了,要不干脆走人算了,面前的燭火卻突然間一滅。

「怎麼回事……」突來的漆黑讓眾人有些無措,僅僅听見珍娘慌忙停住琵琶聲以及青兒的低呼。

一股寒意襲來,讓有著多年被刺殺經驗的楚離歌面色一凜,雖不會武,卻是在第一時間撲向了雲初夏。

「快趴下!」

雲初夏突然被一道溫熱的身軀擁入懷中,下意識便要制住對方,若非耳邊傳來楚離歌那熟悉的嗓音,她差點便要把人給摔了。

雖說對他第一時間護住自己這行為很是感動,但此時可不是感動的時候,就見她一個翻身,反將他壓于身下,接著伸手將仍在發愣的霍子逾用力一扯。

「啊——」珍娘被撞了一下,嚇得尖叫聲滿天。

正當那人欲再抓霍子逾時,雲初夏再度早他一步,又一次將霍子逾給往旁邊一扯。

這會兒換作另一邊的青兒喊了,兩個嬌滴滴的弱女子在模黑的狀態下,完全不知發生何事,就連房內多了個人也不曉得,單純被霍子逾給撞得驚聲尖叫。

那刺客為了日已準備多時,卻沒料到會遇上雲初夏這般棘手的存在,嗓音微冷,「別多事!滾開!」

雲初夏也不想多事,本來嘛,今日要殺霍子逾的人該是她,誰知遇見了楚離歌,這麼一來人自是殺不成了,但沒想到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人也揭了霍子逾這一單,且與她不約而同想到同一個法子來埋伏霍子逾。

想到這一個月來,那與她同吃同住、看似天真無邪的小允姑娘,雲初夏不得不說,古代人在搞暗殺這方面還是挺前衛的。

雲初夏學的是現在格斗技,又因在這朝代生活了十多年,古武也是了得,兩種武技結合,能打得過她的人至今未遇過,眼前這名刺客自然也是如此。

「可惡!」那刺客見久拿不下,甚至有落敗的跡象,正欲豁出去使出殺招,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刺客見狀不妙,氣憤的放棄今日目標,破窗而逃。

直到周遭恢復平靜,楚離歌這才一把拉住少女柔若無骨的手腕,一字一句的問︰「你怎知今日刺客的目標不是我?」

這問話讓雲初夏身子一僵,緩緩的回過頭,看著男子即便在漆黑之中仍然銳利如芒的濃黑雙眸。

秋日的庭院景色別有一番風情,枝頭的花朵初初凋零,葉片轉黃透光,不似春季的爛漫熱烈,亦不復夏日的喧囂繁鬧,而是一種幽靜雅致之美。

花樹下,女孩顯得蒼白縴弱,柔女敕的臉頰泛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如胭脂染在細膩半透的白玉上,些許桂花花瓣落在她烏黑的頭發上,她半身倚著身旁的石桌,款款的向眼前的女子行了個禮。

「婀娜謝過雲姑娘對子逾的救命之恩。」

雲初夏看著眼前風姿綽約、我見猶憐的女子,莫名的有些心虛。她方才已將前因後果給听了明白,知道這所謂的暗殺壓根就是一場烏龍……

原來眼前的嘉成郡主程婀娜與忠遠公府的世子霍子逾乃兩小無猜,兩家是通家之好,國公夫人時不時便會帶著自家兒子到程王府串串門子,與好友聊聊八卦、說說時事,青梅與竹馬便是這麼認識的。

霍子逾自幼便愛耍嘴皮子,小小年紀就懂得怎麼撩撥小姑娘,身旁時常圍繞著一些小丫鬟,偏偏年僅五歲的程婀娜不吃他這套,對這大她五歲卻總是油嘴滑舌的竹馬很是不喜,而霍子逾卻恰恰相反,十分愛逗弄這長得像瓷女圭女圭的小青梅,讓程婀娜很是氣憤,偏偏他每回一來,母親都讓她陪著他,她年紀小不懂事,直到長大後才知,母親這麼做是因為想與霍府結兒女親家,這才會自幼便讓他倆培養感情。

有一回,程婀娜為了躲霍子逾,跑到湖旁的假山後藏著,誰知竟不小心落了水,最後被霍子逾給救了起來,當時他見她嚇得不輕,便想著說句話緩和緩和她的情緒,于是告訴她,他倆已有肌膚之親,她這輩子除了嫁他之外,不能再嫁其他人了。

天知道那時程婀娜不過才六歲,壓根兒不存在這個問題,但她並不知道,還特地跑去問母親。國公夫人本就有結親之意,便順勢逗弄女兒。

這對小小年紀的程婀娜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她最討厭的就是霍子逾了,這輩子卻只能嫁他!

