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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賢妻 第十章 趙秀秀自尋死路(2)

另一方面,安碩將新茶獻給雍王後,雍王當然也沒忘了待自己一向親厚的皇兄,他讓人將新茶包裝得精美,特地在下朝後鈴著茶葉來到御書房,與皇帝分享了。

在小太監試了毒,將茶盞端來時,光是聞到那茶香,皇帝便舒展開為了國事而緊皸的眉,待茶湯一入口,即便是他這個嘗過各式好茶的人也不由贊了一聲。

「好茶!皇弟,你這茶湯色獨特,香氣濃郁,里頭還有種甘味甜而不膩,確是好茶。」

兩兄弟關系一向很好,因此即使皇帝已經稱帝,雍王也已封王,他們也沒有堅持君臣之禮,常年以來還是兄弟相稱。

皇帝也是愛茶之人,忍不住又品了一口,口中嘖嘖有聲地贊美道︰「上回你拿來的金葉銀毫已經夠讓朕驚艷了,現在又來個南山嬉春,朕都不知道你的封地居然還能出這麼多好茶?」

「我也不知道啊。」雍王有些沒好氣地道。

「嗯?」皇帝倒是從他這句話听出了些端倪。」

「這麼說吧,皇兄,你說說我去年獻給你的金葉銀毫,還有今年的南山嬉春,比起你年年收取的那些貢茶,優劣如何?」雍王故意拐彎抹角地說道。

明知道他這麼說有點吊人胃口的嫌疑,皇帝還是極有耐性地答道︰「若以茶的品相來看倒是不相上下,但你治下的金葉銀毫及南山嬉春,勝在味道新鮮,特色突出,要一舉成名並不困難。」

「我也是這麼覺得。」雍王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順水推舟地道︰「可是我治下既然有這麼好的茶,為什麼從未揚名?」

「那就得怪你對封地的管轄太松散了。」皇帝意有所指地瞄了他一眼。

雍王有些尷尬地模了模鼻子,其實他疏于管理封地也有一點向皇兄示好的意思,畢竟地方經營得太好會顯得中央無能,要知道徽州府才那麼一點大,若真要用心治理,沒有不好的理由,他只是不想破壞與皇兄的關系,若不是皇帝盯著,他搞不好直接定居在京師,把封地扔一邊都有可能。

皇帝確實從來沒猜疑過雍王,反而要他多花點心思在封地上,反正徽州就算兵強馬壯又能威脅到什麼?何況那里是祖上崛起之地,治理得不好祖上無光,雍王爵位是要傳給子孫的,世代繁榮皇家也才有面子。

不過今日雍王不是來討論自己治下到底嚴不嚴格,而是另一件令他終于正視起自己責任的事。「其實我在徽州的這幾年里,听到的都是這塊土地茶種低劣,制出的口味不佳,曾經我也想讓下面的人去研究,可是衙門送來的茶都難喝極了。

「而這次的金葉銀毫其實是出自一名農婦之手,這名農婦可不簡單,她原本是歙縣富商的掌上明珠,卻遭當地縣令欲強納為妾,抵死不從來攔我王妃的轎子,寧可嫁給我王府的一名侍衛,這名侍衛便是茶農之子,也就是我上回帶到宮里見皇兄的安碩……」

雍王將唐汐知的背景提了一遍,也說到了安家茶行賣茶的過程中,茶行受到的打壓,不得不來向他求助。

「……之後我派出王府的人調查,居然發現那縣令郝富貴只是個幌子,真正不想讓安家茶行開下去的其實另有其人,甚至我問過其他各縣的茶農,幾乎只要哪家制出了茶,都會到類似的打壓,搞得徽州沒有人敢制出好茶,頂多弄些粗茶養家活口。」雍王說得義憤填膺。

他可以選擇松散地管理自己的封地,不代表可以容忍其他人把手伸進他的封地內攪風攬雨。

皇帝听得眉頭大皺。「竟有如此大膽之人?」

「此人大膽之處還不只如此。」雍王臉色漸漸凝重起來,「這話又要說回安碩一家人,當他們也察覺有人刻意打壓徽州的茶葉時,又聯想到那人竟連我都查不出端倪,此次我決定徹查,那人必然會對我不利,于是安碩便向我建言,要我加強防衛,我果真遭到了刺客攻攻擊,王妃及世子坐的樓船甚至被火燒了,幸得安碩舍命相救。這件事上回我已向皇兄稟報,安碩也得了賞賜,卻因為當時皇兄忙于西南都蠻族的紛擾,我怕分了皇兄的精神,沒能說清楚原因,只能暫時先放一邊,但這回有了力道更強、滋味更好的新茶,只怕那人又要再出手了。」

「大膽!」听到這里,皇帝也怒了,「原來你遇襲背後還有這麼深的原因?那人若只是想要賣茶的利益也就罷了,竟然已目無法紀到不尊皇室,只要是擋了他路的人,即使是王爺也要除去嗎?」

「所以皇兄,這回除了送茶給你,我還想求你幫助。」雍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能不能借點人給我,幫我查查這事?」

