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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途似錦下堂妻 第十三章 年節時分家(1)

因為頭胎夭折,之後生的是女兒,無論楊氏如何孝順恭敬,都得不到好臉色,每每見到的都是冷臉和訓斥,她抖著唇,怯怯的看著樂林氏威逼的眼神,又看著女兒從容的神情,鼓起了這輩子全部的勇氣。

「娘,要不盡嫌夫君做得不好,免了他掌櫃的職責,他用得著趕在年關到處奔波,想多少謀些活路來嗎?」

樂林氏不干了,眼神可怕的盯著楊氏。「你放屁,我們樂家到底是哪里缺你吃少你穿了,你這黑心爛肺的賤蹄子敢把髒水往我身上潑,看我怎麼收拾你!」

樂不染對樂林氏的謾罵實在忍無可忍,看見她上前想刮自己娘親耳光,連忙上前一步,搶先開口。

「老太太,您憑良心說,這十幾年由我爹管著的布莊月收也有幾百兩銀子吧,一年下來上十幾萬兩銀子跑不掉,可我們三房吃的是最差的,住的房子是最小的,有時月錢還拿不到,這讓孫女忍不住要問,這麼多年,這麼多銀子都上哪去了?」

樂林氏和程氏對看一眼,神情就像吞了只蒼蠅似的,扭頭又去看自家老頭子。

「染丫頭,你一個大歸的姑女乃女乃,家里的事不要管太多了。」她的臉色冷淡,但眉眼間出的氣度讓樂伯畬愕然。

憑著良心說,樂伯畬是沒怎麼關注過這孫女的。

說到底,那是將來要嫁出去的,被休回來,也已經不是樂家的人,是外人,讓她在家里備嫁,看的是那未來孫婿的面子。

中議大夫在權貴滿街跑的京城算不了什麼,可對大兒子來講,卻是不能輕易得罪的。

另外,他的家世身分都不是一個商戶得罪的起的。

「老太爺,我是個出嫁女,還除了籍,這里本沒有我說話的分,只是我爹的傷無論如何是得治的,說難听點,將來您百年之後分了家,我大伯、二伯、四叔也不會樂意養著我爹吧?」

樂不染的話讓樂伯畬陷入沉思,這孫女似乎變了很多。

「爹,我是家里的老ど,大哥、二哥都還在,怎麼可能是我養三哥一家?」四房最快跳出來撇清。

樂伯畬雖然不喜小兒子的自私自利,可又覺得小兒子講的有些道理。

老二樂啟天皺眉,目光落到樂伯畬身上,他爹這什麼意思?還沒想透,胳肢窩最軟的那塊肉突然傳來劇痛,回過頭去,是周氏朝著他擠眉弄眼,還捏了捏拳頭——你要敢應下,回去就死定了!

「爹,我院子里十幾口人要養,不是兒子不念兄弟情,是實在沒辦法,總不能因為老三,這些都不顧了。」

很好,兩個兄弟都切割了,那老大呢?

「老大媳婦,你是怎麼想的?」所有的眼光都落到程氏臉上了。

程氏也不客氣,「爹,這種事媳婦是不好越俎代庖的,可老爺不在家,這件事就由媳婦作主了,媳婦也有自己的家,將來還要奉養您和娘,您也知道老爺一個月就那點俸祿,媳婦時不時都還要來向您二老伸手了,實在不是媳婦不近人情,我們哪養得起三叔一家這麼多口人。」

別的不說,楊氏、樂不染在她眼里就是外人,樂淺曇嘛,年歲還小,將來是龍是蟲也不知道,更何況都懂事的年紀了,就算不差那一口飯,又何必白白替人家養兒子?

程氏的話讓樂林氏和樂伯畬互看一眼,這是不願意啊。「老大媳婦你就說吧,老三這事要怎麼辦?」

「爹,看您說的,這家里雖然是媳婦管著中饋的,可媳婦的手頭可沒有染姐兒寬松,瞧她回來的這些時日,往三房添置了多少好東西,別說我們這些伯嬸想分杯羹,就連口湯都沒得喝,要我說,公中、兄弟的錢都不用出了,大家都是苦哈哈的,三叔是染姐兒的爹是吧,就讓她攤分些三叔的醫藥費,盡盡孝道也沒什麼不對。」

