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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插撥中 第4章(2)

翌日,星期三。

傍晚五點多,齊邦杰站在自家門口前,臉色陰郁,舉棋不定。

進去?不進去?

真可笑,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這麼沒出息,站在家門口躊躇不定,整整耗費快半個小時,還無法決定要不要開啟這扇門?

事實上,今天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早上主持會議時罕見地分心,還差點簽錯一份文件,幸好盡職的秘書提醒才沒有釀成大禍。

下午他參加新產品發表會,按照計劃,三點原本要跟商界友人打高爾夫球,但他思索半晌卻跟朋友說一聲後就離開。

打電話回公司通知下午他不會再進去,有事打手機找他。原本他要開車去淡水拍拍照的,沒想到在街上閑晃許久後竟把車開回家了,在地下停車場天人交戰一番,終于嘆氣地搭電梯上樓。

還不到六點,她一定還在里面,那……他要進去嗎?他不是決定再也不要見到她了?

頭好昏……別杵在這兒了。

齊邦杰終于刷過感應卡,按下密碼鎖,推開門。

推開門後,客廳的感應燈也跟著自動亮起,但一室冷清寂靜,地板上也沒那個清潔袋。

齊邦杰頓時有些心慌,更有著失落,急急往里面走去,等到推開主臥室的門扉,看到浴室的燈亮著,門前的腳踏墊旁還擱著「好幫手家務」的工作袋,他惶惶的心才穩了下來。

真沒出息——他暗罵自己。齊邦杰,上次你不是還在生氣嗎?這會兒又在開心什麼?

算了……不管八年前、八年後,他只要遇上任雨棠,整個人就是亂亂亂!從來沒有清醒過!

把相機和手機放到桌上,齊邦杰走入以原木隔出的更衣室,打開襯衫的鈕扣,正想月兌下來換上輕便的家居T恤,前方的落地更衣鏡映出他的身影,也照出他素來隱藏在衣衫下的項鏈。

煉墜是一枚彎月,用皮革繩系著。

凝視彎月,他的心情更是復雜,分手時他就該扔了它──

當時她堅持要分手,他不顧滂沱大雨跑去見她,兩人在狂風暴雨中激烈地爭吵。

最後,她哭得一臉的淚,他也傷痛絕望到無法言語,卻依舊在暴雨中沉默對峙著,誰也不想移開腳步,誰也無法將對方從自己的視線中移除。

原本他還一心一意想要挽回她,可真正讓他崩潰的,除了目睹程明倫親密地送她回家之外,就是雨棠在雨中哭著對他吼道︰「我要分手,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我討厭你!我早就把你忘了,情書我全扔了,連項鏈都扔了!」

那句話就像在沒有麻醉的狀況下,心髒被人用刀狠狠硬挖出來……劇痛已經無法形容,身體仿佛都空了,也許,連呼吸都停了……

她丟了他的信……?!連那麼重要的定情項鏈她也可以棄若敝屣地扔掉?

他不敢相信可又不得不信……眼前的人真的是雨棠嗎?是那個在蟬聲唧唧的老樹下,紅著臉說要珍惜項鏈一輩子的女孩?

交換項鏈時,她眼底的慎重與真情都是假的嗎?假的嗎?!

那些誓言她都忘了嗎?營火晚會第一支舞時的悸動、在志工隊的歡笑與瘋狂;這一年來兩人之間甜蜜的點點滴滴、他對她的百般呵護……他每天晚上踩著自行車去接她下課時,兩人像是有說不完的話,她小小的手從背後溫柔地摟住他。到了她家門口還要再喁喁私語,握緊的手怎麼也放不開,似乎可以多聚一秒鐘、多看她一眼都是好的。

還有一年前在山坡上,他意氣飛揚地說要一起當背包客,兩人在異國當街頭藝人,用最少的經費環游世界,那時她雙眼閃閃發亮,用好愛戀的眼神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憧憬的夢想……那一切都是他的錯覺嗎?原都是鏡花水月,轉眼成空?!

他視若珍寶的每件事,任雨棠竟都不珍惜,全都不在乎!

十八歲的他真是萬念俱灰,憤怒又絕望!那時他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遇到她,不曾認識這麼殘忍的人。這樣,他就不會有機會讓別人狠狠踐踏他的自尊與真心──最熱血沸騰、最純粹珍貴的心!

但是這一刻,齊邦杰卻問自己——八年前的他認為自己對任雨棠是恨之入骨,今生不想再看到她!那麼,現在二十六歲的他,就有比較理智嗎?有嗎?

鏡中的人扯扯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逃避似的把眼移開,不想面對問題。可心底很清楚——不管何時遇到任雨棠,他都沒有理智過,更沒有辦法清醒。

這些年,他只是把當年的痛深深地壓抑著、隱藏著,隱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自認為已經徹底忘了她。

可是痛的本質是什麼?只是憤怒嗎?只是恨嗎?

倘若不是還在乎她,心底的痛不會隱隱持續這麼多年。

不管是恨是痛,都需要大量的感情。

站在鏡前的他一片迷惘,手都還來不及月兌掉襯衫,竟听到浴室里傳來尖叫。「啊——」

什麼聲音?雨棠怎麼了?