「朕又沒有不允許你建軍,王府本就有親兵的編制,多一點都能上萬人,是你自己懶得管,現在倒好意思來向我借人。」皇帝差點沒翻他一個大白眼,「不過這次算是例外,朕借你五千兵馬,夠你將那人給揪出來了。」

「謝皇兄。」終于得到皇帝的首肯,雍王也松了口氣,畢竟這樣像避難似的躲在京城還真有點憋屈。

兄弟倆談妥,雍王便欲退出御書房,想不到此時首領太監送來一封急奏,皇帝便將之前一的話題打住,先看起了急奏。

急奏的內容怕是很不妙,只見皇帝的神情由驚訝變成凝重,最後是一臉鐵青。

「皇弟,只怕那事你要讓別人去查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雍王也神情一肅。「什麼事?」

皇帝將急奏遞給了雍王,沉聲道︰「西南的都蠻族不服鎮壓,大舉入侵了!」

上次都蠻族大舉侵邊,朝廷派了兩萬大軍鎮壓,雖然一時將對方擊敗,都蠻族卻沒有因此安分下來,反而化整為零改為小鄙人馬不斷試探攻擊,弄得西南邊軍煩不勝煩,許多邊境城鎮也被劫掠走大批銀糧。

也因為每次來的人都不多,侵入的方位也千奇百怪,不免麻痹了西南邊軍,以為都蠻族也就只能這樣小打小鬧,想不到這回他們竟集結了五、六萬兵力,而且武器馬匹者充足,殺得西南邊軍一個措手不及,還差點被拿下興文縣,守城官兵于是快馬加鞭的傳信回京求助。

皇帝立即號令雍王率十萬大軍親征西南,因為雍王手底下沒幾個信得過的兵將,遂立刻派人送信去給遠在歙縣的安碩,問他願不願意從軍,若是願意,即刻由歙縣出發至西南與雍王的大軍會合。

這便是由王府編制跳到朝廷編制了,如果能在邊疆立功的話,無疑是升官發財的光明大道,換個角度來,說,都蠻族在朝廷歷年來的不斷打壓下都沒能成功壓制,代表這個功不是那麼好立,可能隨時會丟了性命。

雍王也知此事吉凶參半,便讓安碩自己選擇,畢竟安碩是王府的救命恩人,他雖有心想提拔,卻也不願逼他參戰真的丟了性命。

再說小南村,此時唐汐知與安大娘正討論著中秋要不要到縣里湊熱鬧,當地中秋有個舞香龍的習俗,由稻草紮成五只香龍,一只有三十余丈,舞動起來要出動幾十個大漢,虎虎生風,祈求五谷豐數、花好月圓,其熱鬧奔放比起年節都不遑多讓。

四月府試完後,安槐成功取得童生的資格,居然考了個府案首,可樂壞了蘇夫子,對于年底的院試,蘇夫子斷定安碩可以直接參加了,因此在中秋節前放了他的假,讓他回小南村跟家人團聚幾天,接著就回縣學全力拚考秀才。

兒子回來了,安大娘自然歡欣,唐汐知也很高興,不枉她千辛萬苦將小叔子送到縣學,果然有了回報。

這一天午膳,唐汐知便使盡了渾身解數,替安槐操辦了一桌豐盛的菜肴,茶香燉雞、蘑話炒肉、燴三鮮、火腿山筍、楊梅肉丸子、虎皮豆腐等等,看得安槐口水直流。

此時,安碩回來了,他已經收到消息,當下便有了決斷,抱著滿月復的心事,不知如何向親人開口,尤其一進門就受到熱烈歡迎,滿桌的菜,親情的喜悅,這一切溫馨都美好得令他不忍破壞。

既然說不出口,就只能默默坐下來吃飯了,明明美食在前,佳肴可口,他卻提不勁多大的勁,勉強熬過這一頓,唐汐知讓葉嬸撤下了碗盤,送了幾杯金葉銀毫上來。

自然,對于飯後解膩,還是滋味清淡甘爽的金葉銀毫比較適合。

這個時候,唐汐知才悠悠地看向了安碩。

「好了,你有什麼事就說吧,瞧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肯定不是什麼順耳的話,幸好我們已經吃飽了,也不至于為了你食不下咽。」

安槐險些沒笑出來,安大娘也是瞪了自己陰陽怪氣的大兒子一眼,安碩則是為難地模了模頭,還是那般憨厚,原來大家都發覺了他的不對勁,虧他還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

不過他要說的事,的確也不能再拖了。

「娘,汐兒,還有槐子,我……我想告訴你們,我決定從軍。」

「什麼?」安大娘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在王府當差當得好好的,現在也是個六品官了,還從什麼軍?」