老人的眼神刷刷地把樂不染徹頭徹尾打量了一遍。

她這些日子淨往三房搬東西,程氏和樂林氏可都看在眼里,只是悶不作聲,原來等著時機發作。

「成,既然大伯母都這麼說了,受傷的是我爹,我多付出些也沒什麼,只是,老太爺,您可別忘了,不管一嫁二嫁,我都是出嫁女,樂家偌大的家產卻讓一個除了籍的出嫁女給娘家治病,我不在乎人家怎麼說,可這聲譽對大伯影響可不只一星半點,到時候人家戳著大伯的脊梁骨說話,可就不關我的事了。」

掏錢,不是大事,但是三房也不能老是挨打不還手,瞧瞧這些人都把他們當成什麼了?樂伯畬皺起了眉頭。

沒錯,他們兩個老的以後是要跟著大兒子過活的,但這事要是給大兒子留下話柄,對他的前程有礙。

至于他自己,臉面自然是要的。

于是,兩個老的商量了一宿,讓程氏把樂啟開叫回來。

樂啟開自從當了知縣,大宴小酌,酒樓青樓,應酬來者不拒,明顯發福了不少,他也不是傻子,花大錢捐官,白花花的銀子扔出去,自然也要撈回來,對于有油水可榜的事情絕對鞍前馬後,沒有油水可撈的,就先擱著吧,等他大老爺哪天想到再說。

年關近,朝廷已經封印,縣衙里也沒他什麼事,忙的無非是往來送禮,到處送禮和收禮,為將來鋪路。

他想花錢搞一個有實權還能撈錢的都轉運鹽使來做做,就算不成,都轉運鹽同知也行。

都轉運鹽使這職位可不簡單,掌控著一路或數路的財政,那些個賦稅錢谷倉庫出納,是個大大的肥缺。

既然是肥缺,自然需要不少銀錢打點,他打听過,開價要十七萬兩紋銀。

銀錢嘛,他倒不是那麼擔心,自己要真籌不出來,開口向爹娘要就是了。

他回家之前已經和程氏通過氣,知道爹娘要他回家為的是什麼了。

「老大,老三這事你看怎麼辦?」樂伯畬眼巴巴的等著大兒子拿主意。

「爹啊,我以為不如咱們分家吧,把老二、老三、老四都分出去吧。」他語不驚人死不休。

樂伯畬托在幾案上的胳臂肘差點滑了下去,眉毛豎了起來,就想拍桌子。「你當官當昏頭了,把他們都分出去你的官聲怎麼辦?」

「爹,您先別生氣,听我說,不管如何,老二、老三、老四都是我的弟弟,這家業,尤其是老三他也是出了力的,您想想,我們要是只把三房分出去,會遭人話病,但是樹大分枝,是每個家族早晚都會踫到的事,往後,我要是捐納了都轉運鹽使,您和娘是都得跟著我走吧,但弟弟們我可沒辦法都包攬,~家近百口人,我一個小小的縣令也養不起,倒不如趁這時把該給他們的給了,讓他們出去。」

樂伯畬不作聲。

「您看看,老三呢,要不就給他治傷的銀子,再把剩下的公中銀子分成兩份,給老二、老四,至于鋪子和田地可就不能再這麼分了,爹,不是兒子不念兄弟情,我將來還想往上升,還要養您和娘,可不能因為幾個弟弟,這些都不顧了。」

他盤算的是,趁機把弟弟們都分出去,分家產時,他是老大,自然佔大頭,在他看來,老倆口的私房就是大房的囊中之物,利用公中的銀子把弟弟們分出去,貼上幾畝旱田和沙田,這筆生意劃算得很,將來,他想怎麼用錢都由他打算了!

樂伯畬被大兒子這番話給驚壞了,原來只打算將老三一家分出去,可沒想到老二和老四。

樂啟開哪可能看不出來他爹心里在猶豫什麼。「爹,往後我的官位要是一路順風,對弟弟們也是一樣照拂的,佷兒們要是往仕途道上走,不還需要我這個伯父出力?您壓根不用擔心他們。」