齊邦杰顧不得此刻正果著上半身,轉頭往浴室沖。

蓮蓬頭下的雨棠已被淋得一身濕。

唉,都怪她多事,原本浴室都清潔好了,她突然覺得淋浴間牆壁好像有點髒,拿起刷子想刷一下,卻不慎踫到牆上那排功能復雜的水柱選擇按鈕。霎時,強力水柱由花灑傾瀉而下。

「啊啊!」水柱沖擊力很大,驚駭中她拚命亂按其他按鈕希望能停止,卻越來越糟。

「雨棠!」齊邦杰已經沖進來,前方的畫面令他傻眼,趕緊奔過去,卻看到她正要按下某一個按鈕,他急得大叫。「不要按!」

來不及了,更巨大的水柱直沖下來,兩人頓時變成徹徹底底的落湯雞,躲都沒地方躲。

好不容易他終于按下停止開關,這時的雨棠已經嚇到嬌顏慘白,驚恐地瞪著那排按鈕。

嗚嗚嗚……她發誓,這輩子她再也不要踫這個鬼東西了,死都不踫!

「對不起。」她愧疚地看著齊邦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清洗一下,沒想到……」恐怖透了,簡直像大洪水來襲啊!

「沒關系。」齊邦杰灑月兌地笑著,順手抹去滿頭的水。「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我回家後最喜歡沖個澡。」

不過,穿牛仔褲洗澡的確是有點怪……

驚魂甫定的雨棠這時才注意到齊邦杰的「衣著」,不看還好,一看簡直嚇死了!

他襯衫的扣子居然全部敞開,隱隱看到健碩的六塊肌。雖然雨棠很想趕快轉頭,但視線就像被人操控般緊緊地盯著他──他、他要命地性感!

那幾縷濕漉漉的發絲微亂地垂在額間,發梢還滴著水,讓他看起來更加危險!濃密的劍眉下是熾熱的黑瞳,燃著熊熊炬火!渾身肌膚是飽受陽光洗禮的古銅色,胸肌寬闊平坦,月復肌壘壘並排,堅硬如山。

腰部的線條勁瘦有力,往下望雖然還套著牛仔褲,但她仍記得他的雙腿有多麼矯健結實。

這是一具充滿侵略性的男性身軀,蓄勢待發,氣勢驚人!

在她呆望的時候,卻沒注意到自己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去——雖然穿著款式保守的工作服,但濕透的衣料緊緊地貼在她身上,正如第二層肌膚般完全勾勒出曼妙曲線。

濕透的長發披散在頰邊,顯得巴掌大的小臉更是楚楚動人,沾滿水氣的晶眸迷蒙瑩動,櫻桃朱唇微啟……

齊邦杰只覺口干舌燥。

老天,她美得像是水中妖精!杏眸水波盎然,芳唇嬌艷欲滴,因為喘息未歇,那挺俏的胸脯還激烈起伏著,更顯得那腰肢不盈一握。只要是男人,都想一把攫住,狠狠地吞噬她——而他真的這麼做了!

雨棠連驚呼都來不及,已被他壓在牆上狠狠地吻著!

這一吻宛如火山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要多少的相思、要多深的思念、要多久的分離,才能醞釀出這麼深、這麼綿長的熱吻?

「他的雙唇像是一團火,毫不客氣地攻佔她的唇齒之間、她每一個敏感的毛細孔、她的女性感官……

雨棠只覺腦門一片空白,他的身體有著熊熊熱火,而那團烈火經由他的舌跳躍入她體內。明知應該推開他,卻使不出半點力氣。

怎麼辦……為何只要踫到他,她就犯呆犯傻?

「不行,你……不可以……」

掙扎之際她的手踫到一枚煉墜,雨棠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

沒錯,是那枚彎月,她以為他早就丟掉的彎月!濕漉漉的熱氣由眼眶涌起。「你為什麼還留著?」

他嘶啞地在她耳邊低喃。「我丟不掉,有關你的一切,我全都丟不掉。」

她的心防被徹底擊潰了。

這是真的嗎?真的嗎?她等這句話等了多久?曾經以為心永遠枯萎,永遠看不到光芒……曾經以為愛情已離她而去,但他卻改變了這一切。

丟不掉?這三個字何嘗不是她面對他的感情。

他可惡,他是最該死的壞蛋!

最糟糕的是她居然還愛著他,無可救藥地愛著他。

項鏈有著神奇魔力,擊退她所有的疑慮,也重新連結起八年來不曾消失的情意,讓她勇敢地跟隨自己的心,跟隨靈魂的吶喊及渴望!

她要做自己,這一刻拋開所有的束縛,只听從本能!

她忍不住勾住他的頸項,羞澀但堅定地吻著他的臉頰、他的唇……

她的反應讓齊邦杰更是欲火焚身,抓起一旁的大浴巾胡亂地將濕答答的兩人拭干後,攔腰抱起她,邊吻邊跌跌撞撞地走回臥室,一起摔倒在大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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