「我覺得我現在高不成低不就……」

「不行!」安大娘厲聲反對。「你去從軍不是拿性命開玩笑嗎?萬一有個……有個差池,我們婆媳怎麼活?」

「娘,其實我想過了……」

「不行!」

安碩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唐汐知。

唐汐沙知同樣被這個消息打擊得七葷八素,要按著桌子腦袋才能不那麼暈眩,不過再怎麼難受,她也能想到安碩會做出這般決定必有他的盤算。

他不是個沖動的人,身為他的妻子,在這個時候不能被情感蒙蔽,一個勁兒的反對他,反而該理解他的苦心,助他做出最好的決定。

「娘,你讓他說。」唐汐知深吸了口氣,定定地望著安碩,「如果他有理,我們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他,如果他只是一時沒想清楚,我們也才知道從哪里開導他。」

「好,你說!」安大娘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瞪著安碩。

安碩嘆了口氣,認真且嚴肅地說︰「我做這個決定是為了這個家,也是為了我自己。六品官在村里听起來很大了,但到了京里根本什麼也不是,手里沒有實權,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這次從軍,便是王爺提拔我的一個機會,如果立了大功,升官加職不待多說,我手里也能握有實權,有點底氣抵抗那些覬覦我們家業的人。」

安槐此時插口問道︰「這次帶兵是雍王殿下親征?」

「是。」安碩明白弟弟為什麼只提起這個,給了他感激的一眼,「我于王爺有恩,所以王爺絕對會盡力保我周全的。」

他將目光轉向安大娘。「娘,我們安家能有如今的富貴,那是靠了汐兒,可是即使只是小小的茶葉生意,也有人不斷打壓覬覦,甚至謀財害命。再說以後槐子若是金榜題名,那也得從小闢開始做起,槐子沒有背景,官場險惡,一個不小心就是人頭落地。

「如今我有了這個機會,也想出去闖一闖,我能保證等我凱旋歸來,我們安家絕不會只有現在這樣,以後只要有我在,汐兒可以安心賣茶,槐子可以做個清白的好官,我也希望讓娘以後能出去向人夸耀,說你有一個光宗耀祖的好兒子。」

廳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安槐暗恨自己不夠努力,讓哥哥要用命把家扛著。

安大娘心中仍然不舍親兒,但否決的話卻再也說不出來。

至于唐汐知,或許是有了心理準備,竟是最平靜的那一個。

「男兒志在四方,如果真是鴻鵠,小小的小南村也關不住你。」唐汐知沒有看向安碩,反而看向了安大娘,目光沉靜,「娘,讓他去吧。」

唐汐知如何不明白,他一直覺得自己不能為她遮風擋雨,更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如兮他便是要去披荊斬棘,讓她日後行事都不再需要怕任何人,不再顧忌會得罪誰。

如果她阻了他,或許他會听話,但日後就只能看他一直消沉下去,他的志氣、他的勇敢都會日漸消磨殆盡,這並不是她所想看到的他,所以她放他去,就如同他對她有信心,她對他亦是一樣,她相信在他成功之後,所有的苦難終究會化為甜蜜。

安大娘雖是愁容滿面,不過方才安槐一問,她也知道了安碩身後有王爺保駕,所以也不再那麼驚慌了。

「碩子,你既然決定了……什麼時候要出發?」她聲音有些干澀地問。

安頭垂下眼。「求得了娘的諒解,等一下便出發。」他是由縣里趕回的,行李還在馬上,連整理都不用。

安槐見眾人依依不舍,兄長仍是一臉慚愧,便說道︰「哥,你安心去戰場殺敵吧,家里還有我呢!等你回來了,我肯定已經考上秀才,說不定連舉人都考上了呢!」

安碩扯了扯唇角,拍拍安槐的肩,算是受了他這份情。

「娘,槐子,我要離開了,汐兒……」他看向了唐汐知,唐汐知卻是微低著頭,不發一諳,連看都不看他。

安碩嘆了口氣,轉身出了家門,安大娘要送,被他攔了下來,母子兩人又依依不舍地敘了番話,才將人送走。

待安碩出了門,安大娘轉頭,看著垂首沉默的唐汐知,忍不住說道︰「兒媳婦啊,你不去送送碩子?」

唐汐知嬌軀微震,抬起頭來,卻是滿臉淚水。

「我……我不敢送他。」平時說話利索的她,此時卻哽咽了,「我怕自己一開口,會求他留下來……更怕自己一開口,他真的舍不得走了。」

這是安大娘與安槐第一次看到唐汐知哭,都狠狠地揪了心。

她是何等堅強的女子,就連剛入門時被安大娘一陣折磨都沒掉一滴眼淚,現在卻因丈夫遠征而哭得妝發齊花,平時優雅干練的形象蕩然無存,他們這才明白她放安碩離開,內心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多大的掙扎,多大的心酸。

安大娘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自己真的娶了個好兒媳婦,整個心都掛在了兒子身上,安槐更是難過得鼻酸,長嫂很賢慧,卻得自己擔著思念及憂慮的苦。

听到門外馬蹄聲響起,唐汐知這才急急站了起來,卻因為身體僵硬久了腳麻,差點沒摔了個跟頭,只能扶著桌子跌跌撞撞的往外奔去,但當她奔到大門外,卻只能看到馬蹄揚起的塵埃。

唐汐知終是忍不住蹲來,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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