樂啟開的話讓樂伯畬本來還有點浮動的心落定下來。

幾房人被告知老太爺作主將二、三、四房都分出去的消息,又請里正過來寫了文書,按了手印,錯愕、驚訝、大鬧的都有,相較起二、四房的晴天霹靂,三房卻是一片死寂。

樂啟釗灰白著臉躺在床上,已經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語,連藥都不喝了。

看著哀莫大于心死的父親,樂不染估計著這是打擊太大,一時無法接受自己的親生爹娘會趁他最無助的時候把自己踢出門,生怕受累吧。

楊氏的眼楮都快哭瞎了,她哭著把分家文書拿出來給樂不染看,又說道︰「說是要過年了,分房不搬家,你大伯母說了,老宅子歸長房,這院子暫時還讓我們住著,開春後再搬出去……他們真的太欺負人了。」

最過分的是還說三房有個這麼會摟銀子的閨女,大概也看不上家里這點分家銀,所以除了六十兩的治傷銀子,三房什麼都沒有。

甚至沒有人想過,三房還有個待嫁的姑娘,這會兒,嫁妝什麼的,全都省下來了。

這是赤果果的淨身出戶。

這樂家兩老真夠看不起人的,真以為三房離了樂家這棵樹,就活不下去了嗎?不,他們反倒要活得更好,更愜意!

樂不染坐到床沿,「爹啊,這家分就分了,早晚也是要分的,您為了這事傷心,不想活,但心疼您的也只有我們這些家人,大伯怕我們沾他的光,拖累他,咱們就要活得好好的給他瞧,您為了這事傷心,把身子弄壞了,一點都不值,倒不如把身子養好了強,您想想,曇哥兒還沒成人,沒了您,他怎麼辦?娘怎麼辦?」

盡避除了弟弟,她對這家人一點好感也沒有,但是現在她還能置身事外,視而不見嗎?

畢竟,她還佔用了人家女兒的身子。

樂啟釗的眼緊緊閉著,只能從眼皮瞧見他轉動的眼珠,顯示出樂不染的話有些打動了他。

「爹,您想想吧,老太太對您的不公平又不是今兒個才開始。」

樂啟釗霍地開眼楮,看著樂不染不吭氣。

「藥。」他沙啞粗礪的喊。

楊氏喜極而泣,一直沉默的樂啟釗突然口,別提她有多驚喜了。

侍花端進來藥碗,楊氏接過手,耐心的一勺一勺喂樂啟釗,他吃得一滴不剩,閉上眼便睡了。

明明是年味濃厚的除夕,零星的鞭炮聲從遠處傳來,只見院子里鵝毛的雪花依舊撒落,三房在自家院子里吃著遲來的午飯,備受樂林氏疼愛的四房卻在正房里鬧上了。

樂不染沒有興趣去知道樂林氏是怎麼安撫幾乎要掀翻天的兩房,因為分家,誰也沒心思去安排年夜飯這等大事,程氏更是直接撒手當沒這事,幸好樂不染之前已經買了不少年貨,倒也不愁團圓飯沒著落。

等到她和侍花和楊氏一起把年夜飯準備好了,過年的應景菜肴很是齊全,天上飛的,水里游的,臘肉、臘腸、雞鴨魚……冷盤大菜熱炒點心,一樣沒少,飯桌擺在樂啟釗床邊,楊氏先給樂啟釗喂了碗用雞湯、大骨高湯熬煮出來的白米粥,里頭還摻上魚膠和海參,既補氣又有膠原蛋白,對傷口最好了。

等他吃完飯,樂不染又倒了一小杯的屠蘇酒讓他沾唇,大伙兒這才開動吃飯,直到戌時,三房已經吃了八分飽,樂林氏才讓人來傳話,讓他們過去吃團圓飯。

都分家了,還吃什麼團圓飯,會不會太多此一舉了。

可樂啟釗的意思讓大家去,「去吧,反正是最後一次。」

走過場也就罷了,可惜的是一頓飯吃得大家形同嚼蠟,樂不染實在看不出來誰有心思吃這頓飯?小輩藏不住心事,心情全掛在臉上,四房干脆就不來了,撂話說要打包行李,飯就不吃了。

樂林氏被氣得臉色一下青一下白,捂著心口直喊疼。

老四可是她最疼寵的麼兒,雖然是分家,她把自己的私房給了他不少,還偷偷替他置辦了一間宅子,可這會兒,他居然連叫都叫不來了。

至于擺天地桌接神,熬通宵等天明給長輩請了大安,幾房人才各自歸院的慣例更是草草結束,哪里有半點過年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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