程婀娜因那場意外整整病了一個月,待痊愈之後便一反常態,以霍子逾的未婚妻自居,反過來黏著他。

這可讓霍子逾嚇得不輕,他生性風流,老話說三歲定八十,那年他雖說剛滿十歲,可愛調戲小娘子的痞性卻早已顯露無遺,在輪番被程大郎、程二郎……一直到後頭的程五郎訓話後,他當晚也病了,從那日起,就是打死他,他都不去程王府。

兩人就這麼糾糾纏纏數年,霍子逾花名在外,且有程婀娜這樣的美玉在前,哪家姑娘敢嫁去忠遠公府?導致他年屆二十五,仍是光棍一根。

程婀娜卻是不同,不僅生得美麗動人且才名在外,要家世有家世、有顏值有顏值,除卻那五個哥哥不好惹外,幾乎可以說是完美的妻子人選,這些年媒人婆都快將程王府的門檻給踏破了。

可惜程婀娜人如其名,生得婀娜多姿、嬌弱溫順,偏是個認死理的,因霍子逾一句戲言,苦等他至今,如今芳齡二十仍是待字閨中。

然而鮮少有人知,程婀娜並非如表面那麼淡定,父母與親戚好友的壓力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尤其是國公夫人,她早就後悔了,幼時看霍子逾只覺得他本性不壞,誰知長大後再看,竟是個花心大蘿卜,即便兩家是通家之好,她也舍不得將寶貝女兒嫁至忠遠公爵府,要是當初她知道事情會演變至此,打死她都不會與女兒開這樣的玩笑,這些年來苦勸女兒嫁人不成,只能成日哀聲嘆氣。

程婀娜被她哀得心煩,忍不住心中苦楚,向閨中密友傾訴,說到傷心處時,淚如雨下,無意間月兌口而出,「要是我從沒認識過霍子逾就好了……」

這話讓手帕交的兄長給听見了,他單戀程婀娜已久,如今見女神傷心淚流,一顆心早已疼得不像樣,立誓要讓女神心想事成,于是便用畢生積蓄,想了買凶殺人這昏招。

程婀娜得知此事後嚇得臉色發白,忙讓他去把單給撤了,誰知孤狼說來不及了,那榜單早已被人揭了,且還是兩個人。

這孤狼的規矩也是極妙,與其他遮遮掩掩的暗樓不同,開設的地點就跟尋常客棧一般,不僅進出方便,就是要買凶也如點菜一樣容易。當然作為一個頂尖的殺手組織,他們對客人的隱私還是很注意的,有一套獨特方法將人帶進樓內而不被發現。

除此之外,孤狼為保殺手之間的良性競爭,與其他殺手組織不同,一個目標並不限定只有一人接,而是規定三人,誰先得手賞銀便歸那人所有,因此孤狼的競爭激烈的很。

程婀娜聞言差點沒暈倒,霍子逾那紈褲出門從不帶侍衛,就那三腳貓的功夫,還不讓人當小菜給夾了?

為免自己間接謀殺親夫,程婀娜忙帶著人馬一路找,想告知他此事,誰知正好遇上殺手行凶。

好在霍子逾這禍害遺千年,不僅沒事,待她到時,一手一個的攬著姑娘,整張臉還埋在其中一位的胸口之中……

想到這,雲初夏忍不住又紅了臉。她真真不是有意的,她好心救人,誰知把人一扔,軟玉溫香抱滿懷,差點造成誤會。

當然,最心虛的還是她就是那揭榜單的其中一人……

美眸悄悄往身旁一瞥,果然看見楚離歌正用那探究的眼神凝視著她,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讓她無所遁形。

「郡主不必客氣,順手罷了。」她強持鎮定的避開了楚離歌的視線,對程婀娜回了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雖說在場除了目光犀利的楚離歌外,壓根兒沒人知道她在心虛,可她仍是渾身不自在。殺人變救人,哪個殺手像她這般蠢?還被被害人的未婚妻這樣千恩萬謝的,一副只差沒替她立長生牌的模樣,她能自在才怪!

「若是無事,我先走了。」不等程婀娜回應,她拔腳便想溜。

「等等!」楚離歌與程婀娜同時喊出聲。

「我同你一塊走。」楚離歌站起身。

程婀娜則拉住了她,「雲姑娘先別急著走,大恩不言謝,若是雲姑娘有什麼需要幫忙之處,盡管告訴我,婀娜定盡力達成。」

雲初夏聞言,偷偷瞄了一旁的楚離歌一眼。

她怎麼覺得這話挺熟悉的?美眸這瞧瞧、那看看,不管她怎麼看,都覺得眼前的程婀娜與楚離歌站一塊的畫面不僅和諧還十分相襯,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突然想起「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

若要形容,楚離歌便像完美無瑕的美玉,而霍子逾則是那滿是青苔污泥的瓦礫,偏偏程婀娜舍美玉就瓦礫,那眼光……她不予置評。

她正胡思亂想著,就听見霍子逾大聲嚷道︰「我的人情我自己會還,誰讓你多事了!」

雲初夏眨眼望去,看見了一拐一拐朝她跳來的霍子逾。

呃,有件事她忘了說,以她那好心辦壞事的體質,怎麼可能只是讓霍子逾被誤會而已?

在拉著他躲殺手時,一時之間扯過頭,不小心讓他撞上一旁的琵琶架,額上腫了一包,扯回來時又一個不心撞上青兒,青兒被撞得七暈八素,一個不察便往霍子逾的腿給踏下去,然後這嬌弱的公子哥的腿便腫了。

程婀娜看著那一來便對著她橫眉豎目的男子,也不氣惱,僅斂下眼眉,「你今日之禍因我而起,我自當負責。」

「不必!」霍子逾很有個性的拒絕,「男子漢大丈夫,若是連救命之恩都要女人幫忙,我霍子逾還有臉面出去見人嗎?」

這話一出,眾人齊齊朝他看去。

你還知道臉面這玩意兒嗎?

「看、看什麼?」某人想到不久之前,自己被四平八穩抬出一以萱樓時眾人圍觀的模樣,頓時心虛的模了模自己的臉。

程婀娜沒理會他,而是逕自看著雲初夏。

被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盯著,雲初夏覺得自己要是拒絕了,似乎挺不近人情的,更何況她的確有困難。

「若是可以,請郡主給我一些滋養身子的藥材就好。」

要不是為了胡小妮,她不會開這個口,畢竟她實在心虛的很,但她做了一個月的白工,胡小妮的病又拖不得,程婀娜正巧能解決她的燃眉之急,她實在說不出拒絕之語。

听見這要求,一旁的楚離歌雙眸閃過一抹暗芒。

一樣是恩情,對他便是一頓飯解決,對程婀娜卻是討了藥材?

最後程婀娜給了她一整車的珍貴藥材,有鹿茸、靈芝、人參、何首烏、熊掌、燕窩……

就是虎骨熊膽也是一樣不缺,要不是她堅持只要一車,外加霍子逾在旁不斷的叫嚷著,程婀娜恐怕會將程王府的藥庫給搬個精光。

給了馬夫地址,讓他將那一車藥材送回給南琴之後,雲初夏拔腳就要溜,誰知還是慢了一步。

「阿初不打算與我聊聊?」

這家伙不是不會武功?腳程怎麼這麼快?

拔腳的動作一僵,她緩緩轉過頭,「楚公子,我還有些事……」

楚離歌可不管她有事沒事。

夜風輕輕掠過空曠的街道,寂靜清冷,高大英挺的青年一襲月白衣袍,衣襟當風,身姿筆挺,靜靜的凝視著眼前少女。

「你明明有困難。」

雲初夏听他並不是開口詢問她為何知殺手欲刺殺的人是霍子逾,頓時松了口氣,抿了抿唇才道︰「現在沒了。」暫時。

「為何不求助于我?」他是真不懂,她對他也有著救命之恩,為何她有困難卻不肯來找他,甚至避之唯恐不及,而程婀娜一開口,她便輕易的討要?

為何?

  

幾次接觸下,雲初夏知道楚離歌不是壞人,他雖質疑她的身分,可她不說,他也不強求,或許就像他所言,就只是想與她交個朋友罷了。

說實話,他思覺敏銳、心思靈捷、睿智善謀……最重要的是,他俊美非常、出手闊綽且待她和善,即便她待他並不真誠,他依舊在有危險之際第一個護著她。

想起他溫暖的懷抱,雲初夏感到心口漏跳了一拍。

這樣的男子,她如何不願?

她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其一,她那從小準到大的直覺告訴她,不能與他太過親近,否則……否則會發生何事,她也不曉得,只知道自己的直覺從未失靈,故不願與他太過親近。

再者,以她的身分,有何資格能交到知心好友,更甚者是……男友?

別看她平素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成日勸說胡俊放棄復國,像尋常人一般過著平穩的生活,可她的身分擺在那兒,一個亡國公主、一個通緝犯,一個連能不能活過明日都不知的人,又何必牽累他人?

她可以與任何人當朋友,因為她知,她隨時能夠抽身而去,唯獨眼前的楚離歌……不能。

「楚公子。」她旋過身,想著要怎麼將兩人之間的恩怨給了結,誰知他卻早她一步開了口。

「阿初,城郊外東邊十里的沈家莊與你有什麼關系?」

這話一出,雲初夏整個人倏地繃緊,一雙美眸冰冷異常。

然而楚離歌卻似無所覺,又道︰「你可是前朝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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